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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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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大婚

那天,在斂煙自告奮勇去審問王雨生後,厲思遠又再次提審了他。

與之前強硬的態度不同,王雨生竟然一夜之間態度緩和了許多。

不僅承認了替換申太醫失蹤案案卷的事實,還說出了藏匿證物的地點。

厲思遠心中諸多猜測,在這一刻忍不住想要去證實,所以他問了王雨生一個問題:

“你知道,斂府的其他親眷現在在哪裏麽?”

王雨生顯然對他這個問題很是震驚,厲思遠又解釋道:

“我知道斂大人貪墨的案子有諸多疑點,他家裏親眷無故被流放怕是受不住西北苦寒,我想要派人去,多少照顧一二。”

王雨生卻十分篤定地告訴他,除了斂家二公子斂承允如今不知去向外,其他人全都已經被馬匪截殺。

“我當時和你的想法一樣,本想跟上去多少照顧他們孤兒寡母一些,卻還是沒來得及。”

“我親眼看到了他們所有人的屍體,除了斂承允。”

心中那一連數日的期待,瞬間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原本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消失。

厲思遠依舊不死心,追問道:

“你確定是所有人?包括斂家嫡女?”

王雨生何時見過這麽急切的厲思遠,內心不禁犯嘀咕。

厲思遠為什麽這麽迫切想要知道斂家其他人的下落?還特意問了斂煙?

厲思遠如果知道斂煙的真實身份,真的會幫她麽?會不會讓斂煙陷入危險?

這樣想著,他還是篤定點頭:“對,包括煙兒。”

冰涼的江風將厲思遠從回憶中抽離,他定了定神,耐心等待斂煙的回答。

而此時的斂煙,內心更是煎熬。

厲思遠剛才的問話回蕩在她腦海中,讓她大腦飛速旋轉起來,原本平覆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什麽意思?他知道我是斂煙了?

不、不可能,如果他知道的話,就不會這麽問了。

他這麽說,說明他只是猜測,並不確定。

那到底哪裏出了問題,讓他開始懷疑我的身份?

思緒翻湧,斂煙猛地想起厲思遠對她態度明顯轉變,是他把她從大理寺的湖裏救出來的那天。

那時候她被湖水嗆到,頭腦昏昏沈沈,無暇顧及其他。

但自那以後,厲思遠讓她單獨住,還對她有些小心翼翼,分明就是知道了她是女子!

電光火石之間,斂煙已經想清楚了。

就說他怎麽最近態度奇奇怪怪的,厲思遠平日裏也不和女子親近,忽然發現身邊的貼身侍從竟然是女子,還替他洗過藥浴,尋常人都會覺得尷尬。

斂煙擡起頭,仿佛篤定了什麽似的,鄭重其事地朝厲思遠福了福身:

“小人無意欺瞞大人,但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厲思遠聲音低沈,尾音勾人似的,淡淡開口:

“欺瞞了什麽?”

“小人其實……是女子。”斂煙低頭仿佛十分愧疚般,艱難開口:“小人並非是斂府的尋常下人,而是小姐身邊的人。”

“小女子,名叫苗兒。”

厲思遠恍惚了一下。

他知道,斂煙身邊自小就跟著的一個名為苗兒的婢女。

許是兩個人相處時間很長,所以容貌有幾分相似。

他雀躍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很快便恢覆了沈寂。

是啊,他自己親手將她的屍骨埋進土裏的,又怎麽會再希冀她還活著?

真是……愚蠢到可笑啊……

厲思遠沒有說話,身子晃動了兩下,隨後扶上了面前的柵欄。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夜空中忽然綻放出絢爛的煙火,一個接著一個,在空中炸響。

煙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也照亮了兩個人的臉龐,他們不約而同看向煙火綻開的方向,都沒有說話。

良久,厲思遠才掉轉手裏的匕首,遞給了斂煙:

“你想要替主家報仇,何必搭上自己,況且以你的力氣,頂多就是傷到陸景明而已。”

看出來他這是接受自己是苗兒的說法了。

斂煙訕訕地接過匕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被仇恨沖昏了頭,厲思遠說的沒錯。

想到自己手上還要沾上陸景明那廝的血,只覺得一陣惡心。

“你想要報仇,還有一個辦法。”

斂煙擡起頭,眼睛驟然亮起來:“大人……有什麽辦法?”

