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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勿心軟 她不可以再心軟,不可以再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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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勿心軟 她不可以再心軟,不可以再縱容……

後半夜, 情事未歇,楚昭在汗濕的床褥間沈浮,累到意識模糊。

以為醒了, 其實在夢魘。

以為在夢魘,耳邊他的喘氣聲卻灼熱滾燙。

楚昭艱難地掀開眼皮, 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即便在親吻她時,他依舊死死盯著她,一眨不眨,像索情的厲鬼。

“姐姐……”

腦子裏忽然響起一聲幹凈的、怯生生的呼喚。

這同樣是魘嗎?

隱約看見了八歲的他, 站在二樓樓梯口, 遠遠地望著她, 眼珠子黑白分明,幹凈且無雜念。

“唔。”腰間一緊, 思緒被硬生生撞斷了。他掐著她的腰,力道不加收斂,粗暴地索取。

怎麽會變成這樣?

楚昭感到醉生夢死, 明明沒再喝酒。

到底是什麽, 是誰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她嗎?

強烈的眩暈感令她一腳踏空。那黑白分明的眼, 布滿血絲的眼,執拗冷淡的眼, 一雙又一雙, 像有一千雙, 重重疊疊,安在她的皮膚上。

她已有些混亂了,在混亂裏閉上眼,竟看到十一歲的她和小她三歲的他。

楚昭見過越奪的父親。

灰色西裝穿在身上,服帖冷淡。

越奪同樣服帖冷淡地站在他身旁。

他坐著, 越奪站著。

越奪的五官極其詭異地安進了臉的模子裏,像假的他。可能在發呆,眉眼觀鼻。

越父揮揮手,假的他假的一樣擺動手臂。

楚昭的眼睛從母親的背後探出來一點,偷偷跟著越奪一起上了樓。

二樓拐角,越奪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她的眼睛被他抓住了,這回是真的他。

“你在看我。”

“對,我在看你,怎麽了?”

“上來說。”

兩人遙遙相望,朝著空氣比劃口型,幾來幾回,已經福至心靈地達成默契。

“越叔叔,我上樓啦。”楚昭雙手安靜地落在身前,大拇指躲在掌心裏打架。

越父不說不笑,好像一個掛上“已搬走”的商鋪櫥窗。

她文靜地離開了長輩的視線,之後輕盈地小跑起來,跑到離越奪還有兩個臺階時,搭上等待她的手,一步跨兩階,和他鉆進了小書房裏。

叫小書房,其實一點也不小。

不過跟越父的比起來還是小。

這件事越奪不知道,不知道她偷偷把他的書房和越父的拿來比較,不知道她把它們分成大書房和小書房。

楚昭也不準備告訴他,有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她曾經在那裏看到了越太太和另外一個男人。

進了書房,楚昭把書包卸下來,掏出好幾張卷子和練習冊,擺在桌子上,象征性地寫了一會兒,便擡起頭問對面的越奪:“有什麽不會的題嗎?我教你。”

她最喜歡這個環節了,她年紀比他大,可以教他。

為數不多有成就感的時刻。

越奪想了一會兒,將幾本厚厚的書掏出來,挑了其中一本,翻開。

一張紙從夾頁裏掉出來,黑色的字跡透過紙背。

她準備撿起來,越奪的手更快,撿走了隨便夾進一本書裏,然後指向一個題號:“這道題。”

楚昭沒有問,視線落到了越奪的手指頭上,那裏有一道需要她解的題。

楚昭狀若輕松地掃了一眼,腦子裏已經過了好幾種行不通的解法。

有了。

她舉重若輕地下筆,在紙上晦澀艱難地劃了幾筆,又劃了幾筆,過程磕磕巴巴,但她放筆的樣子實在神氣、果斷。舉重若輕。

越奪掃了一眼解題過程,不動聲色,將草稿紙折起來。

他折紙時角對角邊對邊,不差毫厘,用掌心一點一點壓平,夾進書裏。

楚昭後知後覺,單純地驚訝:“你不會把我用過的草稿紙都收集起來了吧?”

