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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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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臨行前,遲初看著還未完工的故居,只能拜托胡望朝繼續在藥廬住著,看著進度,也照料劍冢中陳列的牌位。

“你放心,你這重建的事有我,我保證你回來時,蒼松、梅枝都會重新煥發生機,此去兇險未知,我也無甚可叮囑,給你備了些藥,你帶著。”

綠雲收了東西,兩人朝著和親的隊伍走去。

正是冷天,遲初擁裘圍爐慣了,這一路上莫說顛簸,就是刺骨的風也不見停,她凍得直哆嗦。綠雲摟著她,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至於艷夏,要她服侍也不過一時氣話,遲初自然希望她少出現的好,省的在眼前事事還得防著她。

“公主將軍命我拿了吃食。”艷夏一把撩開簾子,毫不客氣的往裏頭鉆,看著她這副病懨懨蜷縮的樣子,不由得拿出以前那副鼻孔看人的架勢,

“公主,你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可別還沒到京城就凍死了,那可怪不得我。”

遲初從綠雲懷中掙紮著坐起來,突然想到了什麽,

“和親成敗與否其實都無所謂,你以為他們看中的是公主嗎?”

“你什麽意思?”

“公主死在了大徵他們居然不想著起兵報仇,而是變著法子也要找人替上,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十年前的鎮南關,把你們南桑的人都打怕了。”

“照你這麽說,其實你死了也無關緊要嘍。”

“我的生死他們當然不在乎,可是我什麽時候死,他們在意的很。”

“不就是為了你身體裏養的那什麽蟲子嘛,有什麽可得意的。早晚要把你剖開來。”

“是啊,可我若是早死了,赫連欽沒了心心念念的蠱蟲,你知道你會是什麽下場,嗯?”

她漫不經心的擡眼,早看到艷夏那不安分的手,變著法子讓冷風鉆進來。

“赫連欽嗜殺成性,他王座上的裝點,不知你見過沒有,一整塊的人皮,可王座那麽大,一個人根本不夠,你若是繼續這般不上心,下場也不過就是剝皮抽筋而已。”

艷夏難忍胃中的翻湧,放下食盒,轉身出去幹嘔了一番。

食物早已涼透了,好歹能果腹。她重新躺回綠雲懷中,註意到她眼中的覆雜,終是詢問,

“那南桑的國君真的這般殘暴嗎?”

“剛才那些都是編的,赫連欽確實是個瘋子,不過看上去人摸狗樣的,而且他手段狠厲,從不上朝,只消在幕後操縱,便可以攪動整個朝局,他親妹妹都鮮少有機會見,更別說這小小的婢女。”

這個赫連欽,她也只見過一次,還是因為偷跑出去的同伴被抓,只一眼,她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還好,那天他殺倦了,竟被她撿回命來。

——

正月十六覆印開朝,二月裏,各國的使臣都陸續入京,誥京人頭攢動,好生熱鬧。

按照儀程,南桑此次的和親事宜,被排在了較後的位置,茲事體大,陛下尚年輕,宮中並沒有適齡的皇子,只能從宗親侯爵中挑選。未免非議,她自是要前往宮中見禮。

這幾日,她瞧著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有不少墨冰司的人同巡檢的一起護衛各街秩序,所以一連好幾日都沒有出門,綠雲奉命出去采買,卻正好碰上了紫菀。

見到綠雲,紫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竟是在綠雲看過來之前轉身便走。

“侯爺,我方才在街上遇見了綠雲。”

“綠雲?就是那個中州救出的耳奴?”

