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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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回到寢室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林只雀感覺胸腔發悶,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一般。她坐起身,發了會兒呆,打算下床去找徐英。

到了徐英寢室,通過她們寢室的人得知徐英不在。

林只雀知道徐英要補課,但是不知道今天元旦節要不要去?想起來今天下午的事,她抱著僥幸心理去二班的教室。

二班這會兒因為元旦晚會正在布置教室,好幾個人說說笑笑的。

林只雀打眼一掃,二班有人註意到她,問,“同學你找誰啊?”

沒看見徐英,林只雀搖搖頭,“沒事。”

她轉身走了,才剛剛走到樓梯間,正撞上走上來的徐英。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楞。

徐英問,“你去哪兒?”

她以為林只雀是要下樓。

林只雀叫住她,“徐英,我想跟你說點兒事。”

兩人正站在樓梯口,這個點教學樓雖然人不多,但站在這兒終歸有些擋道,徐英幹脆往下走,兩個人走到拐角處。

林只雀問,“徐英,你是生氣了嗎?”

一句話問得徐英語塞,她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要說生氣其實不至於,她只是有點兒覺得……不值得。不是感覺自己這麽做不值得,而是覺得林只雀不值得。

她感覺林只雀好像是走到了一個死胡同裏面,但偏偏她是一個遠離林只雀生活的旁觀者,她連開口勸誡的立場都會顯得很微妙。

而且如果真的要仔細計較,說她一點兒都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相對來說,生氣的情緒並沒有那麽重罷了。

“沒有。”

林只雀表情躊躇,“你是不是因為我把你的手機給我弟用,所以你生氣了?”

“……”徐英覺得自己一口氣梗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我說過,送你的就是你的,你想怎麽用是你的權利。哪怕你砸了,扔垃圾桶都和我沒關系。”

林只雀確定,徐英是真的生氣了。

她說,“對不起。”

徐英鼻頭一酸,到底要她說什麽?要她做什麽?

她幾乎恨鐵不成鋼地磨牙,“林只雀,你對自己配得感高一點兒行嗎?”

林只雀表情懵懂,聽不太明白。

徐英,“我不知道那手機為什麽會跑你弟的手裏面去,但是我知道,這肯定不是你主動的。既然不願意,為什麽要給他?”

林只雀小聲反駁,“我沒不願意。”

徐英臉色難看。

林只雀急忙解釋,“他說只是借去用這個星期,我是想著在學校也用不上,徐英你也知道的,學校管得很嚴。”

徐英不想聽了,“隨便你吧。”

說完,她繞過林只雀往樓上走。

兩人算得上不歡而散。

其實徐英認識林只雀要在一個更早的時候,那會兒她才上初三,初三的冬天,臨近寒假,那時候的南崎才剛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天三夜的大雪,起早一看,滿城銀裝素裹。

徐英初中並沒有住校,這種情況家裏面會選擇接送。

路上經過安遠巷的時候,母親去給她買早餐,她站在路口等著,然後,她聽到旁邊昏暗的巷道傳來呵斥,是一個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徐英壯著膽子挪著步子過去看,正見到那個女人擡手用力地拍在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身上。

那麽冷的天,女孩身上卻穿得那麽單薄。徐英楞在原地,感覺到難過。

她從來沒有自詡自己生活在多麽有錢的家庭,父母所能給予她的也是在能力範圍之內最好的,那是徐英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就算踩著同一片土地,但真的有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林只雀。

後來再見,是在二中的新生報道當日。

別的學生基本上都是家長跟著一起過來,而林只雀只有一個人,但是校長很高興地和她說話。後來徐英才知道,林只雀的成績很好。

她們很幸運地被分到高一的實驗一班,林只雀大概是身體營養不良,軍訓的時候還暈倒過幾次,班上當時有些人背地裏懷疑她是裝的,目的是為了逃避軍訓。

可是看著林只雀袖口下瘦弱的手臂,徐英想,才不是這樣,林只雀是真的……身體不算太好。

其實徐英也想過,不能僅憑當初的偶然一瞥就兀自判斷林只雀的家庭情況。

畢竟她有時候惹自己老媽生氣了也是會被打的。

徐英一開始想過找林只雀玩兒,但高一上半學期林只雀走讀,她住校,一班課業又重,她們基本上沒有多餘的交流機會。

直到開家長會的時候,徐英身為班幹部留在班級負責接待家長。

剛開始一切都很正常,結束後,林只雀的母親找到班主任詢問二中分數線的事,還說自己有個兒子,明年也要上高中。

徐英正在打掃衛生,偶然聽到幾句。尤其是林只雀的母親張嘴閉嘴都是自己壓根還沒有踏進二中門檻的兒子,完全不關心林只雀一句,徐英只感覺血氣直往腦門上湧。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不對,直接反駁,“阿姨你能別這麽重男輕女嗎?林只雀成績這麽好,你知道我們班上有多少人都佩服她嗎?”

吳辛火冒三丈,“我跟你們老師說話呢!你這姑娘插什麽嘴?這麽沒禮貌,你家大人怎麽教你的?!”

徐英更大聲地吼回去,“我媽沒教我生了兒子就一直薄待自己姑娘!”