“嗯。”越奪回答。“你的字,好看。”

他面無表情的說話,耳朵卻紅了。

楚昭上手使勁捏了下他的耳垂。

他像個死機的機器人,卡住了,一動不動,任由楚昭擺弄。

後來不止耳垂,臉也紅了。

“打游戲嗎?”楚昭問。

“好。”越奪迅速爬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卡帶。

兩小只擠在一個沙發裏,游戲加載的間隙,楚昭突然笑出聲,故意往旁邊擠他。

他不動,任憑楚昭擠,一臉決然茫然。

楚昭只覺得:他也太好欺負了。

游戲正好加載完成,兩人默契地沒再出聲。

穿工裝的大鼻子小人在青青草地上“呀吼”、“哦耶”地打滾,代替兩個人說悄悄話。

空調開得很足,熱氣悶在了針織毛線衣裏,從她的雙頰蒸發出來。楚昭站起身,說去一趟衛生間。

走廊上的大理石泛起炫白的光,她整個人像暴烈在月光下,墻壁上掛的圓潤女人的畫像,微笑祥和地目送她。

畫像上女人發出了一聲近似嘆息的輕哼。

楚昭楞了一下,好奇,畫怎麽會說話?

這必須得湊上去觀摩一番。

果真又聽到了幾聲輕哼,不僅有女人的,還有男人的。

好神奇。連上廁所都忘了,要去告訴越奪。

正要轉身,她看到了門與框之間的縫。

這扇門是通往大書房的門。

平常緊閉著,現在敞開了一條縫。

楚昭輕輕推開,像掀開潘多拉魔盒的一角,想看看盒子裏長什麽樣。

於是聽到了更為清晰的輕哼聲。

好多書。桌子,椅子。椅子上,一個人,背對著門。不對,是兩個人,面對面。都沒穿衣服。

奇怪。

這個背影不像越太太,怎麽這麽像……媽媽?

他們在做什麽?

不明顯嗎?不明顯嗎?楚昭心裏有個聲音在尖叫。

他們在做什麽,難道不明顯嗎?

她明明見過越母也在這裏,和別的男人做同樣的事。

可為什麽,今天在裏面的人是媽媽和越叔叔?

“姐姐……”

越奪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

楚昭猛地轉身,蹲下,捂住了越奪的耳朵。

用肩膀擋住了他的視線。

見他困惑,不解。

楚昭給他比劃口型:一二三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

畫不說話了。越奪不動也不說話。

楚昭抱起越奪就往房間裏走。

那年他矮她一大截。

她還能抱得動他。

她把他放在沙發上,越奪擡起頭,兩丸圓溜溜、黑滴滴的眼珠子,框在細白的邊裏,上密下疏的睫毛是禮物上纏了幾圈的蝴蝶結絲帶。

不驚詫、不疑惑了,安靜乖巧,與世隔絕。

楚昭突然意識到,他的爸爸不愛他,他的媽媽不愛他,全世界都在欺負他。

甚至,連她自己,也在欺負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

越奪終於結束了。

他俯視著身下早已昏睡過去的楚昭。汗水打濕了她的鬢角,黏在泛紅的臉頰上。

只有這時候,她才短暫地完全屬於他。

他去撥弄她的睫毛。

細密的睫毛輕輕顫顫,像刷子一樣撓他。

癢癢的。

剛才,他似乎感覺到她在哭。

叮當。

他迅速看向聲音來源,床頭櫃的手機亮了。

是楚昭的手機。

這麽晚了,誰還給她發消息?

他拿過手機,稍微猜了一下,輕松解開了手機密碼。

備註是201王雅。

王雅:姐妹,導員那邊瞞過去了。[OK.JPG]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這個王雅沒什麽異常。

安靜地放下手機,靠在床頭,垂眼望著楚昭。她睡得不大安穩,眉間皺得緊,呼吸不大順暢,時快時慢。

他伸手撫平她的眉心,卻慢慢起了疑。

這個沒異常,不代表別的沒異常。

他不放心,重新拿起手機,翻出好友列表,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一個一個點進去,聊天記錄一張一張看過去。

直到看到“宋先生”之前,都一切正常。

宋先生?

男的?

他立刻起了警惕心。

打開了聊天界面。

最底下的一句是對面發的“晚安”。

楚昭沒回,這點很好。

再往上翻。

宋先生:你的鋼琴彈得很好,可惜,當時應該錄下來。

宋先生:不過,我記性不差。

楚昭:謝謝。我沒想到宋先生會拉小提琴。

……

屏幕在抖,是他的手在抖。

他發了這麽多消息石沈大海,她說忙。

可這也不忙啊,還有空回別人的消息。

她是故意的。

他瞬間捏緊了手機,指節泛白,隱隱顫抖。

一股無處發洩的憤怒倏一下冒了尖兒,上了頭。

她敢背叛他!