“正是跟著鄉君的那個。”

衛寂猛的起身,在房中不免有些急躁的來回踱步,既然綠雲出現在京城,那是否就意味著,她也來到了京城,看來之前的推斷並沒有錯。

“把拂雲坊的掌櫃叫來,”他提高聲音說到,“罷了,我去一趟拂雲坊。”

晚上的宮宴各國使臣代表均要赴宴,赫連若的婚事也將在今天被提起。

開宴落座前,大殿之上皆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

“按議程,今日便要給那南桑公主議親,也不知道這異國公主長什麽模樣。”

“管她什麽模樣,只求這運氣千萬別落在我家那小子身上,否則這往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

一直到劉敘攜蕭貴妃走出,這亂糟糟的人群才散開來,依品級落座。

遲初跟著赤綃,規矩地等待開宴,她今日盛裝,微低著頭,甚是溫順,在場大多數人都想一睹她的真容,只是她今日用一個厚重的簾梳遮掩,顆顆飽滿的紅瑪瑙足見貴氣,將她那嬌俏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的,若是不低下頭,怕是眼前只有紅彤彤一片。

“掌司使大人到。”

衛寂今日姍姍來遲,不同往日一貫的沈悶,今日他著紅袍,整個人鮮活的不像話,不知道的只當他今日是成親的新郎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就連上首的陛下與貴妃也不例外。

遲初低著頭,看著男人的腳步走過她身前的桌案,有片刻的停頓,只一瞬間,仿佛她的心跳也停了。好在他沒什麽逾矩的動作,他承襲侯爵之位,又是墨冰司的一品掌司使,如今朝中沒了宰相,他的座次只在兩位國公之下。

與使臣們的位置相對,看得清楚。

酒過三巡,赤綃起身,自然提起這和親事宜。

“皇帝陛下,此次南桑前來,欲與大徵結秦晉之好,成就兩國佳話。五公主乃是國主胞妹,望陛下為公主擇婿。”

“好,那就請公主來見禮吧。”

赤綃鞠了一躬,隨即坐下,一旁的遲初深吸一口氣,終是站起身,離席走到殿中央,和第一次入宮時一樣,跪拜行禮。

“南桑五公主赫連若,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畢恭畢敬,直起身子,跪的筆直。另一邊的衛寂沒有看她,似乎註意力都在手上的茶盞中,很是愜意的轉了轉杯身。

劉敘在上頭,見她以簾梳覆面,這般根本看不清臉。

“平身吧,公主可否掀起覆面的珠簾,讓在場諸位一睹真容。”

她聽話的起身,屈膝又是行禮,方才答話,

“陛下有言,小女自當遵從,只是風姿容顏不及貴妃娘娘之萬一,恐教在座的諸位失望。”

說罷,雙手卷起珠簾,貴重的寶石整齊的分布在發髻兩端,一如新娘揭開紅蓋。

熟悉的眉眼,展現在眾人面前。

今日她妝容齊備,不似從前憔悴,朱唇微抿,擡眸時琥珀色的瞳孔中似盛清泉,目之所及,皆覺滌蕩。

這張臉,這樣的眼神,衛寂再熟悉不過,眾人只見過她帶著面具的模樣,只有他知道,面具之下,女子的面容姣姣。

他甚至不用去看,她的聲音一出,不,只遠遠看著她坐在席上,他便能確定眼前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一個。這就是引他無數次站在廊下駐足守望的倩影。

後排的江姝遠遠瞧著,卻是越看越熟悉,周懷珠的那個面具並不能遮住整張臉,原也不過是為了方便各種說辭的迷惑方法。他們接觸多的人,很快就能認出來。她幾乎是本能要從席上站起來,

“這不是周…”她喃喃道,聲音不大,

前頭的江詔,上頭的郡主都趕緊回過頭,給她一個噤聲的手勢,郡主搖搖頭,示意她莫要聲張。國之重典上,大局為重,知道什麽都不能肆意多言,即使是陛下。遲初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敢顯露真容。

“五公主真是天人之姿,不過我朝如今沒有適齡的皇子,朕準備從宗室親眷中為你擇一夫婿,你意下如何?”

