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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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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敗俱傷

剛剛還力竭的宣長摯,反應十分迅速,將杵在地上支撐身體的忘往拔起,格擋住撫乾與清坤的雙重打擊,劍尖劃在忘往身上,劃啦出刺耳的聲響。

宣長摯剛剛還略顯疲態的眼神,轉瞬被陰鷙所取代。

忘往劍身一震,將清坤撫乾盡數彈飛,落回不遠處的二人身邊。

他輕嘲笑問:“謝閑野,你覺得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他算過,寐魘大招祟氣遮天蔽日,但與林予生分開作戰的謝閑野,卻沒有絲毫不適。

只證明一個事實——謝閑野已達完整狀態,修煉實力最強,渡生陣將在七日後啟動。

宣長摯為保守起見,特意以寐魘大戰,做為起始時間,直到現在,再過幾分鐘,便徹底過去七日。

其實現在渡生陣都未啟動,足以說明一切。、

紫花谷祟氣不低,謝閑野同樣沒有反應,真的以寐魘大招做為起始時間的概率,並沒有很大,誰敢保證不是之前風平浪靜的幾天,便已達到條件?

可宣長摯除了賭,還能有什麽辦法?

只有渡生陣啟動,他才有救時杌的機會。

他能意識到的事情,謝閑野在通凈山被林予生牽手時,也想通了。

但謝閑野同樣不敢賭,這事關他和林予生兩個人的未來。

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敢有僥幸心裏。

或許真到最後一刻,渡生陣未啟動,也只有他們兩人能知道原因。

締息契締結成功了。

謝閑野在寐魘一戰不受祟氣侵擾,原因可能不僅是在修煉更上一層樓,也可能是締息契的締結成功。

即使是祟氣再為濃重的地方,不需要身體接觸,締息契便可以將兩人一切包括靈力互相聯結。

至於為什麽在無意間便締結成功,只能是蹉跎他們許久的無情命運,終於有心。

那存在蓮紋印裏的殘魂,便是六萬年前唯一沒有締結、在異世飄蕩六萬年的魂魄。

命運給他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一萬多年撕裂魂魄的痛苦,六萬年前與未來的失之交臂。

如今卻在不知不覺間,領他們走向期待已久、卻無論如何也到不了的未來。

林予生卻並不感謝。

痛苦與施舍與之相比濃重太多,他們千萬年的離別不曾作假。

更重要的是,他們本來就應該永不分開,就像荷花荷葉永遠成伴出現。

寒光閃現,林予生敏捷彎腰閃躲,謝閑野側邊閃現,撫乾堪堪擦過宣長摯脖頸,溢出細密血珠。

謝閑野就說他對宣長摯的仇意,不會是莫名其妙毫無來源。

人還沒認出來,恨就按捺不住冒出了頭。

此刻,謝閑野只恨過往沒再嘴毒一點,態度更差一點,教養更爛一點。

宣長摯被直起腰的林予生一腳踹出數十米遠,卻能快速穩住身形,同他先前平平無奇無功無過的以前,簡直兩模兩樣。

但即使如此,他也仍不是兩人的對手。

宣長摯並不在意被單方面壓制,反而越來越興奮。

時間在不斷的流逝。

林予生閃至他身後,淩空刺出一劍,被宣長摯向左躲開,卻發現被阻住——無形化作一道無形的墻擋在他周邊。

謝閑野迎面踢來,他毫不猶豫倒下滾出來,又被林予生追著殺,撫乾也緊隨其上。

每一劍,到帶著淩厲的風,極致的恨。

清坤撫乾劍劍沒落空,所滾之處,地板染上新的血紅,宣長摯變成一個血人,身上皆是紅色的洞!

在謝閑野準備向他心口補刀的瞬間,宣長摯忘往撐地,助他爬起,迅速側轉躲去,鮮血在空中拉出弧度。

被踹出數十米遠他沒反應,身上細細密密的劍孔他無所謂。

直到此刻,他孤註一擲的七日時間過去,渡生陣卻沒有任何啟動的現象,他才有崩潰的趨勢。

可現在還不能,一切都還未結束。

宣長摯伸手蹭了蹭嘴角,卻分不清是在擦血,還是塗血。

他渾身都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身上血孔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流血。

謝閑野皺著的眉毛慢慢松開,林予生心裏也輕輕松出一口氣。

宣長摯諷刺地看著兩人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悄無聲息積蓄靈力。

謝閑野看著他滿身的洞,卻覺不夠。

宣長摯受得只是□□的,林予生可是神魂,比他痛苦千萬倍。

撫乾幻化出萬千分身,將宣長摯圍在中間,齊齊插下,宣長摯即將變成肉泥。

可一切都在頃刻間發生逆轉。

天地整個開始劇烈動搖,撫乾竟被生生彈開,炸開般四射。

林予生看著比銅爐當做無形喚時,還要巨大的動靜,望向宣長摯,“你做什麽?”

