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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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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先前陛下問過靈均的去留,衛寂這幾日一直在思索如何開口詢問她的意願。意外來得突然,侯府深夜遇襲,彼時衛寂尚在墨冰司議事,聽聞府上出事便馬不停蹄趕回來。

回來時,懷夕正在前廳清點屍體,後院中燈火通明,紫菀和醫館都守在房中,周懷珠手上的傷口早已處理好,可是人就是不醒,昏迷中夢魘,汗水浸濕的衣衫,紫菀已經替她換過兩回,實在蹊蹺。

人沒中毒,卻昏迷不醒,看她的狀態就好似萬蟻噬心,痛苦萬分。不等懷夕回稟,衛寂急急向後院走去,

“靈均傷勢如何,何時能醒?”醫官掩門回稟,看著衛寂心急火燎的樣子,自然不敢怠慢,

“鄉君遇襲時,雀首大人在旁護著原也無大礙,只不過這一次刺客來勢洶洶,大人不得不出門迎敵,院中察覺時為時晚矣,鄉君手臂上受了一刀,現下已處理過。”

“那為何她會昏迷不醒,可是刺客劍上有毒?”

醫官搖搖頭,“侯爺莫急,下官也是擔心鄉君昏迷是下毒所致,可已然細細查看,並無中毒跡象。興許鄉君只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身體底子弱些也是有可能導致一個小傷口便昏迷的。”

此番話一出,正戳中衛寂的心事,今夜遇襲顯然是有人不想他出京,借此機會威脅。他輕叩房門,詢問紫菀是否方便入內探望。

剛一進門,紫菀便跪在他面前,“鄉君此番受傷皆因我而起,請侯爺責罰。”

衛寂徑直走向床邊,看著那張雙眸緊閉,毫無血色的臉,又檢查了她傷口的情況,輕拭去她額前的汗珠,試圖撫平她洶湧的夢境。

這才回神聽紫菀描述,“細細說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刺客奇襲分為兩批,人數較多的從前院攻入,引開了雀首,另一小批從院後侵入,試探守衛後便離開,並未戀戰。入房中襲擊鄉君的,是府上的小廝。他們聲稱雀首那邊難以抵擋,特命他先來接應鄉君離開。”

“那小廝現下何在?”衛寂聞言皺眉,

“已被雀首大人解決,屍體想來還在前廳。當時鄉君意識到不對,說若是前院抵擋不住,墨冰司的示警煙花一放出,不等墨冰司支援,尋訪的士兵也會第一時間趕來,若非是做賊心虛怎會想要悄無聲息的將她們帶走,這才起了沖突,鄉君手上那一刀是替奴婢擋下的。是奴婢的錯,未護好鄉君。”

“罷了,你本就不善武,事已至此也無需多言,眼下靈均還需你照顧,且去忙吧。”

紫菀跪著沒有起身,壓低了聲音,“侯爺,經我多日觀察,竊以為鄉君並不是南桑派來和親的公主。”

衛寂坐在榻邊,整理她淩亂的發絲,沒有擡眸,只是擡手示意她繼續,

“並非奴婢感念鄉君救命之恩,實是這些日子,奴婢發現鄉君學大徵的禮儀學的很快,雖說她記憶全無,但是南桑與大徵民風不同,禮儀習慣相差甚遠,她的身上卻是看不到一絲異族的痕跡。她受傷昏迷前,曾對奴婢說,自己是於國於民無甚裨益之人,若是遇險,不必護她,且自去逃命要緊。即便她真是公主,也不會為了挑起兩國戰事做出對大徵不利之事。”

衛寂沈默片刻,“南桑公主和親,南桑朝廷為了公主到了異國他鄉能過得好些,提前教習也不是不可能,目前看還是難以下定論,你繼續觀察,在她身份查明之前,不可再令她受傷。”

紫菀伏地領命,衛寂這才回到前廳,聽懷夕的奏報,

“刺客的屍體全在這裏了,另外襲擊鄉君的小廝業已伏法。不過這小廝與刺客應該不是同夥。在小廝的左臂紋有曼陀羅花印記,而刺客身上卻沒有。”

“曼陀羅花?可是與昭覺寺的相同?”

