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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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虹村和往日變化不大,街上行人三三兩兩,放眼望去,阡陌縱橫,只得一條主街,幾家鋪面,一間驛館,其餘皆是農舍,柴扉竹籬,每至傍晚,家家戶戶燒火做飯,遲初就愛搬條長凳,坐在臨街的地方,看著升騰的炊煙給下山的殘陽蒙上一層薄紗。她羨慕每日最後的一抹晚霞,總是籠著萬家的幸福,盡興而歸。

一直到紫菀在裏頭喊她吃飯,她才挪著長凳,坐回屋裏,抱著碗,溫著手心。

天冷,她的胃口也不大好,吃幾口便擱了筷子,

“今日的飯菜不合胃口?”

遲初搖搖頭,

“不是,就是下午和鄰裏的幾個孩子分糕點的時候,多吃了幾塊,現下不餓了。”

“再吃幾口吧,莫要枉費了隔壁阿婆摘了菜送來。今日魚燈還沒那麽早亮,你也不必心急。”

紫菀一向善於洞察身邊人的心思,與遲初相處日久,自然看得出她只是想要早些上街去。

冬日的魚燈不是日日都有,每逢十五才有一回,來了兩月,遲初日日盼著。

身後的驛館小二,與她二人也逐漸熟絡,在後頭擦著桌子,出聲問,

“小姐怎的日日都想看那魚燈,都不見膩煩。我們住在這裏一年四季都見那幾樣,早都熟視無睹了。”

遲初笑笑也不解釋,只是撐著下巴,扭頭等著那舞燈的路過,

“自然是因為那魚燈難得,很難得。”

夜幕降臨,熟悉的鑼響三聲,邊聽那舞燈的隊伍遠遠地來,遲初拉開凳子,飛也似地跑出去。紫菀在後頭怎麽追都追不上。

她提著裙擺,在人流中穿梭,先到橋上等,等魚燈經過,她便在這滿池殘荷前,虔誠許願。

紫菀也總問她許的什麽願,她又閉口不言,只挽著她往回走。

臨近驛館有個賣魚燈的小販,上月十五,他也在這裏。

“小姐,買盞魚燈吧。”

她細細的挑揀著這攤子上的魚燈,瞧她眉眼帶笑,每一盞都喜歡。紫菀見她妹妹這般歡脫,總恍惚她已經忘了那個不曾回家的人。

和上月一樣,遲初爽快的掏了銀子,卻不拿燈,

“我們說好了,下月十五你還在這裏。”

小販自然歡歡喜喜的接過,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麽總是給了錢,卻不取燈。

——

過年的時候,懷夕來尋她們,就在這小村莊裏,和村民們一起過年,遲初備了許多果脯,孩子們都愛圍著她轉,從她手裏分糖吃,在她懷裏聽故事。

“所以,那蓬萊島上真有仙人嗎?”四歲的小姑娘吮著指頭上的果脯的甜香。

“當然有,島上的仙人無所不能。”

“那島上的仙人也能救活小狐貍嗎?”

“可以。”遲初瞧著她窮追不舍,又遞了果脯過去,企圖讓她忘掉剛才那個自己隨口編的故事。

孩子天真爛漫,口中鼓鼓囊囊的,還是記得清楚,

“那阿姊見過仙人嗎?能不能讓阿婆回來,爹爹說阿婆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阿婆了,我想阿婆了。”

遲初不說話了,撫著她的小辮兒,把剩下的果脯都分完了。

“阿姊沒見過仙人,若是見過仙人,定要仙人把我那只狐貍還回來。”遲初仰頭看著滿天的煙花,喃喃道。

——

上元佳節,竟還飄了雪,舞龍舞獅的今夜都會來,外頭熱鬧非凡。

薄雪也擋不住遲初出門的步伐,今日她裹了大紅的披風,罩著腦袋,聽著腳下悄然堆積的雪,才過去,沙沙地輕響。

橋上依舊人滿為患,今日無論遲初走得多麽快,都擠不上第一個祈願的了。

街上男男女女,一路賞玩,遲初環顧著,看著當下的美滿。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幾個月來,哪裏人多,哪裏熱鬧,她便往哪裏去。

只是人愈多,她心底就愈空,原來有時候人再多也無用,想見的那一個不來,怎麽樣都是徒勞。

她正欲往回走,突然被一個橫沖直撞的孩子撲了個滿懷,那孩子咬著糖人,被撞掉了手裏提的小金魚,遲初替他去撿。

低頭之時卻見在那金魚前面多了一個人,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擋住了去路。她直起身,這才擡頭看清那人的臉。

魚燈裏的燭火熄了,看不真切,孩子從她手裏拿了燈,匆匆跑下了橋。眼前人手裏也有一盞魚燈,他擡起手,燭火映著眼前人,

“夫人,可是在找這個?”

