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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情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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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情洩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望向伍騫北,剛才明帝發怒的時候,只有他看到其他人都跪下來以後,才慢吞吞跪下,上半身卻挺的筆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伍騫北心裏一沈,但面上不顯,拱手道:

“陛下,臣何罪之有?”

“嘶——”

大殿裏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這朝堂上敢和明帝這樣說話的,恐怕就只有伍騫北一個人了。

明帝將剛才賀禹呈上來的幾張紙狠狠丟在地上:“你自己看看吧。”

伍騫北冷著臉上前撿起來,展開一瞧,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

這是陸景明寫給許會的信。

裏面除了情意綿綿訴說著對許會的思念以外,還提到了他在做的事情。

包括伍騫北讓他去主導科舉舞弊案,以此陷害厲思遠。

而更致命的,是裏面有斂家的內容。

在看到斂府貪墨案的時候,伍騫北心頭猛地一跳,斂和安那張幾乎被他遺忘的臉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他想要讓斂和安放棄調查申實的案子,一次又一次拉攏,從金錢地位,到為他們家女兒尋一個好夫婿,為他們家兒子掙一個好前程。

可是斂和安那張瘦削的臉上,就連皺紋都倔強地繃成一條直線。

一句“本官是陛下的人臣,秉公執法、探查真相是本分”將他所有的招數都擋在了門外,不留一絲情面。

所以他終究是兵行險招,殺掉斂和安,又給他安上了一個貪墨的罪名想著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伍騫北看到這裏的時候,眼前一黑,等到他定了定神,再仔細看過去,又偷偷松了一口氣。

在陸景明的信中,只是提到了他偷偷縱火後,趁著斂府後宅起火將軍餉運進去,並未提到是誰提供給他的軍餉。

還好……還有回旋的餘地。

只是科舉舞弊一事,他恐怕脫不了幹系了。

伍騫北沒有了剛才自信滿滿的模樣,但終究是終年征戰沙場的開國大將軍,聲線平穩不見慌亂:

“請陛下明鑒,信中提到的事情老臣並不知曉,也不知道為什麽陸景明要這樣無端指認我。”

他看向厲思遠平淡如水的眸子,惡念叢生。

若不是厲思遠終日抓著那申實的案子不放,自己怎會策劃這舞弊案?!

他瞪著厲思遠,惡狠狠道:

“陛下也知道現在有人意圖引起黨派之爭,恐怕這是某些人的計謀吧!”

“伍騫北!你以為朕是傻子麽?!”

明帝忽然暴喝出聲,伍騫北一楞,明帝從未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但他也不敢造次,忍氣吞聲垂下頭:“臣不敢。”

“你和南陵侯家的那個小子來往甚密,厲思遠和他幾乎都沒有交集,你以為朕的眼睛!是白長的麽?!”

“說!你策劃這次的舞弊案!是不是為了陷害厲思遠參與黨爭?!”

伍騫北他高傲慣了,所以就算是證據已經擺在眼前了,依舊是不肯低頭認錯。

明帝發了好一通脾氣,已經有些疲累了,他將身子倚靠在椅背上,緩了口氣道:

“如今證據確鑿,朕也不想再和你多話,王德貴——!”

“陛下。”

明帝沈沈擡眸,看向伍騫北:“傳我懿旨,伍騫北德行有虧,為一己私利策劃科舉舞弊,致使天下學子多年苦學差點毀於一旦,琢……”

話還沒說完,只聽見殿門外忽地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就是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報——!!”

人未至而聲先到,所有人都朝外面看去,只見一個頭插羽毛的烽火使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所有人都臉色一變。

烽火使,平日裏負責城防守邊的消息傳遞,從不會這樣匆忙闖進宮內,更何況是陛下所在的金鑾殿。

今日卻這樣一反常態,只有一種可能。

“陛下!前方傳來線報,大西族來犯,平州、遼鄉均被攻破!”

“什麽?!”兵部尚書也不顧明帝是不是在發怒,騰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

大西族,就是以前的大西國,自從被明帝率兵攻陷後,便一路被趕到了西北草原上,因人數稀少,所以東華國的人都把他們稱為“大西族”。

多年來,大西族屢屢騷擾邊境,也時不時會打一下周邊的城池,都被駐守邊疆的黑鐵軍一一擋了回去。

可是平州和遼鄉,那可是離中原不遠的兩個郡縣啊!

西北邊疆四面群山環繞,都有黑鐵軍鎮守,易守難攻,這也是為什麽多年來大西族都無法突破關隘進犯中原。

但平洲和遼鄉分明在關隘裏面,大西族怎麽會悄無聲息突破關隘連拿兩座城?

正當所有人都心中疑惑時,外面的太監尖聲又報:“伍小將軍覲見——!”