厲思遠看著斂煙,淡淡道:

“他與伍家四小姐的婚禮定在下月初八。”

“如果大婚之日出了什麽差錯,他就無法攀上伍家,那他想要的一切就無法實現。”

是啊,對陸景明這樣自私自利的小人來說,有什麽比求而不得更痛苦的呢?

斂煙計上心來,雀躍地原地跳起,一把抓住厲思遠的胳膊,露出一排白花花的小牙:

“謝大人!”

厲思遠身子一僵,抽回手臂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斂煙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厲思遠忽然變得客氣又疏離。

之前他到底把自己誤會成了誰,才露出那樣溫柔的神色呢?

*

五月初八,南陵侯府嫡長子大婚。

大婚當日,京城家家戶戶都圍在道路兩側,抻著脖子看向遠處敲敲打打走過來的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意氣風發的陸景明。

他騎在高大的駿馬上,身著紅衣,胸前掛著大紅花,他端坐在上面,一臉喜悅。

伍熹微嬌縱跋扈,自己每天都小心翼翼,擔心哪句話惹了她不快,解除婚約。

如今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她迎娶進門了!

就算是伍家上下再不喜自己,但只要娶了伍熹微,攀上伍家這棵大樹,自己以後的路不可謂不寬廣。

一想到這裏,陸景明只覺得心裏暢快無比,雙腳微微夾緊馬腹,迫不及待地朝伍家走去。

然而他沒有看到,在熱熱鬧鬧的人群裏,站著一個戴著錐帽的嬌小的男子。

那男子輕輕擡高帽檐,正是陸景明藏在虞園裏的愛人許會。

許會楞楞地看向馬背上掩飾不住笑容的陸景明,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前段時日,陸景明忽然提到讓他搬出虞園,說是家中父母得知了虞園的存在,想要來游玩避暑。

而且搬去的位置,竟然是離京城很遠的一個偏僻宅院。

許會當然不開心,他嘴撅的老高,非要留下來不可,兩個人為此大吵一架。

陸景明從和他在一起後,從來沒有說過什麽重話,許會為此一晚上沒有睡著覺。

後來,他想著各退一步,便答應了陸景明搬出去,但對新買的院子和裏面的布置都提出了很苛刻的要求。

陸景明一一應了下來,許會這才沒再鬧脾氣。

然而就在昨天,他在新買的院子裏侍弄花草,一把飛刀卻忽然從外面飛進來,砰地一下釘在了不遠處的柱子上,嚇得許會差點當場暈過去。

等到他緩過神來,發現那柄飛刀下面竟然釘著一張書信。

上面寫著:五月初八,陸景明大婚。

短短幾個字,讓許會如遭雷擊。

什麽?陸郎要結親了?

他為何沒有同我說?他不是說……要正大光明和我在一起麽?

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陸景明讓他從虞園換到這間院子裏,根本就不是什麽父母要去避暑。

他是怕自己知道他要結親而鬧脾氣!!

所以許會沒有告訴陸景明,在五月初八這天,戴上了錐帽偷偷跑到了京城來。

果然……那封信竟然說的是真的!

再一打聽,原來陸景明是要娶伍家四小姐!

是啊,伍家能給他帶來的,遠比自己的真心要多得多!

許會站在人群中,看著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和坐在駿馬上朝旁邊百姓招手的男人,心中妒意翻湧。

陸景明,你不想把我們之間的關系公之於眾,那我偏不如你的願!

我不僅要把我們的關系公開,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伍家,正堂。

紅色綢帶和紅燈籠掛滿了整個府邸,伍四爺樂呵呵坐接受著其他賓客的祝福。

“哎呀沒想到我們閨女真的能嫁出去,就她那個驕縱的性子喲,一般人可受不了!”

伍四爺長相憨厚,和他那個大哥伍騫北簡直就是兩個極端,說話向來不過腦子,性子也是與世無爭。

四太太就坐在旁邊,聞言白了伍四爺一眼:

“什麽叫真的能嫁出去?我們閨女哪兒都好,偏偏就嫁了那個南陵侯府,他們侯府就是個不受重視的,你竟然還答應了!”

自從伍熹微和陸景明說親後,伍四太太就是反對的。

奈何這門親事是伍騫北親自發話,伍熹微又十分滿意,伍四太太再看不上陸景明,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伍四爺把伍四太太的手拿過去輕輕拍了拍:“哎呀,只要我們熹微能嫁給一個疼她愛她的人,身份地位這些哪裏有那麽重要啊?”