謝閑野貼了貼他的手背,示意他別太擔心。

就算再死一次,也得先把宣長摯殺了,這樣才能保證這只會是最後一次分離。

宣長摯並不理睬林予生的問話,眼神空洞看著已成廢墟的宙渺殿,渾身爆發出洶湧的靈力,猶如翻江倒海的海嘯。

這竟然讓林予生與謝閑野都近不了他的身,徒留撫乾清坤被一股強勁氣流阻擋在外,刺出萬丈光芒。

林予生正欲強行沖破阻攔殺死宣長摯,卻只見整個空間變得扭曲。

兩人手握佩劍,穿破重重阻擋,刺向宣長摯的心的瞬間,宣長摯噴出一口熱血,詭異地勾著嘴角。

下一秒,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再次朝上方飄去。

林予生豈會再次讓他離開出逃,他擡頭正欲繼續追,卻看到了纏著他七萬年的噩夢——渡生陣啟動了,那縷金光也竄入陣法中。

林予生一陣惡寒,虛脫無力。

謝閑野卻好像不甚在意,將林予生輕輕摟在自己懷裏,靜默看著那龐然大物漸漸從上方顯現。

只想珍惜最後的相擁時間。

世人敬神,神憐蒼生。

為了讓神絕對的公平公正,在修仙成神的那刻,七情六欲便被剝奪。

由此,只要心夠誠,神明便一定能聽到,在她的行為邏輯裏覺得正確便助你實現。

某種意義上,神更像冰冷無情機器的另一種代稱。

宣長摯那時也只是時杌一個普普通通的侍從,名為蘇執。

凈定神域安靜祥和,時杌除了每日端坐殿內,處理人世間各種祈願,再沒什麽活動。

不知是不想還是不能。

蘇執替時杌打整宙渺殿上上下下各種小事。

他資質上佳,不然也不會入得了時杌的眼,在他受盡屈辱,拜神明祈求變強時,被他實現願望,挑來凈定神域。

許多其他神侍為他打抱不平,覺得他該有一番大好前途,怎麽日日待在這宙渺殿消磨時間,處理些稀疏平常的瑣事。

蘇執只要勤加修煉,改日在凈定神域有一座自己的宮殿、人間有千萬座自己的神邸,不是沒可能。

但蘇執每次聽到他們這樣勸告,只笑笑並不回答。

他喜歡這樣,就這樣永遠待在宙渺,永遠待在時杌身邊。

一切都被祟坤現世給打破。

時杌在閉目養息時,預言到祟坤霜乾的降臨。

她為兩人修煉方式所震撼,世間萬物的存在,就可以給對方提供源源不斷的法力。

霜乾吸收的是天地至清至純便算了,祟坤卻吸收的盡是些魔氣、瘴氣、邪氣、怨氣……,祟氣濃厚時,還會被影響神智。

她並沒有看到祟坤禍亂蒼生的場面,可祟坤的種種特點,讓她不得不有所預防。

祟坤一旦暴走,那時便什麽都來不及。

她所遵循的邏輯理念,告訴她要未雨綢繆,舍棄謝閑野拯救蒼生。

凈定神域所有人都被遣送,六位上神商量出渡生陣。

時杌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即使提前預知了祟坤的降臨,讓她們有所準備,可代價也是極其慘重的。

整個世間幾乎沒有人能與霜乾祟坤為敵,不,“幾乎”應該刪去,就是沒有人能與霜乾祟坤為敵。

她們的渡生陣能殺祟坤,可是卻將她們永遠困在陣法中,與獻祭無異,而祟坤只殺不死。

其實就算死了也還好,偏偏她們又留有思想。

無盡的漆黑包裹著她們,過往時時刻刻圍繞在耳邊的祈願也消失不見。

唯有靜,靜得人心慌,靜得人崩潰。

蘇執重新回到罪惡人間,沒有再遭到無緣無故的毆打,卻並沒有過得很開心。

他常常望著天空發呆,想一些很不切實際的事情。

可能因為在凈定神域待得太久,他發現自己並不會生老病死。

蘇執會帶著過往記憶永生。

時間,不受任何限制,他常常能在各個空間的過去與未來穿梭。

渡生陣一次又一次啟動,蘇執縮在某個角落,看著霜乾祟坤的生死別離。

可他們運氣比較好,就算死了還會覆活,兩人總是能再次相遇。

他當然看出來祟坤在一次次撕裂自己的魂魄,同霜乾締結締息契。

但他們怎麽能成功呢?

成功了時杌的犧牲算什麽?

在陣法裏不知時間的度過算什麽?

蘇執不允許。

他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理由,讓人覺得他只是不想讓時杌的努力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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