他這話是問遲初,更是問赤綃。

她扭頭看到赤綃點頭,便答道。

“一切聽陛下安排。”

這時,衛寂終於停止蹂躪手中的茶盞,起身進言。

“陛下,依臣之見,既要為公主選婿,不若讓城中適齡者都來公主面前,任公主挑選,方顯我大徵誠意。”

文禎帝見他這般說,豈會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

“衛卿說笑了,全城男子皆來,那公主怎麽看的過來。不若如此,此次選婿,朕設文武雙試,就為你選一位文武俱佳的夫婿。”

“如此甚好,赤綃在此替南桑謝過陛下。”

遲初在此時行禮說話,赤綃自是有些不滿,只是在殿上不好開口,

“陛下,小女還有一請,不知陛下可否準允?”

“公主請講。”

“我知大徵境內人才輩出,文韜武略皆精者亦不在少數,只是既是成婚,倒不必樣樣出眾,家世品性相當即可。不如由陛下選中前十名,由我從中挑個合眼緣的,再行完婚。”

文禎帝遲疑片刻,最終應了下來。

遲初自然知道,憑衛寂的手段,他要拿這選婿的榜首綽綽有餘,可她的夫婿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他,就算他真的站到榜首,陛下也不會準允,是不會,亦是不能。

兩國明面聯姻,實則多年來關系甚是微妙。衛寂的父母是守住鎮南關的三軍將帥,鎮南軍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南桑人的血,如今衛寂要娶一個敵國公主入府,南桑會怎麽想,真是如此,恐怕大徵的軍心也是要亂的。

這個道理衛寂自然知道,他只能出此下策,在殿上給自己謀一個機會。不過他沒想到,遲初會用一句合眼緣,就將此局化解,亦是給了陛下臺階。

——

筵席散去,江姝等人出門前都忍不住多看了那赫連若幾眼,那分明就是重病的靖明鄉君,只不過少一個面具,相比現在他們才知曉這面具,不過是欺君之罪前的遮掩工具。

眾賓客散去,劉敘回到後殿,貴妃先行告退,他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陰沈,

“來人,叫衛藏明給我立刻,馬上滾過來。”

另一邊的驛館之中,赤綃不由分說掐住了遲初的脖子,惡狠狠的瞪著她,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你今日在殿上為何自作主張?”

遲初呼吸困難,小臉漲的通紅,想說話說不出,只能有手拼命去砸赤綃那粗糲的手掌。

好容易才叫他放下了自己,

“將軍誤會了,您說過要我殺夫明志,那我若是真的嫁給了那雙試榜首,文武雙全者,怎麽會是我殺得了的?我是要挑其中最弱者,才好下手不是。難道我殺不掉的人,您能出手嗎?一旦敗露,莫說聯姻,就連當下表面的平靜怕是都保不住了。”

作為使臣,自然不能殺人,更不必說那宗室親眷。

“你最好真是這麽想的,若是讓我知曉你有什麽別的心思,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說罷揚長而去,他一走綠雲立即從角落裏上前來替她順氣。

——

衛寂跪在勤政殿內,低著頭不說話,劉敘氣得直接將桌案上的鎮紙砸過去,

“衛藏明,你真是長本事了,當初還口口聲聲說她是你從中州尋回的妹妹。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衛寂依舊不做申辯,伏地叩首,

“你居然把一個敵國公主帶在身邊半年之久,連朕都敢騙,你以為拿一個面具,再來個死無對證就好了,當朕瞎嗎?”

“臣不敢。”

“不敢,你不敢?朕看你明明趕得很。這天底下還有什麽你不敢的事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席上講的話是打得什麽主意。”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裝,接著裝。你自幼在宮中長大,同皇子們一道識文斷字,學習六藝。試問現在京中去哪裏找文武皆在你之上的?”

“陛下真是擡舉微臣了,慶國公與英國公之子,還有陛下諸位皇叔的子侄…”

“閉嘴,朕告訴你,這文武雙試,你沒有資格參加。”

外頭鎮遠侯府的親兵來傳消息,衛寂一聽趕緊往外走,臨走還留下一句,

“陛下三思,臣相信事在人為。先行告退。”

他急急的往宮外趕,

“侯爺,陛下震怒,咱們就這麽走了?”

“先回去再說,明日再入宮。”

府中傳信,說是綠雲和公主已在府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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