凡煙小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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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行李被工作人員妥帖地送進了207宿舍。門一關上,仿佛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徹底隔絕。

宿舍是標準的兩人間,幹凈整潔,兩張單人床分別靠墻,中間是共用的床頭櫃,對面是兩張書桌和衣櫃,還帶一個獨立的衛浴。條件確實比多人間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霧呦像是回到自己領地的小王子,率先巡視了一圈,然後指著靠窗、光線更好的那張床,回頭對宓兮宣布,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嬌氣:“我要睡這邊!這邊通風好。”

宓兮沒什麽意見,隨意地點了下頭,將自己的行李箱推到靠門的那張床旁邊。“可以。”

他的反應太過平淡,反而讓準備迎接“爭奪戰”的霧呦有點意外,也少了點樂趣。他撇撇嘴,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東西。然而,這位小祖宗顯然不是自己動手的類型。

他打開那個巨大的行李箱,裏面衣物、配飾、各種瓶瓶罐罐塞得滿滿當當,但毫無章法。他胡亂扒拉了幾下,拿起一個游戲機,又翻出幾包零食,很快就將床上弄得一片狼藉,而真正需要掛起來的衣服還堆在箱子裏。

反觀宓兮,他已經利落地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裏面的物品擺放得井井有條。他先是拿出了一套幹凈的床品,動作熟練地開始鋪床,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沈穩和優雅,與他在舞臺上魅惑眾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霧呦盤腿坐在自己淩亂的床上,一邊拆開一包草莓味的棉花糖,一邊看著宓兮有條不紊地忙碌。那雙垂淚眼眨了眨,忽然開口:“兮兮,你的床單是灰色的誒,好單調哦。”他自己帶的可是印著卡通狐貍圖案的四件套。

宓兮頭也沒擡,繼續撫平床單的褶皺,淡淡回應:“耐臟。”

霧呦被噎了一下,塞了一顆棉花糖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又換了個話題:“你等下要洗澡嗎?我要先洗!我討厭身上有汗味。”說完,他還像小動物似的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領。

“嗯。”宓兮依舊言簡意賅。

霧呦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莫名有點挫敗感。他眼珠轉了轉,忽然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跑到宓兮身邊,將自己吃到一半的棉花糖遞過去,語氣帶著點分享的意味,又有點試探:“兮兮,你吃嗎?很甜的。”

宓兮鋪床的動作終於頓住。他側過頭,看著遞到嘴邊的、被咬了一半的粉色棉花糖,又看向霧呦那雙充滿期待、顯得無比真誠的垂淚眼。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就在霧呦以為他會拒絕,準備悻悻收回手時,宓兮卻微微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張口將那半顆棉花糖含進了嘴裏。

柔軟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霧呦的指尖,帶來一陣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霧呦猛地縮回手,指尖像是被燙到一樣,耳朵尖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紅。他強裝鎮定,聲音卻比剛才小了不少:“……甜、甜吧?”

宓兮細細品味著口腔裏化開的甜膩草莓味,然後直起身,繼續手上的動作,只是喉間輕輕溢出一個音節:

“嗯。”

算是回答。

霧呦看著他又恢覆那副清冷模樣,仿佛剛才那近乎間接親吻的舉動只是自己的錯覺,心裏像被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忽然發現,這只“漂亮小貓”好像……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溫順無害。他有一種於無聲處攪亂人心的能力。

“那、那我去洗澡了!”霧呦像是為了掩飾什麽,抓起睡衣,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沖進了浴室。

宓兮聽著浴室裏傳來的嘩嘩水聲,這才停下動作,目光落在霧呦那張亂糟糟的床上。他走過去,拿起那包被拆開的棉花糖,仔細地封好口,又將他隨手亂扔的游戲機和零食歸攏到一邊,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沈的夜色和遠處練習室依舊亮著的燈火。

他的新室友,是個麻煩,但似乎……並不讓人討厭。

浴室裏,霧呦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細微的動靜,擡手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耳朵,小聲嘀咕:

“什麽嘛……明明就是只小貓,裝得那麽酷……”

可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向上彎起。

————

霧呦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出來,身上換好了柔軟的絲質睡衣,帶著一身蒸騰的熱氣和水蜜桃沐浴露的甜香。他一邊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一邊瞄了一眼已經整理好床鋪、正坐在書桌前看資料的宓兮。