班主任從中調和,半推半就地把吳辛帶出了門。

徐英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沖動了,她就是氣不過,但還不知道林只雀回家了會遇到什麽呢?

她又沒有林只雀的聯系方式,而且林只雀一看就知道肯定手機也沒有。徐英回家後一整晚翻來覆去的,覺都沒有睡好。

周天返校看到林只雀,她還覺得不好意思。

後來是林只雀主動來找了她。

她對徐英說,“謝謝。”

兩人熟識之後,徐英沒說出初中時期撞見她的那回事,但偶爾會問起林只雀的家庭情況。

林只雀說得含糊,但徐英大概拼湊得出一些脈絡。

總之就是林只雀是個單親家庭,母親一個人帶著她和弟弟兩個人不容易,所以有時候一些做法就容易偏激了一些。

豈止偏激?

其實徐英不敢問,林只雀的母親到底是一視同仁,還是只對她這樣?

徐英覺得,答案對於自己而言,大概會有些殘忍。

她承認,她和林只雀的友情很大一部分是源於同情。可是她也衷心希望林只雀可以有一個很好的未來。畢竟她那麽努力,那麽優秀。

林只雀沒從徐英的態度中整理清楚思緒,元旦晚會也十分心不在焉。

周六放假回家,沒看到林啟天,林只雀不意外。她如往常一樣做好飯就進房間寫作業。

但直到吳辛回家後林啟天還沒有回來,吳辛問她,“你弟呢?”

林只雀搖頭,吳辛很生氣,但也知道這不能怪林只雀,只好瞪了她一眼,說,“還楞著幹什麽!和我出去找你弟啊!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

結果兩人才出門就遇上了林啟天。

吳辛氣極,重重地拍了兩下他的肩膀,“你這孩子,天都黑了還不知道回家?上哪兒野去了?!而且你沒手機啊!不回家不知道發個消息?”

林啟天不耐煩,“好了,好了,知道了,要說多少遍啊,我又不是還小,煩死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我為你好你還不耐煩了!”

林啟天回到家飯也沒吃直接回了房間,任憑吳辛在外面怎麽叫喊都沒用。吳辛無奈,只得吩咐林只雀給他留飯。

第二天吳辛有假休,但一早上就出門了,林啟天敲林只雀的房門。

其實林只雀從昨天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那股子不對勁是因為什麽。

林啟天把一千塊錢和被摔碎的手機遞給了林只雀,解釋說,“對不起姐,元旦晚會那天晚上我因為拍了我們班長的醜照,他和我搶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把你手機從窗臺扔下去了。我給他說了這手機是你新買的,他湊了一千塊錢。”

林只雀感覺腦袋嗡嗡地響……她想起徐英的話,她想,如果自己好好地把這個手機放在身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可是她沒辦法責怪誰,要怪也只能是怪她自己。

林只雀接過了那一千塊錢和屏幕碎裂得不成樣子的手機,反身進了房間。

她機械性地握著筆,寫出來的字卻感覺自己一個都不認識。

最終,林只雀扔了筆,決定去找徐英。

才剛剛出門,就在樓道口撞上了回來的吳辛,見時間還早,吳辛狐疑,“你幹什麽去?”

林只雀一般都是下午五點才會出發去學校,而現在才中午十二點,確實很早。

她給自己找借口,“之前在另一個區漢堡店工作的店長找我,可能是想問我寒假的事吧。”

吳辛將信將疑地給她讓開過道。

踩著布滿灰塵的樓道下樓時,林只雀想,什麽時候自己居然會這樣面不改色地撒謊了?

林只雀之所以說是另一個區的,就是因為她剛開始打假期工的漢堡店離家近,她怕自己回去晚了吳辛不滿。

可是她沒想到,她才剛走,就有人去找吳辛,準確來說,是找林啟天,但林啟天帶著小汪出門了,對方就只好和吳辛交涉。

那人就是林啟天口中將她的手機摔壞的班長,他和自己的母親一起找過來,因為他回家查了,那手機不止一千塊,賠償的錢不夠,所以過來送錢,順便想親自給林只雀道歉。

吳辛知道了前因後果,有時候天意如此,徐英補課的地方正好就在她換了一個區的漢堡店樓層的五樓。

林只雀才剛剛在路口遇到下午一點去補課的徐英,吳辛後腳就追了過來。

其實那天下午發生的具體事情林只雀有時候在腦海裏面回想細枝末節,但卻總是很模糊,她想起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如果人遭遇到了無法承受的傷害,那麽大腦會自動將這段記憶淡化。

她只記得,她還沒來得及對徐英解釋前因後果,只是才剛剛把一千塊錢從口袋裏面拿出來,就被吳辛劈手奪了過去。

吳辛說什麽來著?

罵她白眼狼,罵徐英騙林只雀的錢……

周圍有好多人,還有徐英補課班的同學,她看見徐英看自己的目光失望又難過。

好難過啊……

南崎冬日的雪鋪陳在地上,化了許多,剩餘的一部分被過往的路人踩得泛灰,再也不覆清冽。

林只雀知道,以後,她和徐英再也不覆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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