就連明帝此時也坐不住了,他從龍椅上站起身,背著手看向殿外徐徐走來的伍飛文。

他身穿盔甲,面容肅穆,年輕的臉龐上因為常年在邊疆風吹日曬而有些滄桑,倒顯出幾分堅韌來。

伍騫北看向自家長子,心頭稍定。

伍飛文常年駐守邊疆,對西北戰事非常熟悉,黑鐵軍也唯他馬首是瞻,陛下無論如何現在都不能動伍家。

明帝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心中不滿被伍家這樣掣肘,本想借科舉舞弊案的事情,好生打壓一番,結果沒想到旨意還未出口,便出了這檔子事。

伍飛文走到殿前,朝明帝拱手後道:“陛下,西北戰事突起,事發緊急,臣快馬加鞭數十日特意前來親自向陛下稟報。”

明帝朝王德貴揮了揮手:“一定累壞了吧,快給伍小將軍賜座。”

殿前賜座,是何等殊榮。

伍騫北一掃此前臉上的陰霾,挺起胸膛捋著胡須,得意洋洋看向厲思遠。

厲思遠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湊巧,微微皺了皺眉。

陛下曾在私下裏數次說過,伍家坐擁數十萬黑鐵軍,伍騫北性子高傲又行事張狂,引得許多官員頗為不滿。

所以他想讓厲思遠制造機會,打壓伍家,讓他們知道這天下是姓嚴的。

這次……就差一步,可惜。

可惜他沒找到伍騫北殘害忠良的確鑿證據,否則這次諒伍飛文是赫赫軍功,也無法保住伍家。

伍飛文撩起衣擺施施然坐了下來,隨意抱了抱拳謝恩後直入正題:

“陛下,遼鄉被攻破後,臣便派副手駐紮在距離遼鄉不遠的安平郡內,而臣則帶人檢查為何大西族會悄無聲息越過關口,直逼中原。”

“西北苦寒,為了能夠保證將士們的日常生活,我們在山下挖了一處地道,專門運送一些新鮮肉菜來,每次都由專人押送,也有專人把守,還有專門口令。”

“但是,不知誰洩露了暗道地點,大西族就是通過這暗道去了平州,甚至……連我們軍中口令都知道。”

明帝瞇了瞇眼睛:“你的意思是,軍中有奸細?”

伍飛文擡起頭:“不,臣覺得是宮中有大西族奸細。”

“什麽?!”

“開玩笑吧?宮裏?”

“不可能!宮中知道軍中機密的人少之又少,怎麽會……”

一石激起千層浪,金鑾殿裏頓時炸開了鍋。

兵部侍郎自然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他,兵部侍郎只覺得面紅耳赤,反駁道:

“伍小將軍,清楚暗道裏面的種種狀況的,當然是你們軍隊裏面的人啊?宮裏面的人——就像我,只知道你們有一條暗道,但具體什麽情況自然不清楚!”

見兵部侍郎急吼吼跳出來,伍飛文不慌不忙擺了擺手: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請繼續聽我講。”

大殿裏面的聲音稍小,伍飛文又看向明帝沈聲道: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帶人俘虜了兩個大西族的士兵,發現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暗道的圖紙的副本。”

“那圖紙是原封不動依照原版謄抄,所以上面的所有印記幾乎都被謄了下來。”

伍飛文從懷中掏出了一卷捆紮得當的紙張,由王德貴呈到明帝面前。

伍飛文繼續道:

“陛下請看,這是從大西族餘孽身上繳獲的圖紙,那上面,有您的朱砂筆痕跡。”

明帝看向那圖紙,果然在左下角看到了自己慣用的朱砂。

當初伍飛文將圖紙呈給自己的時候,他正在批閱奏折,持筆查看的時候不小心滴了上去。

那被朱砂點上的圖紙,只有自己有。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事務繁忙,便和伍飛文說圖紙暫時放在他這裏,等到空了他看,而後這張圖紙便被他放了起來,就放在了偏殿內的倉庫。

忽然,他猛地想起來在數月前,袁美人忽然來親自求見,說想要看看。

兩個人的關系因為袁美人總是鬧性子而越來越僵,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面了,更別說袁美人親自來找他,所以明帝即便在忙碌,依舊讓她進來了。

但袁美人卻只說給太後準備祈福禮,需要倉庫內的珍珠磨粉用,上好的西域黑珍珠,只有自己的私庫才有。

竟然是因為這種事情來找他,明帝心中煩悶,揮了揮手讓她自己去找了。

想到這裏,明帝楞楞地看著那圖紙,那上面的字跡,看起來的確是……

周圍的大臣都交頭接耳,嘖嘖稱奇。

若說陛下自己把暗道的情況出賣給大西族那是天方夜譚,所以不是軍中,甚至不是大臣中,而是陛下的身邊出了奸細!

明帝死死盯著那張圖紙,半晌沒有說話。

發現陛下一直不說話,大殿裏面的議論聲漸止,大家都看向明帝,試圖從他臉上讀出有用的信息。

就這樣過了半柱香的時辰,有的大臣已經站的搖搖欲墜的時候,就聽見明帝長嘆一口氣:

“眾愛卿。”

大殿內包括伍飛文在內,都齊刷刷應是。

明帝仿佛累極了,他垂著頭,看都不看座下的人,只是微微擺了一下手:

“都散了吧。”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明帝到底是怎麽了,厲思遠率先朝明帝行禮後,毫不猶豫轉身朝殿外走去,其他人見狀雖然心裏頭犯嘀咕,但也跟著陸陸續續離開了。

然而伍飛文卻依舊站在原地,伍騫北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一把拉住了自家爹爹的袖子。

伍騫北腳步一頓,就聽見伍飛文朝明帝道: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明帝神情懨懨地擡了擡眼睛:“什麽事?”

“臣懇請陛下恩準臣的父親同臣前往遼鄉一帶,黑鐵軍曾經是父親的舊部,若是他在,相信將士們一定能士氣高漲。”

明帝的視線終於擡了起來,在伍飛文和伍騫北身上逡巡。

殿外的陽光照進來,打下了一層陰影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神色看起來晦暗不明。

半晌,他又垂下眸子,道:

“準奏。”

伍騫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伍飛文則抱拳行禮: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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