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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照顧她 她被自己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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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照顧她 她被自己困住了。

她垂眼望進蒸汽氤氳的水面, 倒影裏,他側臉湊過來:“姐姐,你不覺得, 那只小貓咪,很眼熟嗎?”

眼熟……?

楚昭聽到他的話, 警鈴大作。

掙紮著要離開他的懷。

然而左右皆被粗壯的雙臂擋住,她被困於臂彎與浴缸之間,無處可逃。

十四歲的時候,楚昭在路邊撿到一只奄奄一息的貓, 身體僵成了半個屍體, 她硬是帶回家救了回來。

貓是一只小白貓, 品種就是最常見的田園貓,性格安靜, 在哪裏一躺就是一整天。

貓不親近越奪,越奪也不親近貓。

貓只親近楚昭,越奪也只親近楚昭。

貓和越奪在的時候, 必定打架。

某天, 楚昭回來找小貓, 到處找不到。

去問保姆。

小保姆告訴她:越奪讓人把貓丟了。

楚昭氣得一個星期沒跟越奪說話,還是越奪後來告訴她, 他對貓毛過敏, 跟保姆說了, 結果保姆扔掉了貓。

——這能理解的,對吧,楚昭。

楚昭便原諒了他。

他抱她進了浴缸。

在他腿間,她背對他,水汽氤氳。

楚昭蹙眉閉眼, 到最後猛地抓住了浴缸邊沿,竭力地忍耐。

“其實我對貓毛不過敏。”

頸邊似有嗅聞,他的鼻尖抵上來,接著是唇:“貓是我扔掉的。”

“它搶走了你。”他輕輕啃咬著她的耳垂,“為什麽呀?”最後這句在天真地質詢她。

大腦像正在被淩遲,無法處理身體以外的信息。半天,楚昭才遲鈍地意會到他話裏的恐怖。

“你……”開口即染上了哭腔,後半句話破破碎碎,沒說完。

“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耳邊的聲音忽而陰冷,隨之而來的是聲音以外的滾熱。許許多多朵水花跳出浴缸之外。

“你跟他在一起!你還笑!你還牽他手!”

“你是不是,是不是——”

當她以為要被這場冰火兩重撕成兩半時,聲音夏然而止,在空中繞了個彎,急劇下降。沈沈的腦袋砸在她的肩上:“不要我了?”

甕甕悶悶的,隱含著一絲委屈和哭腔。

有一剎那,楚昭真感到愧疚,本能地軟聲軟氣,解釋,哄他。

“我沒有。我應酬,不方便……接電話。”

“我不信!”

懲罰的力道上來,楚昭承受不住地前傾,手脫離了魚缸邊沿。

但沒真摔下去,身後的雙臂早就環抱住她,連同她的手臂,捋順了,滿懷柔軟地攬進懷裏,仿佛方才只是一個意外。

他用臉輕輕蹭著她的臉,像滾油倒進冷水裏,接觸的部位細細密密地起雞皮疙瘩。

她不自覺地渾身顫抖,聽著他溫柔森冷的語調,不確定她的顫抖,是凍的還是熱的。

“為什麽你總喜歡這些,不如我的……垃圾。”

她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下來,像扯了線的門簾珠子。

他忙去捂住她的眼睛,接她的眼淚,親吻她的耳廓,黏黏糊糊地舔進去:“姐姐,你今晚上要是找不到我,我和小貓都要凍死在外面了。那麽冷的天。我的身體漸漸沒有體溫,我快沒有意識了。”

“姐姐,你知道沒有你,我會死掉的。”

“你忍心嗎?”

楚昭聽不清他後面的話,浴室的白光透過指縫落進眼睛裏,逐漸占據視野。

到達極樂之時,也是極其恐怖之時。

他真是個怪人。

而她……

楚昭也是怪人吧。

她好痛恨,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時候,在這種該堅定、反抗的時候,她的身體總是背叛她。

她的自由被困在了肉/體裏。

白光漸漸散去。

他好像附在她耳邊輕聲說話,但楚昭聽不清,仿佛不是聲音而是她本身變得渺遠。

越奪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他說:“我們可以一起照顧小貓咪。”

她累得癱軟在他的懷裏,意識模糊中,她好像飄浮,游動,被放進溫軟的床上。

睡夢裏她被納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溫暖到安心,安心到世界一切痛苦都不存在。有一瞬間,她想,就這麽沈淪下去吧。

