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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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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

京城,城墻上。

明帝手持金戈身穿盔甲,他身形有些佝僂,但卻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神色肅穆,看著遠方城墻之外的地方。

在他周圍站滿了手持弓箭的士兵,他們身子緊繃,緊張地也望向同一個方向。

在不遠處,激烈的號角聲由遠及近,起初只是出現了漫天的煙塵,再然後就能看到螞蟻一般多的黑點從遠處迅速逼近,一群身穿白色布衫,騎著高大戰馬的大西族人嘴裏發出怪叫奔襲而來。

他們高舉著一把金色打底的旗子,上面用鮮血畫著他們的圖騰,和城墻上的金色“嚴”字旗遙遙相對,滿滿都是挑釁的意味。

明帝臉色陰沈,喧囂的風將他身後的披風掛的獵獵作響,他沈沈開口,問道:“你覺得,大西族來了多少人?”

身旁,是京城城防守衛將領,尚勇。

尚勇從來沒想到過,他一個區區城防守衛,手底下也就只有幾百號人,如今竟然要直接面對大西族的精兵良將!

而且陛下竟然跟著他一起,帶著禁衛軍親自上陣殺敵!

若、若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他幾個腦袋都賠不起啊!

尚勇顫著聲回道:“陛下,臣、臣瞧著,應當有三千人……”

“三萬人。”

厲思遠淡淡開口。

他長身玉立就站在明帝的另一側,望向一望無際的駿馬,冷冰冰地將這個數字拋了出來。

尚勇身子一抖,差點跪坐在地上。

三萬人……

加上禁衛軍和他們城防軍,也就只有一千人。

一千人,就算是慣會領兵打仗的厲思遠在這裏,又怎麽能抵禦三萬兇神惡煞的大西族人?傳言那大西族人可是會用敵人的頭蓋骨盛酒喝啊!

明帝冷眼瞧著由遠及近的大西族人,在距離城墻的不遠處,黑壓壓的隊伍才逐漸停了下來,為首的大西族將領挑釁地將他們的旗子用力插在了城墻外的空地上。

他朝城墻上高聲大喊:“嚴景老兒,敢不敢下來單挑啊!”

旁邊的大西族戰士起哄:“就憑他?估計已經在皇宮裏面養肥了,騎馬都騎不動了吧!哈哈哈——!”

他們雖然是大西族人,但是這幾句話卻全都是用的中原話說出來,尚勇雖然膽子小但也是個頗有血性的人,聞言罵罵咧咧跳起來就要罵娘,厲思遠喝止了他,朝明帝看去,等待他的下一步命令。

天空上陰雲密布,忽然傳來隆隆的雷聲,一場秋雨從沈沈的陰雲中驟然落下,冰冷的雨水澆在每一個城防軍的身上和心裏。

他們都知道,這次,將會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戰爭。

明帝默默站著,任憑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披風。

黑鐵軍在遼城被敵軍拖住了腳步,嚴恒被大西族暗探殺死又放火燒了糧草,黑鐵軍現在已經自身難保。

而嚴宏道……

明帝伸出手抹了一把臉上越來越多的雨水,苦笑一聲。

城外的探子來報,說不知道從哪裏忽然冒出來了一大群大西族戰士,直奔京城而來,就連東華國周圍的附屬城池都沒有任何察覺。

明帝便知道,軍隊裏面怕是出了奸細,而且這個奸細應當是滲透許久,將宮中、軍中方方面面都滲透到了。

但究竟是誰……他到現在都沒有半分頭緒,便開始疲於應對即將襲來的大西族軍隊。

然而嚴宏道一聽說上戰場,在他的禦書房嚴宏道顧左右而言他,連披上盔甲拿起武器的勇氣都沒有,而伍方儀也聞聲趕來,在禦書房痛哭流涕,表示自己的哥哥和爹爹如今在戰場上都已經危在旦夕,她唯一的骨肉不想再讓他受到傷害。

明帝發了一通脾氣,但也知道嚴宏道就是一個扶不起來的阿鬥,便親自披甲上陣,強撐著自己原本已經病入膏肓的身子,來與士兵們站在一起。

就算是必敗的戰爭,他也要和所有人站在一起。

他看向一旁站的筆直的厲思遠,他身穿銀白色軟甲,腰間是一把沈重的佩劍,恍若當年他父親一般,不論結果如何,自始至終都堅定地站在他身側,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孩子也要護他周全。

明帝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城墻邊上,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的大西族軍隊將領,仿佛在看一只蚍蜉一般:

“達達木怎麽沒來?他膽子這麽小,連和我正面對抗的勇氣都沒有?”

那將領哈哈大笑:“我們首領根本不屑於來跟你對峙,你不配!當年你背信棄義,明明以皇子為質想要換得十年互不侵犯,你卻忽然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若不是這樣,你以為我們大西國會被你們幾個小小的中原人給趕到北地麽?”

