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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宋先生(二) 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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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宋先生(二) 送她回家。

越母臨時通知有一個家庭飯局, 楚昭只好跟福利院那邊請一天假。

司機送楚昭到飯店。到這種場合,她和越奪要分開乘車,老規矩了。

正門是一棟灰白條紋的樓, 左右對稱,樓的兩側, 紅棕木將一整扇大窗戶分割成一個個小窗戶,鑲嵌有玻璃滑門的框,兩角裝飾有鏤空卍字雀替。

從門外能看到裏面富麗堂皇的光,光並不透出來, 一籠燈籠火, 等外面的人進去, 映在玻璃門上成一朵朵皮影。

“哎唷,才一段時間沒見, 可可又漂亮了。”越母走進來,和宋可可擁抱了一下,緊挨著坐下來。

宋可可紮著微彎的卷發, 穿著杏色的裙子, 笑容明媚:“阿姨也好美。”

楚昭趕到包廂時, 越母剛和宋可可寒暄完。越母沖楚昭這邊招招手,楚昭知道不是叫自己, 自覺往旁邊讓了讓。

“阿奪, 來。”越母叫來越奪坐在旁邊, 又說:“可可,我聽說你最近當演員的打算?那正好,阿奪也在圈子裏待了一段時間,你們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宋可可瞥了一眼楚昭,視線拐了個彎, 應當看向楚昭後面,之後看向越母,笑容燦爛:“阿姨,越大哥沒來麽。”

“他呀,公司事情多,抽不開身。改天讓他把他手裏那堆事情放放,我們一家人吃一頓飯。”

聽到這話,宋可可點點頭,明媚的笑容肉眼可見地變淡。

宋饒玉看過來,楚昭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微笑著同他點頭示意。正思考著坐哪裏好,身後傳來一聲:“來晚了。”

楚昭往後看了一眼,先是被一頭飽和度極高的橘色耀了眼,再定眼一看,來者渾身上下全是金屬鏈,左右耳各自戴滿了耳釘銀環,十分誇張的打扮,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

那人也看了一眼她,收起目光,越過她坐到宋饒玉旁邊。

楚昭楞楞地扭頭,眼前的圖像還停留在那一頭紮眼的橘毛上,真的太紮眼了。

“小沿也來了,快坐——小昭別站著,坐過去。”

原來是宋家二少爺,宋沿。

聽出了越母的意思,楚昭就順理成章地坐到宋沿的旁邊。

“小沿最近還在玩音樂呀?”越母問宋沿。

宋沿一只手撐著下巴,靠在桌上,漫不經心答道:“是,不玩搖滾,玩Rap。”

“喔,小昭,之前你不是學過鋼琴嗎?音樂方面可以多跟小沿聊聊。”越母面目和藹,眼睛笑沒了:“小沿吶,這是楚昭,算起來她年紀比你還大一歲。”

宋沿特別誇張地張開五根手指,不像打招呼,像準備跟她擊掌:“楚姐姐好。”

“小沿好。”楚昭彎彎眼。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楚小姐會彈鋼琴?”宋饒玉突然問,嘴角含笑。

為了讓她更好地交際,越母特意讓她學習許多門樂器,鋼琴只是上層階級間最流行最普遍的一種。楚昭猜想宋饒玉大概在跟自己客套,於是微笑著應答:“只會彈一點流行,應當不如宋小姐熟練。”

“她?”宋沿手撐在椅子上,嗤笑,“唱歌跑調,耳朵還不好,氣走好幾個老師了,後面幹脆不學了。”

“宋沿!”宋可可生氣了,“你坐沒坐相!”

“你管我。”

“宋沿,越太太在,不要放肆。”說這話時宋饒玉依舊溫潤爾雅,不過出奇地有分量,宋沿果真規矩地坐好。

越母不甚在意:“年輕人就該這樣活潑點好。”又轉過去和宋可可說話。

服務員上來一道深井燒鵝。

白底的盤托舉著鵝,油覆了滿身,皮脆而起酥,光澤閃耀。深棕色,醬油色,太多的深棕色和醬油色,就成了近似黑的顏色。但光一照,再次恢覆成燦爛的色澤。

然後是粉蒸蟹、豬肚雞之類。

楚昭食欲寥寥。

太腥葷的菜吃不下,只能喝一點湯,吃點涼菜,吃點圓球冰淇淋。

越奪沒怎麽動筷子,盯著某處,不知在想什麽,清冷的發呆狀。

越母勸宋可可多吃,宋可可說下個月有一場試鏡,減肥,不吃肉,跟楚昭一樣,喝湯,吃涼菜,吃冰淇淋。

一場食欲全無的飯局下來,越母說:“阿奪,跟我們一起去商場逛逛。”

越奪瞥了一眼楚昭,淡淡的目光,黏附在楚昭身上。

越母不悅地敲了下桌子:“小昭。”

楚昭會意,別過臉看向宋沿,微笑著:“宋先生待會要不要一起去陸福匯喝茶?”

宋沿一臉懵逼,指著自己:“啊?”

楚昭笑瞇了眼。

直到越母跟宋可可、越奪出了包廂。楚昭連忙說:“抱歉啦,宋先生,你不想去的話,沒關系的。”

宋沿如得大赦:“謝了謝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晚上還有排練。”

溜之大吉。

楚昭松氣,想著終於可以一個人待一會兒了,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我能不能……”

“嗯?”楚昭扭過頭,突然想起來還有個宋饒玉。“宋先生!呃哦……”

宋饒玉笑著攤開手:“我不可以麽?”

“當然……可以。”楚昭勉強地笑著。

她自認為笑容得體,可沒想到出了飯店,宋饒玉同她並排走在一起,突然開口:“你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嗎?”