反正也逃不掉。

第二天,楚昭發現難以睜開眼睛。上眼皮掛了千斤墜一樣,睜不開,腦子也暈暈沈沈。

一開口,嗓子也啞得厲害。

她擡手背貼了貼額頭,明顯異常的體溫透過皮膚。

好倒黴,發燒了。

她迷迷糊糊,撥了號碼,給福利院請假。

電話接通,楚昭虛弱地說:“黎老師,我發燒了,想請您幫我請個假。”

“發燒了?”好聽的男聲傳過來,“量過體溫了沒?要不要我過來?”

好像不對。楚昭勉強舉起手機看了眼屏幕,發現自己打錯了,打成宋饒玉的。

未來得及開口,手機被身後伸出的大手猛地扣在耳邊。越奪整個身體壓覆上來,對著話筒冷聲冷氣說:“她有我。不需要。”

啪,掛掉。

“姐姐,”他把她翻過來,埋進她的胸口,甕聲甕氣地說,“只理我。”

楚昭實在沒力氣推開他,昏朦地含著眼皮,一言不發。

“姐姐?”越奪撐起上半身,俯視她,打量她。

她的臉頰泛著病態的薄紅,睫毛毫無精神地耷拉著。胸口正微弱地起伏,渾身散發著不尋常的熱氣。

他忽然側過頭,耳朵幾乎貼上她的鼻翼,十分專註地捕捉她的呼吸聲。

氣若游絲。猶如瀕死的魚擺動的尾,死之將至前,無足輕重的撲騰。

瞬間,巨大的,網一樣的恐慌感抓住了他。

他劇烈地倒抽氣,胸口起起伏伏,呼哈呼哈大口地喘息起來,臉色迅速灰白。

“姐姐,姐姐!”他猛地撲上去,抓起楚昭的肩膀,毫無章法地搖晃。

“怎麽,怎麽不動了?”一頭撲進她的懷裏,不知所措地抽泣起來。

楚昭被這晃蕩和哭聲硬生生從半夢半醒中拽回來,她嘆了口氣,費力地掀開眼皮。

無可奈何地認了命。

她輕輕拍了拍越奪的肩,近乎氣聲:“阿奪,去藥箱裏,給我拿退燒藥,再接杯熱水。”

越奪瞬間抄起額頭,蓄滿淚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唉……去藥箱裏……”

她以為他沒聽懂,還想重覆的時候,他突然捧起她的腦袋,用力在她的唇上碾磨兩下,抹掉眼淚哽咽著說:“我去,我去拿藥,倒水。”

越奪扶起楚昭想給她餵水,然而手一直劇烈地顫抖,杯子晃晃蕩蕩灑了一些水出來。

楚昭無奈了,握上他的手穩住他輕輕傾斜水杯,才喝了水咽了藥。

之後越奪就緊緊抱住她,將她的腰肢緊緊收在懷裏,一雙眼睛圓瞪,死死地盯著她。怕她趁他不註意死掉一樣。

楚昭懶得糾結這個,隨他抱著了,困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再醒來,滿身的汗,楚昭下意識想起身,沒起來,一擡頭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越奪不知道盯了多久,眼白裏布滿駭人的血絲,準備隨時泣出血淚來。

“好了。”楚昭要痛恨自己的心軟的,她揉了把他的後腦勺,“你給我煮粥過來。”

越奪沈默片刻,血紅的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擔心怕她碰碎了似的,輕輕把她放平,出了房間。

楚昭終於能自己待會兒。

拿起手機一看,有一個未接電話,來自宋先生。

楚昭猶豫著,去到陽臺上,回撥過去。

“餵,楚昭。”

“宋先生,抱歉,今天打錯電話,叨擾你了。”

“退燒了嗎?”

“已經退了,多謝宋先生掛念。”

她好像聽到那頭松了口氣。

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了片刻,宋饒玉又開口,欲言又止:“他……”

半天沒跟後半句,楚昭追問:“嗯?誰?”

“沒事——不忙的話,要不要找個時間出來吃個飯。”

“嗯……”楚昭不是天真的小姑娘,如果宋先生不是客套,那就是有別的意思,但她相信宋先生不會對她有別的想法。她笑著回答:“一定。”

一定的意思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的意思是,沒有下次。

她禮貌的回絕讓宋饒玉意識到自己的意圖,他是在追她嗎?

