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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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予生
原來那叫人嗎？
祟坤其實不想變成人，他覺得人不是個好東西，拿走了“荷葉”用來幫他清涼的小魚。
可他轉念一想，那東西兩腿便可站立，不像現在這般，四條腿都得用來行走。
空出的兩手可以用來做許多事，比如擁抱“荷葉”。
他凝神靜氣，變成一個三四歲孩童。
卻忘了自己是誰，為何在此處，連衣服都沒有，風吹過空蕩蕩的他，飄向一望無際的荷花池。
他身下的木板被水浸濕，他從地上爬起，看著遠方艷陽高照，蓮動漁舟，風吹荷動。
近前，一條白裏透金的魚猛地躍起，濺起水珠落至他腳邊。
那魚真漂亮，但他沒有理會。
他見身邊人都穿著布料，他一個人光溜溜得有些不自在。
祟坤背對著那片荷花池走了，沒有回頭。
有人賞荷，經過他方才站的地方，滑落在地，發出巨大聲響，聽著便知道很疼。
那人站起來罵罵咧咧地吼他，說他不知道誰家野孩子，不知羞恥，想拉著他去找家人算賬，問他叫什麽名字。
祟坤不知道這十分暴躁的人嘴裏的羞恥、家人、名字是什麽意思，但下意識脫口而出，“謝閑野。”
那人對謝閑野的選擇性回答十分惱火，即使這只是一個三四歲的孩童，他毫不留情抓住謝閑野的手，拽著他往裏拖，“別給我裝，那麽大人了，連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謝閑野覺得他在無理取鬧，手被拽痛，隨手一甩，那人便被甩飛進了池塘。
他面無表情看著激蕩起的水花，徹底轉身離去。
謝閑野走到哪裏，哪裏便雞飛狗跳，厄運橫生。
原本穩固的房子轟然倒塌，將樓下啄食的雞鴨砸死；飛馳的馬平地歪腳，其上的人慣性沖出砸出一臉青腫；完好的小吃攤在他經過突然垮塌，所有吃食盡數浪費……
所有人都在倒黴，對著隨意撿來一件衣服的謝閑野拳打腳踢。
謝閑野縱使力氣再大，也抵不過手拿農具、恨得面目可憎的數名壯漢毆打。
他常常被打得一身傷，躺在遠離村子的無人角落，望著天空，努力思索他到底為什麽來到這裏。
謝閑野傷痕累累，謝閑野無處可去。
他坐在浮橋盡頭，腳伸到水裏隨意攪弄著，幼弱的腿烏紫遍布，手支著腦袋，垂頭看著水裏的倒影，清澈見底。
那條魚還會再次出現嗎？
水能不能洗去身上的烏青？
多久不換氣會死？
身側不知不覺出現一個人，將他微微前傾的身子往後拉。
謝閑野在水裏與他視線對上，慢慢轉頭看他，心跳有些快，“你是誰？”
那人將謝閑野傷痕累累的身子輕輕放到自己腿上，手摸過的地方，不再有疼痛蔓延，他望著殘陽如血的遠方，“我是荷葉。”
霜乾覺得，既然他也來到人世，還是應該按照這裏的規矩，給自己也起個名字。
就像他讓“荷花”叫謝閑野一樣。
於是，林予生成了他的名字。
苦海茫茫，林予生的到來，成了謝閑野的孤舟，載著他慢慢在人世漂浮。
他成了謝閑野的家人，但謝閑野也沒再闖出什麽讓別人請家人的禍，也可能是因為他日日與林予生待在一起。
而且謝閑野似乎也沒那麽倒黴了，再也沒有像瘟神，走到哪裏都帶來災禍。
他沒有食不果腹，不再穿破破爛爛不合身的衣服，林予生給他買了許多各色款式的衣物，每天將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成了林予生的一種樂趣。
但不僅有男裝，還有女裝。
林予生每次帶著謝閑野出門游玩時，都把他打扮成女生，街上的人對謝閑野恨之入骨，看到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生”，都會上前憤怒地質問林予生，“她是誰？”
林予生淡笑著回答，“他是誰，不關你的事。”
林予生成了唯一給謝閑野撐腰的人。
漸漸的，可能因為謝閑野每次出現在大眾面前都是女生的形象，大家便以為只是長得較為相像，實際不是那個瘟神，不再刁難林予生。
林予生隔幾天就會帶他去買衣服，對他的穿衣尺寸銘記於心。
謝閑野不喜歡喧囂的人世，林予生便用隔世絕，造出只有兩人的世界，一座木屋立在晝夜不息的流水旁邊。
他教謝閑野習書看字，但對方似乎並不喜歡學習，林予生也不強迫，當謝閑野認識足夠多的字後，便隨他去了。
但林予生卻總是端坐在一扇透窗前，看書作畫，斟茶喝酒。
明媚的春光照耀在他身上，常常讓謝閑野移不開眼。
謝閑野不喜歡看書，但又不想離開林予生，就在林予生旁邊，透過方窗，看天看地看林予生。
林予生有時候怕他無聊，便將他長長的發絲遞到謝閑野手邊，讓他編各種小辮。
謝閑野輕輕拿起一縷，看著林予生，一個人能玩上許久，細細的手指在烏黑的發絲間，變得骨節分明。
謝閑野也並不是完全討厭墨水毛筆這些東西，當林予生將他摟到懷裏，握住他的手，帶著他畫畫時，他就會愛上。
