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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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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萬年

仙盟大會定在春暖花開的時節,一聲鑼鼓喧天,各門派弟子從四面八方禦劍而來。

考核地點在明璞派後山,一個名為霧嵐塢的地方。

霧嵐塢中間地勢凹陷平坦,三十六座群山向天拔起,高聳入雲,最中間是一汪清泉,如鏡子般光滑,風吹不起任何漣漪,名叫鏡釋潭。

每座山代表一個門派,木制連廊盤旋在山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仙盟大會沒有參會門檻,設立許多能力等級,各等級都會抉擇出榜首,無需提前報名,只需到時候往下跳。

沒錯,往下跳進那平波無瀾的湖面。

三聲梵鐘敲鳴響徹天地,仙盟大會正式開始。

此後還會再敲三聲,最後一次敲鳴後,停止參加考核。

此刻各大仙門宗派的天之驕子從連廊裏躍出,落入鏡釋潭。

不同修煉等級在落水之前閃現出不同的光,顏色越深則代表越難,最容易的,便是一層不染清透的白光,最難的,就是吞噬一切的深黑。

時滄派弟子們比較有紀律,排著隊走到林予生身前,到他那裏領一個手鏈。

這次是青草做成的,清新淡綠戴於手上襯得手腕白皙,只不過一旦燒毀便意味著放棄比賽,脫離湖面後的世界,安全回到這裏。

時滄派弟子們必須全下,因為江帆說拿不拿名次不重要,將此次當做一次歷練便好,修仙之人不能太過功利。

身前的隊伍漸漸變短,林予生忍不住四處張望。

林予生今日一早醒過來時,只看到了熱氣騰騰的早餐,並未發現謝閑野。

直到此刻,林予生都不知道他在那裏。

謝閑野是真的很討厭這個世界,若不是林予生,他是斷斷不會一次又一次入凡塵的,反正又沒人喜歡他。

但林予生不一樣,霜乾的名號一開始就萬人敬仰,更別提這世林予生有疼愛他的父母,尊崇他的師弟。

林予生身邊總是熱熱鬧鬧的,冷冰冰不太合群的謝閑野,就會有些不自在和難受,但他就會表現得更加冷酷,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樣的情緒他從未跟林予生提過,因為這是屬於林予生的人間煙火,沒必要提了讓林予生夾在中間難做。

但他又黏著林予生,於是有其他人在時,他便總是垮著一張臉,反正別人也沒給他好臉色看。

謝閑野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林予生都知道的。

林予生幾乎時時刻刻同他待在一起,跟別人談話時,會悄悄牽著他的手讓他不那麽無聊,也會盡量避免去人多喧鬧的地方。

他並不覺得這在委屈自己,如果這是委屈,那謝閑野為了他,也委屈了太久太多。

仙盟大會只有仙家弟子才能參加,謝閑野不得不同他分離一段時間。

此刻林予生見不到謝閑野有些煩,腦海裏浮現出謝閑野孤零零一個人玩著池塘裏冰冷的水。

他不喜歡看著謝閑野一個人,至少要有他在。

謝閑野離不開他,他也離不開謝閑野。

已經剩下沒幾個人,宣長摯往前一步,林予生遞過去淡綠手鏈,但宣長摯淡淡一笑說不用。

他不覺得自己經歷的難度會是什麽可能要命的程度,普普通通修煉到將近三十歲,才達到陸純他們的水平,跟著一起下山歷練。

但林予生為了保守起見,還是塞到了他懷裏。

宣長摯也沒再推脫,握著手鏈踩到連廊邊緣縱深一躍。

周圍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黑色!

此時第二聲鐘響已經過去了許久,跳下萬千弟子,第一次出現至高等級的黑色。

陸予域微微訝異,幾秒後反應過來,衷心朝江帆祝賀,“江兄,時滄派真是人才輩出啊!”

三十六座群山間,有第三十七座山,同其他三十六座比起來低矮許多,山巔有一間龐大的亭子,所有門派宗主聚於那裏觀賽。

此刻在聽到陸予域道賀後,紛紛反應過來,去恭喜江帆,欣慰仙界又出奇才。

“江宗主手下人才濟濟!”

“時滄派各長老教導有方啊!”

“是不是又是一位成神的苗子?”

……

陸於域笑得最是開心,明璞派與時滄派向來交好,聽到那麽多人誇江帆,也由衷感到高興。

江帆沒反應過來,臉上笑意有些僵硬的回禮,“沒有那麽誇張,那裏那裏,全靠弟子自己努力……”

他有些疑惑,印象中宣長摯資質平平,但勝在勤奮,去年勉強達到下山歷練水平,卻是遠遠達不到黑色等級的。

這完全在江帆意料之外,上次仙盟大會,宣長摯的考核等級僅僅比最低高三個級,怎麽四年多過去,修煉進展便能橫跨六十級呢?

但其他人完全沒註意到這些,他們過往根本沒註意過宣長摯。

江帆記得如此清楚,也是因為這是他時滄派弟子。

時滄派所在的山空落落,只有幾名年邁的長老分布其間。

弟子中只剩林予生了,他有些心不在焉,他一早上沒見到謝閑野了。

雖然就算謝閑野出現,也不能跟他一起試煉。

時間就快截至,不遠處的長老揮動著手,示意他趕緊下去。

林予生沒有時間再等,不得不一躍而下,完全沒註意到眾多視線聚於他身。

在他落下的一瞬間,天地間回蕩起渾厚的鐘鳴,極致的黑光幾乎沖天,像要把白天染成黑夜,持續數秒,久久不散。

眾人被這陣仗弄得下意識退後幾步,再上前彎腰查看時,那湖面上在冒著絲絲黑煙。

陸予域過了幾秒,才從震驚中回神,啪啪鼓掌,“江兄兒子更是蓋世無雙。”