“放心,我們等下進了城,會給你留一個全屍,我們首領說了,要你的屍體回去祭奠我們曾經死去的戰士們,讓他們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明帝沒有再和那將領爭辯,而是轉過身,朝厲思遠點點頭。

厲思遠再次望了一眼城墻外面,還是一望無際的大西族戰士,沒有其他人。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看向城墻上一排排年輕的士兵。

士兵們氣氛沈悶,臉色蒼白,手中雖然緊握著箭弩和長劍,但卻沒有任何精氣神,只剩下一具軀體站在原地。

“將士們。”厲思遠緊握著腰間的佩劍,高聲道:“今天,這次這場仗,不好打,我先跟你們說清楚。”

他踏出步子,來回踱著,士兵們緊緊抿著唇,視線跟隨他的步伐移動。

“但是,我就問你們一句話,你們是東華國人麽?”

士兵們面面相覷,零零散散地答道:“是。”

“好,你們既然都是東華國人,那你們的家人、你們的親眷,也都是東華國人。”厲思遠踱著步,聲音逐漸高高揚起:“如果他們大西族人進了腳下的這座城,他們就會殺了你們的親人,搶了你們的房屋田地,你們想這樣麽?”

士兵們逐漸被他的情緒帶動,甚至有人揮舞著武器,高聲應道:“不想!”

“我們的城門堅硬如鐵,我們城中的糧草也很充足,這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地盤,就讓這些野蠻人滾出去!”

“滾出去!”“滾出去!”

士兵們徹底被調動起來,他們高舉起手中的武器,士氣大振。

厲思遠轉過身,朝下面遙遙一指:“聽我命令,擊鼓,放箭!”

咚——

虎皮戰鼓被人重重敲響,城樓上的士兵紛紛舉起弓弩,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直沖城下的那群大西族戰士而去!

與此同時,城下的大西族將領揮動著手裏的旗子,高喊了一句大西族語,數萬大西族戰士策馬揚鞭奔騰而來,揚起了一陣塵土,箭矢落在他們頭上,最前排的人被利箭貫穿了胸膛,從馬上倒下,下一批人又毫不畏懼地迅速頂上。

“拉弓——放!”

厲思遠絲毫不慌,依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戰局,但眼神卻不住地看向遠處。

京城地勢平坦,兩側則起伏著平緩的山丘,城門口恰好就在山丘中央的平原處,一望無際全都是大西族的戰士。

漸漸的,有一些大西族戰士已經逼近城門口,開始搭梯架橋打算爬城樓。

厲思遠朝尚勇大喊:“讓你們的人放火桶!”

“放火桶——!”尚勇不敢怠慢,連忙大喊著,自己也沖上去幫著士兵們一起點火桶、搬火桶,數十只火桶接二連三地順著大西族戰士搭的梯子墜了下去,砸得他們連連哀嚎。

一時間,戰局僵持不下,大西族戰士一個接一個地搭梯子往上爬,又一個接一個被砸下來,而城墻上眼看火桶要用完了,厲思遠又指揮著換上木頭和石頭。

大西族的將領暗暗咬牙,明明那個嚴恒都說過,他們這次突襲皇城一定毫無準備,不消半個時辰就能順利拿下,但為什麽對方似乎準備充足的樣子?

而且看那個指揮的人,明明就是個年輕人,卻絲毫不慌。

他們城中的糧草之前嚴恒也著人去探查過,並不充足,城中那麽多百姓,頂多維持半月便無法支撐他們所有的需求,怎麽還能這麽鎮定?!

他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砍刀,大喊:“給我上投石機!給我把他們打下來!”

轟隆隆——

三個巨型投石機從隊伍的後面緩緩移動過來,厲思遠遠遠站在城墻上看到後瞳孔微縮,轉身高喊:“都趴下!”

話音剛落,一塊巨石便從遠方呼嘯而至,轟地一聲把城墻砸出了一個深坑,周圍的士兵也被巨石砸出來的碎屑劃傷了臉,連忙朝一旁躲去,然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又一個巨石砸了過來,一個士兵躲閃不及,瞬間被砸進了深坑中。

“撤退!”厲思遠大喊一聲,尚勇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厲思遠會忽然發出這樣的命令,但還是帶著城防軍迅速跟著厲思遠撤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隱約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一陣呼嘯聲。

然而撤退的太過慌亂,他還要和厲思遠一起護著陛下逃跑,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細想。

城下的大西族戰士們倒是的確清清楚楚聽到了一陣鳥鳴似的呼嘯聲,但卻沒有任何人在意——可惡的中原人們終於開始撤退了,正是他們進攻的好時機!

大西族將領振臂一揮,大喊:“給我進攻!!”

他扛著大西族的旗子,率先沖進了已經被巨石砸破的城門中,他內心興奮不已,自己領兵占領了東華國的皇城,首領知道以後一定會獎勵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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