他喜歡坐在林予生的側面，看著林予生發呆，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一天，在他盯著林予生時，對方朝他傾身，他有些疑惑，“怎麽了？”
林予生這才望了他一眼，淡笑道：“你在想什麽？”
七歲的謝閑野心跳有些快，他剛剛在想：
林予生親起來是什麽感受……
林予生此刻的動作語氣，讓謝閑野認為他在默許。
他果斷湊過去親了親對方臉頰，還忍不住咬了一口。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接著就是無數次。
最初他還會軟軟地開口詢問：“林予生，我可以親你嗎？”
林予生自是點頭以示許可，漸漸的，謝閑野常常莫名其妙突如其來毫無征兆就會湊上去親林予生一口。
比如，在給院子裏的花草澆水時，他突然放下水壺，邁著短腿跑到林予生身邊，二話不說就親上臉頰，“林予生，你真好，我喜歡你！”
孩童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如此直白熱烈。
謝閑野慢慢長大了，身姿挺拔，林予生再也不能輕輕一抱，便把他摟到懷裏的。
他也逐漸懂事，不再天天纏著林予生親。
可他卻還喜歡枕在林予生的腿上，睡覺或者玩弄對方頭發。
這日他擠到林予生身邊，讓林予生寫他的名字，看對方一筆一劃寫得雄渾勁厚，漸漸從握筆的手，看到林予生一絲不茍的臉。
謝閑野許久沒親過林予生了，他現在已經比林予生都要高上許多。
他慢慢湊過去，柔軟的唇貼上對方臉，蹭了蹭，不由分說將林予生撲倒。
謝閑野雙手撐在林予生頸側，慢慢垂下頭同他鼻尖相抵，蠱惑般問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林予生猝不及防，毛筆從手中脫落，墨水沾染到手上。
反應過來後，並未反抗，蹭了蹭謝閑野鼻尖，分開些許，望著謝閑野明亮的眼睛。
林予生伸出手撫上謝閑野臉頰，輕輕劃到對方唇角，拉出一道細長的黑印，視線從他的眼睛挪到吻過他的唇，語氣平穩，“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分開。”
謝閑野在他話落的瞬間，低頭吻了上去，鼻息交纏，墨水在兩人嘴間擴散，在舌尖蔓延開微甜的苦澀。
林予生的手環上他的腰，默默回吻，謝閑野從他的唇吻到脖頸，鼻尖嗅著獨屬於林予生的味道，不是蓮香，也不是什麽其他亂七八糟的味道。
就是林予生的溫度，林予生的味道。
他膝蓋擠進對方□□，從林予生脖頸間擡頭，鄭重地低頭吻上對方嘴角，嗓音低啞：“我愛你。”
林予生被吻得氣息紊亂，聲調不穩，“我……也愛你。”
案臺被打翻，墨水流露出來，沾染到兩人裸露的身體，窗外狂風驟雨，卻掩蓋不了屋裏的聲音。
竹葉被雨滴打得抖動，冰涼的雨水帶著漂泊的薔薇落至兩人周身。
……
三十日後，渡生陣啟動，不可抗力的神力將謝閑野拉至陣法中心，天雷一道道鞭笞在身，要謝閑野魂飛魄散。
六個金環將謝閑野牢牢困於其裏，不得逃脫。
渡生陣中的六位主神緩緩開口，勸告著試圖毀陣救人的林予生，“霜乾，祟坤必須死。”
林予生嘗試將渡生陣作為無形召喚讓它停止，卻被其裏蘊含的洶湧靈力反噬嗆出一口熱血。
他氣紅了眼，聽著這大義凜然的語氣，字字泣血，“他做了什麽？”
對面沒了聲音，並不打算回他。
謝閑野做了什麽？
因為祟氣成為力量來源，導致他天生黴運纏身，不小心拖累了別人？
可怎麽不問問其他人對謝閑野做了什麽！
被謝閑野黴運波及的人，林予生後面帶著一一賠禮道歉。
為那戶農人重修房子，賠了雞鴨；跌落馬背的人，林予生將他所有病都治好；攤販損失的銀兩數倍賠償……
謝閑野的罪贖完了，別人的罪呢？
見謝閑野年幼便想將他拉去買賣；無緣無故被毆打，即使他沒有靠近任何人，竭力不去禍及他人……
現在一切向好，神來主持不明不白的正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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祟坤其實不想變成人，他覺得人不是個好東西，拿走了“荷葉”用來幫他清涼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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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出的兩手可以用來做許多事，比如擁抱“荷葉”。
他凝神靜氣，變成一個三四歲孩童。
卻忘了自己是誰，為何在此處，連衣服都沒有，風吹過空蕩蕩的他，飄向一望無際的荷花池。
他身下的木板被水浸濕，他從地上爬起，看著遠方艷陽高照，蓮動漁舟，風吹荷動。
近前，一條白裏透金的魚猛地躍起，濺起水珠落至他腳邊。
那魚真漂亮，但他沒有理會。