各宗門長老迫不及待調出鏡釋潭後的一切,準備觀望林予生一切舉動。

林予生倒不知道自己跳入那一刻時引起的轟動,他只覺得經過潭水時,好像被無數股力量拉扯,渾身都被扯得有些痛。

再睜眼時,他壓到了一個人身上。

謝閑野冷臉望向虛空中某一點,同外界所有人沈沈對視。

下一秒,鏡釋潭上方的投影變為一片深黑。

各門派宗主皆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跳下去一個人,出現兩個人,虛空對視一眼,幻影便消失。

各宗主紛紛討問陸予域,問他鏡釋潭怎麽了。

陸予域哪裏知道,弓腰往後退去,準備去鏡釋潭的源頭查探是否是出了什麽問題,語帶歉意:“各位,稍等慢候。”

他一頭霧水,按理來說絕不會出問題才對,畢竟為了保證此次仙盟大會萬無一失,都推遲了數月。

江帆手持薄扇,鎮定望著前方。

松澗派於宗主走到他身邊,清脆疑惑的聲音響起,“江宗主,您見多識廣,知道怎麽一回事嗎?”

江帆眼神清澈地搖了搖頭,肯定道:“我怎麽會知曉呢,待陸兄查探一二吧。”

林予生不小心壓到別人,急得連忙站起,一邊伸手去拉受害者,一邊連連道歉。

搭到他手中那雙青筋蜿蜒骨節分明的手,無名指上套著一個紅繩做成的戒指,林予生擡頭一看,發現是消失一早上的謝閑野。

交握的手轉為十指相扣,林於生語氣裏都是不可置信的開心,“謝閑野。”

謝閑野輕輕借力站起身,將林予生摟至自己懷裏,帶著他往這裏唯一一條羊腸小道走去,得意回答:“我在。”

林予生摩挲著那枚戒指,疑惑問他:“你去哪兒了?”

仙盟大會一旦開始,便將持續數天,謝閑野絕對忍受不了久別重逢後,又要同林予生分離如此之久。

更何況,以林予生的修煉水平,考核等級必是最高,謝閑野絕不可能讓林予生一人作戰。

外界幻影已經破壞,這裏又沒什麽人,他肆無忌憚將手往林予生領子裏探,林予生立馬按住他已伸進一半的手。

謝閑野退而求其次在他側臉吻了吻,聽話將手伸出來,簡略道:“你身上的蓮葉紋。”

林予生立馬理解,謝閑野這是附在了上面。

這紅綠紋幾乎可以說是另一個謝閑野,在六萬年前若不是他急中生智破釜沈舟,林予生恐再也不會留存於世。

不管怎麽樣,用上午短暫的分離,換接下來幾天的陪伴,林予生很是滿意,兩人牽著手往遠處飄起白煙的地方走去。

仙盟大會考核機制模擬現實,裏面有各色妖怪,盤踞為害一方,需要仙者找出妖怪線索並將其剿滅。

村中有為仙者準備好的房間,謝閑野林予生非常理所當然的只要了一間房。

黑色等級,只有三人進入,三層高的客棧空空蕩蕩,都可以一人一層,但小二還是恭敬帶著二人去到房間,並未多嘴。

這些人中龍鳳,難免有些獨特的癖好,他還是別惹了大佬的不痛快。

在上樓過程中,遇到了正準備下樓的宣長摯,鮮少的臉色陰沈,但見到林予生後,還是松開愁眉,叫了聲林師兄便離去了。

林予生也沒有越界一定要揪著他問個清楚,沒準對方如此愁苦,是已經發現了妖怪線索,覺得難以對抗。

謝閑野跟在林予生後面,幽怨道:“我討厭他。”

林予生輕笑出聲,牽住他的手,“很明顯。”

所以他也在刻意減少與宣長摯的接觸。

現在什麽信息都不知道,不如先午睡小憩,兩人也並不在意考核結果。

林予生非常自然地躺在謝閑野懷裏,任他抱著玩弄自己的頭發。

謝閑野在那日同宣長摯爭執一番後,又去了氿輕那裏一趟,池霖已經成功覆活離開,那漫無邊際的竹林只剩氿輕一人。

謝閑野又是砰砰砰一陣敲門,氿輕出來後,馬上將手貼到對方手臂,可氿輕那片記憶仍是一片空白。

謝閑野將那本書遞給氿輕看,“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恢覆記憶?”

氿輕翻了翻,心中也一片惡寒,謝閑野至少被監視了六萬年,可竟現在才有所察覺。

一切只要氿輕恢覆記憶,便可明晰,可幕後之人偏偏不想透露出任何馬腳。

謝閑野頭輕輕抵在林予生頭頂,三番兩次去往氿輕住處以及發現被人監視了六萬年,他一直沒同林予生說。

沒必要說出來讓林予生擔心。

但時至今日,仍是一絲線索都無,書本中又有清坤的出現,謝閑野不能確保是監視他時,順帶將與他關系親密的人記載,還是林予生也是監視對象之一,覺得有必要說出來讓林予生有所警惕。

他會時刻伴在林予生身邊,但難免會有今日早晨那樣的分離。

他省去虛望未的內容,將氿輕以及那本書的內容,同林予生細細道來。

話畢,怕林予生過於擔心,還吻了吻他額頭,親聲道:“會沒事的,別怕。”

林予生手環上謝閑野的腰,貼得更近了,“別擔心。”

其實擔心害怕的是謝閑野,六萬年前那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差點失去林予生。

謝閑野:“你不準再離開我。”

林予生臉埋在他懷裏,悶悶回道:“你才是不準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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