“是。而且屬下懷疑府上仍有餘黨。”懷夕跪地,正待請罪,衛寂卻不再計較,

“既然府上不太平,那就挨個細查,交給你去辦。”

——

周懷珠醒來時天已大亮,身上就像被馬車碾過一輪,疼痛傳遍四肢百骸,衛寂已經離府,往端陽侯府去,

“兄長前些日子不是說對常寧郡主無意,怎的今日一早又去了端陽侯府?”懷珠抿了口溫水,潤了潤嗓子,舔舐著幹澀的唇,有氣無力的還帶著些小脾氣。

“昨夜鄉君遇襲,侯爺處理了刺客就守著,一直到天亮才離開,說是找常寧郡主商量,要為鄉君好好辦一場接風宴。侯爺近年來為陛下辦事,樹敵頗多,有刺客夜襲也不奇怪,可若是接風宴一辦,鄉君在京中亮相,想來暗處的人也難找機會再這般大張旗鼓的找上門,這亦是侯爺的態度。若總是試探,怕是鎮遠侯府過不得安生日子。”

琳瑯見到衛寂主動來找,自然是滿心歡喜,很快就定下了五日後於流觴閣開宴,請琳瑯聯系京中有心赴宴的女眷。

回來時,碰到剛解了禁足的嚴二,他雖然行事不著調,但是對於如何照顧女孩子的情緒確實相較衛寂更勝一籌,他說病人口裏苦又吃得清淡,衛寂就給靈均帶了許多果脯蜜餞。

“雖說你這紈絝聲名在外,卻還是個實打實的孤家寡人,你說的能有用嗎?”自從上次這小子鬧了一出求娶,衛寂對於他的話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信。

“藏明信我,雖說我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可是這俗話說得好,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我們家那個老頭子就是這麽哄我阿娘的,他老人家唯一一句至理名言,就是女人無論什麽年紀,只有哄的好,才會紅顏常在,少女心性不改。”

衛寂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嚴伯父與夫人怎麽生出了你這麽個朝三暮四的登徒子。”

回到家,衛寂拿出果脯,靈均接過卻不是意料之中的驚喜,

“兄長,怎麽還將靈均當成孩子哄,只有小孩子不肯吃藥才會想到這麽一招吧。”她雖這麽說,卻是吃下一個,風味滿滿,心情還是好了許多。衛寂一邊在心裏暗暗罵了嚴二一句,一邊問道,

“紫菀應該同你講了五日後為你辦接風宴一事,既然你已經醒了,便來問問你的意見。”紫菀聞言,走出門外,關上了房門。

“兄長所言,應該不單是問宴會的布置儀程吧?”懷珠收緊裝果脯的袋子,對上衛寂深邃的眼眸。

“是,我日前已經稟明陛下要回中州繼續查案,接風宴既是對那日刺客以及京中觀望之輩一個警醒,更是想借此機會尋個由頭出京。你若留在京中,馮相與太後必定還會再生事端,可若是你隨我回中州,又怕風餐露宿,你這身子支撐不住。”

周懷珠在心中打定主意,自己現在最大的目標就是找回記憶,既然自己是從中州來,那要尋回記憶必然還是要回到中州去,只是她還沒明白,出京的由頭與接風宴如何扯上關系。

衛寂見她不言語,繼續道,“若是你願意同去,我便以陪你游歷的名義出城,若你不願,那我會在宴上制造你中毒的假象,當眾出事,既有見證,大理寺也能順理成章的介入,有大理寺照看,京中勢力不敢妄動,我會以為你尋醫的名義出京。”解釋了原委,開宴之前的時間便留下她慢慢思量。

——

開宴當日,流觴閣恰逢一月一度的拍賣會,衛寂早早備下金銀,只待靈均瞧上哪個便買下,算是禮物。平南街熱鬧非凡,都說衛大人尋回妹妹之後,是越發溫和,對妹妹很是上心,教人都快忘了他從前那活閻羅般的名聲。

懷珠早早裝扮,衛寂已命人重新用金絲掐了一個服帖的面具,掛過耳廓,卻只覆蓋住傷口處,飲食不再受制於面紗。她想來,單論衛寂的才情品貌,京中媒人相看應該早就把侯府的門檻踏破了,可偏偏他頂著罪臣之子的名頭,有多少姑娘喜歡,就有多少父母憂心。她也擔心今日這接風宴會不會因為這般緣故,冷淡收場。