他見身邊人都穿著布料，他一個人光溜溜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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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起來罵罵咧咧地吼他，說他不知道誰家野孩子，不知羞恥，想拉著他去找家人算賬，問他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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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對謝閑野的選擇性回答十分惱火，即使這只是一個三四歲的孩童，他毫不留情抓住謝閑野的手，拽著他往裏拖，“別給我裝，那麽大人了，連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謝閑野覺得他在無理取鬧，手被拽痛，隨手一甩，那人便被甩飛進了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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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閑野縱使力氣再大，也抵不過手拿農具、恨得面目可憎的數名壯漢毆打。
他常常被打得一身傷，躺在遠離村子的無人角落，望著天空，努力思索他到底為什麽來到這裏。
謝閑野傷痕累累，謝閑野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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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魚還會再次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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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不知不覺出現一個人，將他微微前傾的身子往後拉。
謝閑野在水裏與他視線對上，慢慢轉頭看他，心跳有些快，“你是誰？”
那人將謝閑野傷痕累累的身子輕輕放到自己腿上，手摸過的地方，不再有疼痛蔓延，他望著殘陽如血的遠方，“我是荷葉。”
霜乾覺得，既然他也來到人世，還是應該按照這裏的規矩，給自己也起個名字。
就像他讓“荷花”叫謝閑野一樣。
於是，林予生成了他的名字。
苦海茫茫，林予生的到來，成了謝閑野的孤舟，載著他慢慢在人世漂浮。
他成了謝閑野的家人，但謝閑野也沒再闖出什麽讓別人請家人的禍，也可能是因為他日日與林予生待在一起。
而且謝閑野似乎也沒那麽倒黴了，再也沒有像瘟神，走到哪裏都帶來災禍。
他沒有食不果腹，不再穿破破爛爛不合身的衣服，林予生給他買了許多各色款式的衣物，每天將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成了林予生的一種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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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生淡笑著回答，“他是誰，不關你的事。”
林予生成了唯一給謝閑野撐腰的人。
漸漸的，可能因為謝閑野每次出現在大眾面前都是女生的形象，大家便以為只是長得較為相像，實際不是那個瘟神，不再刁難林予生。
林予生隔幾天就會帶他去買衣服，對他的穿衣尺寸銘記於心。
謝閑野不喜歡喧囂的人世，林予生便用隔世絕，造出只有兩人的世界，一座木屋立在晝夜不息的流水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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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予生卻總是端坐在一扇透窗前，看書作畫，斟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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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閑野不喜歡看書，但又不想離開林予生，就在林予生旁邊，透過方窗，看天看地看林予生。