宓兮也換上了家居服,簡單的白色T恤,襯得他脖頸愈發修長,側臉在臺燈光線下柔和得不可思議。

霧呦撇撇嘴,心想這人動作還真快。他踢踏著拖鞋走到自己床邊,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解鎖,指尖熟練地戳開某個備註為【全世界最討厭的裴隅】的聊天框。

【霧呦:我住進宿舍了!(狐貍甩尾巴.jpg)】

【霧呦:是兩人間!我厲害吧!】

【霧呦:(圖片)(圖片)】

他順手拍了兩張宿舍內部的照片發過去,特意避開了宓兮的身影。

消息幾乎是秒回。

【全世界最討厭的裴隅:嗯。厲害。】

【全世界最討厭的裴隅:頭發吹幹。】

霧呦看著屏幕,哼了一聲,手指卻聽話地去找吹風機。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動手能力,插頭扯了幾下沒扯開,頭發上的水珠滴落到脖頸,涼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有些不耐煩了,幹脆把吹風機往旁邊一放,直接點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鈴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手機屏幕亮起,映出一張極其英俊卻冷峻的臉。男人似乎還在辦公室,背後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的璀璨夜景。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領口微敞,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氣息。然而,當他深邃的目光觸及屏幕裏那個頭發滴水、鼓著腮幫子的小狐貍時,那份冷峻如同春雪消融,瞬間化為了難以言喻的專註與柔和。

“裴隅!”霧呦對著屏幕那頭的人抱怨,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意味,“這個吹風機不好用!線都纏在一起了!”

被稱作裴隅的男人目光在他濕漉漉的發梢上停留片刻,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沈而富有磁性,帶著縱容:“慢慢解,或者叫工作人員幫你。”

“不要,麻煩。”霧呦拒絕得幹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手機靠在枕頭上,確保自己能解放雙手,然後開始跟那團電線“搏鬥”,嘴裏還不忘告狀,“而且我今天玩游戲腳都踩痛了!指壓板!超級痛!”

他說著,還把一只白皙的腳丫子擡到鏡頭前晃了晃,試圖增加可信度。

裴隅看著屏幕裏那只確實有點微微發紅的腳,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平穩:“嗯,看到了。下次穿襪子。”

“穿襪子也會痛啊!”霧呦不滿地嘟囔,手上用力一扯,終於把電線扯開了,他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只求表揚的小動物,“看,我弄開了!”

“很棒。”裴隅從善如流地誇獎,眼神裏帶著笑意。

霧呦這才滿意,拿起吹風機,開始呼呼地吹頭發。他一邊吹,一邊絮絮叨叨地跟裴隅說著今天的事情,從宓兮那震撼全場的表演,到宿舍爭奪游戲,語氣時而誇張,時而抱怨,但眉眼間始終洋溢著生動的光彩。

裴隅就那樣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或者給出簡短的回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裏的人,仿佛處理不完的公務和窗外的繁華夜景,都比不上此刻看自家小狐貍吹頭發來得重要。

宓兮坐在不遠處,雖然戴著耳機,但並非完全隔絕聲音。他能隱約聽到霧呦嬌憨的抱怨和電話那頭男人低沈耐心的回應。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資料上,唇角卻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這位“皇族”背後的男人,似乎和傳聞中一樣,將他保護得很好。

過了一會兒,霧呦的頭發吹得半幹,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屏幕那頭的裴隅立刻察覺:“累了就早點休息。”

“知道啦……”霧呦嘟囔著,語氣軟了下來,“你也要早點回去,不許又熬夜工作!”

“好。”裴隅答應得幹脆。

“那我掛啦?”霧呦看著屏幕,眼神裏有點不舍,但礙於宓兮在旁邊,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

“嗯。”裴隅看著他,聲音放得更輕,“晚安,呦呦。”

霧呦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飛快地說了句“晚安”,然後掛斷了視頻。他把發燙的手機捂在胸口,倒在柔軟的床上,滾了半圈,把發紅的臉埋進了印著小狐貍圖案的被子裏。

而電話那頭,AXIS總部頂樓辦公室,裴隅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隨即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冽:

“李秘書,把接下來一周晚上不必要的應酬都推掉。”

掛了電話,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遠。

他家的小狐貍,似乎在新環境裏,找到了有趣的“玩伴”。

而207宿舍裏,終於安靜下來。霧呦抱著被子,沒多久就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顯然是累了。

宓兮摘下耳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睡得毫無防備的新室友,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他踢到一旁的被子重新蓋好,然後關掉了自己這邊的臺燈。

宿舍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與寧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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