這話叫楚昭嚇一激靈,她居然表現得這麽明顯?

她小心翼翼往旁邊瞥了一眼,發現宋先生正望著她,溫潤如玉的眉眼彎起來,絲毫沒有怪她的意思。

楚昭反應過來,宋先生在跟她開玩笑。

“哪裏。只是想到宋先生平日一定很忙,還要同我出來喝茶,我過意不去。”楚昭連忙解釋。

“真的?”宋饒玉反問,見楚昭一副窘困而強裝鎮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連忙跟一句,“我今天不忙。”

他的笑聲同樣溫潤溫和。

“那真是……”楚昭啞然,慢慢地吐出兩個字,“好巧。”

——她本來想自己待會兒的,還真是巧。

陸福匯是一家私人會所。

東方風格式的九曲長廊,長廊外種滿了青竹、松柏,間或錦鯉池。但屋內的裝飾則不同,細高腿的花架上,擺了只有一支白梅的花瓶,純黑皮制椅與黑白流紋奢石矮桌相陪。屏風擋開了視線,屏風上有畫,山石鳥工筆畫,栩栩如生。

楚昭坐在宋饒玉的對面,低頭喝茶,擡頭看風景,就是不說話。

“宋沿沒出息。”

宋饒玉突然起了個頭。

楚昭懵懵地捧著茶杯,之後看著宋饒玉面帶微笑,背書一樣地說出一大串:

“他抽煙喝酒玩夥伴,天天和狐朋狗友出去玩鬧,女朋友一周換一個,晚上不回家,白天起不來,天天熬夜,估計腎臟也有問題。”

末了,悠悠地問她:“你確定還要和他拍拖?”

這時候的楚昭大腦一片空白,反應了半天,才聽出宋饒玉的言外之意。

大概越母那番操作,讓宋先生以為她有意和宋沿有些什麽。其實楚昭想說,宋先生你真是誤會了,我只是一個越家一個無名之輩,我甚至不姓越。越母讓我和宋沿示好,單純為了讓我幫她做交際。如果她真有意讓我和宋沿有些什麽,那她真是高看我了。

手機響了,楚昭露出抱歉的神色,往屏幕上一看,是越奪。沒打算接,摁掉之後,楚昭簡單地回覆:“宋先生,我不會。我現在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宋家大概不希望她和宋家有任何關系,幹脆說自己沒打算談戀愛算了,來打消宋饒玉的想法。

“原是,如此。”

宋饒玉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矛盾。他既想聽到她保證不和宋沿有任何關系,又不想聽到她希望和全世界的男性都沒關系。

畢竟他也屬於全世界男性中的一員。

思來想去,他想通了一件事。

至少在戀愛上,他希望能在楚昭那裏獲得一點特權。

這非常匪夷所思。

他只與她見上沒幾面,卻已經想從她身上獲得特權。

宋先生真是個沒有自知之明而又貪心的人。

楚昭彎了彎唇,自然地轉移話題:“說起來,上回真是謝謝宋先生送的那件大衣,很保暖。我已經送去幹洗了,等幹洗完,我登門拜訪送過去。”

宋饒玉望著她,一句話咂摸了一遍又一遍,腦海裏只留下四個字:登門拜訪。登門拜訪的意思是,她要親自上他家。

按照禮節,宋饒玉該說不必如此麻煩,我可以派人去取。又或者是您差人送過來即可,不必親自跑一趟。

可是他舍不得說。

於是,他說:“好。”

換楚昭懵了,她以為他會客氣一下的。

或許意識到太不客氣,宋饒玉又補充道:“或者,你告訴我,我親自來取。”他掏出紙和筆,給她寫聯系方式。

楚昭楞了兩秒,接過紙條,真切地確認了一件事。

看來宋先生真的很喜歡這件女士大衣。

沒出陸福匯之前,已有風雨欲來的預兆。天邊朦朦的一線暗色,一眨眼,線已成面,暗到眼前來。一陣風刮過,便是淅淅瀝瀝的雨。

楚昭的手機又響了,還是越奪打來的,她再次掛掉,並開了靜音。

宋饒玉叫來司機送楚昭回家,本來送她上了車,他就該離開了,臨時腳卻拐了個彎,上了副駕。

到了越宅,沒等司機,他先下了車,利落地撐開了傘,去給楚昭拉車門。

被主人搶了活兒的司機誠惶誠恐,在駕駛座上不敢說話。

楚昭心想宋先生好紳士,從車上下來,到了宋饒玉的傘下,與他並排走。

不知是雨的味道,還是什麽,楚昭嗅到了淡淡的,苦澀清新的氣味,像橡木青草汁。

不禁歪頭看了眼宋先生。他是典型的東方人長相,拉去演古裝也毫不違和的長相,眉是眉,眼是眼,唇珠微翹,嘴角輕抿。溫潤如玉,如沐春風。

雖同在一把傘下,楚昭和他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疏離且毫無親近的意思。

他送她到臺階前,楚昭出了傘小跑著登上去,噠噠噠,到了門口她停下腳轉身回看。

雨聲太大,她一邊揮手,一邊探出頭喊:“謝謝宋先生!”

宋饒玉楞了兩秒,這兩秒裏的空白裏填滿了她招手的樣子,俏皮可愛。他剎時反應過來,要分別了,也學著她的樣子,眉開眼笑:“不用謝,下次見。”

然後他又喊:“我會拉小提琴!”

我會——後面便被突然變奏的雨聲吞沒了。楚昭沒聽清,“啊”了一聲,嘴巴成了問號的形狀。

“沒什麽。”宋饒玉朝她拜拜手,目送她進門,她消失在門後好久,他在原地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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