林予生有時候怕他無聊，便將他長長的發絲遞到謝閑野手邊，讓他編各種小辮。
謝閑野輕輕拿起一縷，看著林予生，一個人能玩上許久，細細的手指在烏黑的發絲間，變得骨節分明。
謝閑野也並不是完全討厭墨水毛筆這些東西，當林予生將他摟到懷裏，握住他的手，帶著他畫畫時，他就會愛上。
他喜歡坐在林予生的側面，看著林予生發呆，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一天，在他盯著林予生時，對方朝他傾身，他有些疑惑，“怎麽了？”
林予生這才望了他一眼，淡笑道：“你在想什麽？”
七歲的謝閑野心跳有些快，他剛剛在想：
林予生親起來是什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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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接著就是無數次。
最初他還會軟軟地開口詢問：“林予生，我可以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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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如此直白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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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逐漸懂事，不再天天纏著林予生親。
可他卻還喜歡枕在林予生的腿上，睡覺或者玩弄對方頭發。
這日他擠到林予生身邊，讓林予生寫他的名字，看對方一筆一劃寫得雄渾勁厚，漸漸從握筆的手，看到林予生一絲不茍的臉。
謝閑野許久沒親過林予生了，他現在已經比林予生都要高上許多。
他慢慢湊過去，柔軟的唇貼上對方臉，蹭了蹭，不由分說將林予生撲倒。
謝閑野雙手撐在林予生頸側，慢慢垂下頭同他鼻尖相抵，蠱惑般問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林予生猝不及防，毛筆從手中脫落，墨水沾染到手上。
反應過來後，並未反抗，蹭了蹭謝閑野鼻尖，分開些許，望著謝閑野明亮的眼睛。
林予生伸出手撫上謝閑野臉頰，輕輕劃到對方唇角，拉出一道細長的黑印，視線從他的眼睛挪到吻過他的唇，語氣平穩，“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分開。”
謝閑野在他話落的瞬間，低頭吻了上去，鼻息交纏，墨水在兩人嘴間擴散，在舌尖蔓延開微甜的苦澀。
林予生的手環上他的腰，默默回吻，謝閑野從他的唇吻到脖頸，鼻尖嗅著獨屬於林予生的味道，不是蓮香，也不是什麽其他亂七八糟的味道。
就是林予生的溫度，林予生的味道。
他膝蓋擠進對方□□，從林予生脖頸間擡頭，鄭重地低頭吻上對方嘴角，嗓音低啞：“我愛你。”
林予生被吻得氣息紊亂，聲調不穩，“我……也愛你。”
案臺被打翻，墨水流露出來，沾染到兩人裸露的身體，窗外狂風驟雨，卻掩蓋不了屋裏的聲音。
竹葉被雨滴打得抖動，冰涼的雨水帶著漂泊的薔薇落至兩人周身。
……
三十日後，渡生陣啟動，不可抗力的神力將謝閑野拉至陣法中心，天雷一道道鞭笞在身，要謝閑野魂飛魄散。
六個金環將謝閑野牢牢困於其裏，不得逃脫。
渡生陣中的六位主神緩緩開口，勸告著試圖毀陣救人的林予生，“霜乾，祟坤必須死。”
林予生嘗試將渡生陣作為無形召喚讓它停止，卻被其裏蘊含的洶湧靈力反噬嗆出一口熱血。
他氣紅了眼，聽著這大義凜然的語氣，字字泣血，“他做了什麽？”
對面沒了聲音，並不打算回他。
謝閑野做了什麽？
因為祟氣成為力量來源，導致他天生黴運纏身，不小心拖累了別人？
可怎麽不問問其他人對謝閑野做了什麽！
被謝閑野黴運波及的人，林予生後面帶著一一賠禮道歉。
為那戶農人重修房子，賠了雞鴨；跌落馬背的人，林予生將他所有病都治好；攤販損失的銀兩數倍賠償……
謝閑野的罪贖完了，別人的罪呢？
見謝閑野年幼便想將他拉去買賣；無緣無故被毆打，即使他沒有靠近任何人，竭力不去禍及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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