遲初的嘴角抽動,來往喧囂,她只疑心自己已經病入膏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衛寂看她楞在原地,上前將提燈的柄遞過去,遲初半撐著橋邊的圍欄,向後踉蹌了幾步。

如果這是夢,她只怕伸手觸及的瞬間,眼前的一切重又化作泡影。

他舉著傘再想靠近,遲初慌亂無措,轉身向橋下跑去,積雪路滑,不慎摔了一跤。

這下衛寂步步逼近,她逃不得,躲不得。衛寂伸手想要抱起她,她先一步閉上了眼睛。

“夫人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真的。”他拉過她的手附在自己的臉頰,掌心的溫度傳到手背,真的是溫熱的。

“衛藏明,衛藏明,夫君…”

“夫人,我回來了。”

遲初猛的勾住他的脖頸,男人半跪著,沒有半點反抗,只是她動作突然,驚掉了衛寂手中的傘,紛紛揚揚的雪淋了滿頭,她在白皚皚雪地裏,是最鮮艷的一抹紅。

衛寂替她撣雪,背著她在雪地中漫步,在人流中穿行。

驛館旁的小販信守諾言,準時出現,見她被人背了回來,手上提著魚燈,

“原來姑娘不是嫌這魚燈拿在手裏累贅,只是一直沒等到那送魚燈的人。”感慨一番便收了攤子,歸家去。

眾生在側,縱歷千日一如昨;故人在側,只求今夜共白頭。

遲初摟著他,不肯撒手。

“夫人,我不會消失的。”

遲初才不信他,騰出一只手,要他牽著,才肯從他背上下來。

紫菀見她衣衫都被融雪浸濕了,趕緊打水來給她沐浴,見她不松手,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給她拿了中衣來,衛寂還是站在屏風旁邊,兩個手腕上系了條紅綢,另一頭,遲初牽在手上,頗有點人販子的意思。

“阿姊,幫我沐浴吧,讓他站在屏風後面,你時不時張望一眼,別讓他跑了。”

“夫人,這…”

屏風之後,男人聽著裏面的聲音,每一次浴桶內水波蕩漾,便如同在他心上輕撓一番,身體的燥熱半點由不得自己。

“夫人,究竟要綁我到幾時?”

“明日太陽出來。”

“明日?”如今這般莫說明日,便是半個時辰都撐不過去。

換到衛寂沐浴,遲初還是綁著他一只手,自己等在外頭,時不時要扯一下紅綢,確認他沒有偷偷解開。

紫菀收拾出門,遲初在前面,輕輕一扯,身後的人乖乖的隨著她的步子往前,直到慣性作用下,跌入柔軟的床榻。

今日他聽話得很,沒有半點反客為主的意思,只要遲初不來解他手腕上的綢帶結,他絕不妄動。

他靜靜躺著,任由遲初在他之上,俯身貼緊。

“夫人,說實話,我等得,可有些事等不得。”

“那就別等,我再也不想等了。”

剛浸過熱水的軀體,皆是灼熱,遲初輕輕一抽,他腕間的紅綢應聲落下。

衛寂只一瞬,便奪過那綢帶,反過來蒙上了她的眼睛,視線的掠奪讓周身任何一點刺激都被無限放大。

衛寂撩開她肩上的碎發,露出白皙的肩膀,紅綢之下,衛寂的臉變得朦朧,連帶著他嘴角的笑意都變得不真切。

溫熱的掌心順勢而下,不多時女子的腰肢便已由緊張轉為癱軟而放松,衛寂並不打算就此作罷,順勢吻上她的唇,輕撬開齒關,肆意掠奪,上下幾乎是同一時間,

“夫人不是怕我消失不見嗎?”

衛寂側頭,溫熱的氣息噴薄而出,縈繞在她耳邊,

“如今你我的距離,夫人可以放心感受了吧。”

可惜身下之人,已經聽不清他的話,只是呼吸急促,她的聲音,衛寂倒是聽得清楚。

——

後半夜,這紅綢綁在兩人腰際,遲初昏昏沈沈,時不時喊他的名字,

“衛藏明。”

“嗯。”

“衛藏明。”

“嗯。”

“衛藏明。”

衛寂在她額前輕啄一口,

“嗯,明日醒來,你第一眼便能看到我。”

迷迷糊糊睡過了時辰,直到日上三竿遲初才醒,衛寂這一次信守諾言,寸步未離,只是她視線下移,男人身前那深深淺淺的痕跡,加上肩側淺淺的牙印,無不昭示著昨夜的荒唐。

遲初當下習慣性的要掙開他的懷抱,奈何腰間捆綁著,她蛄蛹了一陣還是放棄了掙紮。

“夫人可真是薄情,昨夜還要時時綁著我,怎麽今日光想著要逃。”

遲初實在尷尬,心虛地應著,

“沒,誰要逃了,我沒想逃。”

衛寂將她撈回身前,體溫隔著薄薄的中衣,灼燒著遲初拔涼的心,

“夫人不必害羞,不過是補了你我洞房花燭夜,無甚稀奇。”說罷,繼續撩撥著在她後頸落下一吻。

遲初揪著被角,嘟囔著,

“衛寂,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夫人昨日可是喊的藏明,怎麽今日只剩冷冰冰的衛寂了?”

“放開我吧,衛藏明。”遲初敗下陣來,聲音軟下來。

衛寂這才依依不舍的松了手。

“過兩日,我們便啟程去郯城找鬼婆吧。”

衛寂同往常一樣為她盤髻簪釵,

“我找到熒火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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