追她?想到這裏,宋饒玉突然畏縮了。

他已經三十了,她還是個小姑娘。她心無雜念地相信他,他追她,算不算辜負她的信任?

電話那頭默了幾秒,含笑回她:“好。”

沒掛電話,應當在等她掛。

楚昭說:“再見,宋先生。”掛掉了。

直覺越奪該回來了,她轉過身去,被門口黑洞洞的人影嚇了一跳。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聽到多少。楚昭提心吊膽半天沒敢說話,還好,他只淡淡地垂下眼,將食盤放在床頭櫃上,端起粥碗,低聲說:“粥好了。”

楚昭松了口氣,走過去接碗,沒接到,越奪避開了她的手。

她一臉茫然地望著他,聽到他幽幽地說:“我餵你。”

“什麽?”她懵了。

沒有來得及拒絕,越奪拉她坐在床沿,捏起湯匙,舀一點粥,吹涼了往她嘴邊送。

楚昭不太習慣被人照顧,不太自然地別起耳側的頭發,小口地啜著。

“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楚昭說。

“不要。”越奪舀了第二勺,吹涼了,送到她嘴邊。

楚昭沒辦法,只好張嘴。

越奪餵得專心,似乎從這件事裏獲得了極大的樂趣,重覆著舀、吹、餵的動作。

他望著她進食的唇,瞳孔微微地擴張,迷戀的、迷離的,整體不太聚焦了。

餵著餵著手微微顫抖,嘴角揚起一個奇異的弧度。

楚昭按捺不住地想逃。

終於咽完了一碗粥。在她起身時越奪一只掌就捉住了她的臉,大拇指用力地撫過她的唇,幾乎將唇擠變形了。擦掉了唇邊的殘留液體,也舍不得松開她。

眼裏是近乎病態的迷戀與專註,在看一件專屬於自己的所有物的眼神。

“好了,”楚昭把他的手從臉上抓下來,強行打斷他,“小貓還沒有吃東西。”

他剛回過神來似的,眼中的狂熱並未散去,只是屈服而緩緩地點頭。

兩人結伴去廚房區偷東西,本來應該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楚昭擔心保姆發現貓,節外生枝,就鬼鬼祟祟的。越奪本來也光明正大,也學著她鬼鬼祟祟。

兩人鬼鬼祟祟地鉆進廚房區,從冰箱裏偷出來一盒肉和一盒羊奶。

楚昭揣著肉,越奪揣著羊奶,兩人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間。

楚昭從床底拉出小盒子,掀開紙。突然見光,小貓仰起頭,綠色的眼睛水汪汪,“喵”了一聲,好像打招呼,聽得她心化了。

一擡眼,越奪蹲得遠遠的,眉頭緊蹙,渾身寫滿了抗拒。

從前對貓有敵意,現在對貓也有敵意。

楚昭給小貓餵奶,下巴墊在手上,手墊在膝蓋上,自己也像個小貓。她突然笑了:“剛才,我們兩個像賊一樣。”

我們兩個。她用的詞是“我們兩個”。仿佛回到牢不可破的同盟時期,十七八歲的時候。

楚昭瞥見越奪緊抿的嘴角似乎向上牽了一絲弧度,心念一動,揉著小貓的腦袋:

“要不要試一試?”

越奪立刻用力搖頭,甚至警惕地繃緊了身子,向後縮了縮。

“試一試嘛。”小貓歪著腦袋磨蹭她的手心。

在楚昭的堅持下,越奪一點點挪過來,學著她的樣子,用吸管將奶一點點送進貓的嘴裏。

“喵喵。”小貓舔著粉色的舌頭,喝得著急,偶爾發出幾聲嗚嗚聲。

依舊毫無感覺,不覺得貓喝奶的模樣有多可愛,只會覺得有點吵。

他比誰都清楚小貓這種生物有多狡詐,會故意用無害的外表騙取信任和憐愛,全是目的。

再去看楚昭,她正望著小貓,滿眼的溫柔和善意。

真美好。

楚昭是美好單純的,貓是狡詐邪惡的。

她需要貓。他需要她。

貓在這裏,她就在這裏。她在這裏,他就在這裏。

貓能拴住她,他能拴住她。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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