“鄉君寬心,常寧郡主早已安排妥當。”紫菀看著她清瘦的臉上帶著愁容,寬慰道。

最早到的嚴家人,嚴二將解頤堂的戲搬來了流觴閣,今日正好唱的便是那明珠覆得的片段,分外應景。衛寂今日也一改往常的玄衣素冠,藏青的袍子,袖口是按照靈均繪制的圖樣繡的方勝紋,袍子下擺則是象征威嚴的饕餮紋,整個人增添了幾分少年氣。

走到屏風後,給靈均戴上雙蝶釵,做工精巧,雙蝶靈動輕盈,好似真蝶蹁躚,輕撫佳人秀發。

“競拍開始前,一點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多謝兄長。”兩人來到門口,開始迎接賓客,嚴夫人來時送了夜明珠,在眾人面前打破了兩家不合的謠傳,隨後是端陽侯,琳瑯看著她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滿心歡喜,拉著她的手不放。

再後面便是江文元與江姝兄妹,江夫人心心念念要江姝賠禮道歉,江姝知道當日是因為周懷珠,自己才免遭家法,只是跪了兩個時辰的祠堂,又時常在慈濟堂看到她不辭辛勞的照顧孩子們,眼下雖然嘴上道歉不情不願,說著“要不是迫於衛大人的淫威,我才不道歉呢。”其實心中對懷珠已有改觀。

直到拍賣結束,正式開宴,懷珠還在清點方才拍下的孤品,忽聞通傳,請兄妹倆出迎,

“陛下賜靖陽鄉君,頭面一套,以賀團圓之喜。”懷珠跪拜謝恩,發現那一套頭面與早上的發釵是一起的,看來這頭面是兄長向陛下討來的。

前日入宮,正逢這頭面入庫,衛寂閑談時說起,靈均這接風宴上,正缺一套頭面,

“好你個衛寂,如意算盤都打到朕的頭上了。那套頭面我看實在精巧,原是要送與貴妃表妹的。你倒好,一來就要討了去。”

“蕭貴妃聖恩不斷,多少的頭面戴不得,臣妹剛回京,又幾番受傷,精神不濟。臣欲搜尋女子鐘愛的首飾,又哪裏比得過比得過陛下的私藏。”皇帝拗不過,只得是一早將頭面送到了侯府。

正在眾人感嘆這侯府潑天的榮寵,太後身邊的大監元化也攜宮中掌事姑姑前來恭賀,她若是不來,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忠貞將軍衛眠雲怎麽說都是衛太後的侄女,衛寂如今隨母姓,不管背後如何折騰,面上總是沾親帶故。

掌事姑姑並不和善,自前殿入,趁著衛寂被同僚絆住腳的功夫,就將懷珠帶到了裏間,姑姑只是傳話,大抵的意思便是利用周懷珠牽制衛寂。

“若是鄉君願意合作,便吞了這藥丸,同盟既成,太後便放你二人出京,不再阻攔。只是這每月的解藥耽誤不得,三個月的解藥吃完,到了第四個月就不知道是什麽情景了,鄉君可明白?”

周懷珠看著元化身邊的侍衛,今日這藥是非吃不可。她攥緊了手上的繡帕,低著頭咬著唇,甚至即便拖延至衛寂過來,也不過是再生事端,於己無利。

她的手微微顫抖,擡眸看著姑姑那雙涼薄的眼睛,咽下了藥丸,姑姑淡淡開口,

“你倒是和你母親不同,你比她聽話多了。也是,這麽多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吧,人總是要為自己多做打算。三月餘便已至金秋,屆時太後於宮中設賞菊宴,鄉君已去過大長公主的百花宴,意下如何?”

“自然是大開眼界,園中所見皆是奇珍。”姑姑點點頭,語氣中帶著輕蔑,

“這賞菊宴相較百花宴如何,太後等著鄉君的光臨,可別讓娘娘失望。”

再出來時,即便強裝鎮定,懷珠的臉色還是肉眼可見的蒼白,衛寂趕來時,一眼便看出她的異樣。她卻只是向兄長展示了太後賞賜的玉禁步。雖是上品,壓在她單薄的身前,衛寂卻覺得怎麽看都不順眼,步步壓制,時時禁錮。

一直到宴席結束,懷珠都沒有要假裝中毒的樣子,其實衛寂的內心是希望她同行,見她沒有按計劃行事,心中自是歡喜,可眼下他更迫切的想知道今日太後到底對她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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