他迅速調出刪除鍵,拇指懸在紅色的圖標上方,要按下去。

“你做什麽!”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了他手裏的手機。

越奪猛地攥緊了,手背上骨節喀喀分明,青筋暴起。

“松手!”楚昭急得吼出聲,見他渾身一僵,楚昭頓時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生硬。

她吸了口氣,放緩聲音:“手機還給我好嗎?阿奪。”

越奪緊抿著唇,依舊不肯松手。

兩人相互僵持,誰也不肯讓步。

越奪突然一把抓住她的兩只腕,拎高了抵在床頭,額角抵著她的,咬牙切齒:“宋先生是誰?你告訴我,宋先生是誰!”

壓迫感撲面而來。

楚昭選擇別開臉,卻被人強行掰過去。

“說話!”他雙眼爆紅,額角青筋跳現,“你說話啊!”

楚昭的臉在他手裏被捏成一團,聲音似乎卡在了嗓子眼。她眉頭微微蹙著,望著他不可理喻。

“說話……”越奪整個人抖如糠篩。音調急轉直下,變了形,手上的勁一下松了,轉而去抓她的肩:“求你了,說話……”

滾燙的眼淚砸在了楚昭的手上,一顆接一顆。

“就是,”楚昭別開臉喘著氣,“就是同事而已。”

“什麽同事?男的女的?什麽時候一起出去的?”

連珠炮一樣的話砸下來,楚昭只覺太陽穴打鼓。

“別問了,”楚昭湊上前,氣息糾纏,“好嗎?”

他眸光閃動著,應似動搖,應自知不該動搖,於是在她湊上來時往旁邊躲,很執拗,不甘心,不服的樣子。

沒想到楚昭扶住他的後腦勺,掰正了,主動吻上他的唇,越奪渾身一僵,腦子裏的雜念被這溫柔主動的吻打斷。

他隨即接過主動權大口地吻著她的唇。

越奪捧起她的臉哀而急切地吃著。吃的間隙,唇貼著唇呢喃:“求你了,別丟下我,我只有你了。”

楚昭唇瓣囁嚅著,但沒說出什麽。她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也沒打算聽她回答,猛地又去深吻她。

她單方面應承著這個吻,始終睜著眼,淡漠疏離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目光掃過他眼圈下淡淡的烏青,他多久沒睡好覺了……她心一軟,摟上他的脖子,重重加深這個吻。

形式逆轉,她再占了上風,單方面給予著他。

末了,越奪顫顫地睜開眼,哀切地攬住她的腰肢,埋進她的胸口。

“睡吧,我陪著你。”楚昭揉了揉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恍惚有種回到過去,回到一切未發生之前。

“你不離開我?”越奪擡頭望著,鼻尖紅紅的。

她擰了擰他的鼻子:“嗯,不離開。”

越奪張著眼,一眨不眨:“真的不離開?”

“嗯。”

“真的不離開?”

“不離開。”

不知道回答了多少遍同樣的問題,他才終於摟著她,沈沈睡去。

中途驚醒了一次,手到處亂摸,摸到了她,確認她在,才又安心閉上眼。

他睡得不大安穩,後半夜幹脆含著她的胸睡覺。

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睡得很沈,楚昭試著推了幾下沒醒。

她輕輕挪開他的腦袋,替他掖好被角。他睡著的模樣乖巧溫順,毫無防備,仿佛還是以前那個輕易就會臉紅的少年。

看著這張臉,因為“宋先生”這個變量而起的那點煩躁和抗拒,一點點變成了無可奈何的憐憫。

他依賴她。她清楚這個事實。

她當然可以用親吻安撫他,用無休無止的謊言換來片刻安寧。可之後呢?明天,後天。他會不會因為另外一個“宋先生”而再次發作?

她早晚要離開越家的,總得讓他適應。

她不可以再心軟,不可以再縱容下去了。

再心軟,再縱容,不過是在徒勞地折磨,徒勞地欺負他。

楚昭下了床,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決絕地、悄聲地合上門,隔絕了滿屋的溫情與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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