“我們啊,要懂得知足。”

“這大喜的日子,別愁眉苦臉了,來來來,為夫先敬夫人一杯。”

伍四太太抿著唇,忍不住被逗笑了,兩個人正濃情蜜意的時候,就聽見門外有人來報:

“老爺,伍將軍來了。”

伍四爺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也沒心思照顧伍四太太的情緒了,緊張地提了提腰帶,正了正帽子,輕咳一聲迎了出去。

伍騫北今日都卸去了盔甲,穿上了便服,半仰著下巴,邁過門檻走了進來,高傲地掃視著門內的場景。

周圍的賓客看到他也都噤了聲,有些畏懼地打量著他。

開國大將軍,又是鎮守西北邊境的功臣,的確是讓人生畏懼的存在。

伍四爺樂呵呵地小跑出來,肉眼可見地緊張:

“哎喲兄長,可把你盼來啦,那個……嫂子呢?”

伍騫北依舊保持著那副高傲的姿態,不鹹不淡開口:

“你嫂子被貴妃娘娘喊去,陪同太後娘娘禮佛去了,就不能來了。”

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顯然沒有把伍四爺放在心上。

伍四太太在旁邊面色難看,伍四爺卻不敢有半點不悅,陪笑著把他朝正堂引:

“哎呀,那可真是不湊巧,不過你能來已經很好了!熹微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伍騫北懶洋洋坐到了正堂側邊的椅子上,忽然笑著冒出一句:

“熹微自然是高興的,就是不知道四弟妹也一樣高興麽?”

伍四太太臉色一僵。

伍騫北這句話顯然戳破了她的心思,一時間幾個人都沈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還是伍四爺打了圓場:“當然高興了!自家閨女嫁一個好夫婿,能不高興嘛!是吧!”

他用胳膊肘懟了懟伍四太太,伍四太太幹笑一聲。

“是啊,四弟文不成武不就的,還一連生了三個女兒,這對伍熹微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親事了,對吧?”

伍騫北不依不饒,語氣裏充滿嘲諷。

伍四爺這個時候笑容也掛不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呆楞在原地。

門外傳來了一陣喧鬧聲,緊接著就是一個小孩子的喊聲:

“新郎官來啦!”

話音剛落,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起,接著就是一陣敲鑼打鼓聲。

伍四爺和伍四太太很快被吸引了註意力,他們連忙喊婆子們把伍熹微帶出來。

伍熹微穿著大紅喜服,頭上蓋著蓋頭,手裏拿著一把金絲紅紗羅扇,在丫鬟婆子們的攙扶下款款走了出來。

蓋頭下,伍熹微抿著紅唇,忍不住笑出聲。

她雖然是性子驕縱,但近段時日確實被陸景明的甜言蜜語哄得開心,不然也不會嫁給他。

想到自己馬上就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了,伍熹微心中按耐不住的喜悅,她舉著羅扇,腳下的步伐忍不住加快了一些。

陸景明就站在伍家門外,翹首以盼。

周圍的百姓也都竊竊私語,說南陵侯府是個命好的,竟然攀上這樣一個親家,未來肯定不會愁。

看著不遠處伍熹微走來的身影,陸景明的心也落了下來,等到她坐上自己身後這頂花轎,這婚事就成了。

以後在朝堂上,那些官員見了他還不敢畢恭畢敬的?

陸景明甚至能夠想象到厲思遠對自己恭敬行禮的模樣,嘴角越翹越高,得意洋洋地瞧著伍府裏面的情況。

伍四爺和伍四太太從丫鬟婆子手裏接過伍熹微,細細叮囑著她去婆家以後的事情。

伍四太太說著說著,竟然有些哽咽,周圍的賓客從旁勸慰,這才哭哭啼啼把伍熹微送出了門。

陸景明牽著伍熹微的手,將她送到了那頂大紅花轎上,轉過身就被伍四爺拉住了袖子。

伍四爺面容嚴肅,沈聲道:“熹微嫁過去以後,一定要好好待她,如果讓我知道了你對她不好,我定饒不了你!”

陸景明伸出手,想要安撫地拍拍伍四爺。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許會從人群裏沖了出來,指著陸景明,帶著哭腔大吼:

“你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我真是看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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