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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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如流水
林予生低頭看向自己，松石色衣服上，除了胸膛和手臂沾染上的絲絲縷縷血跡，他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像剛剛大戰一場的樣子。
本來還有臉上的那滴。
但在謝閑野伸出手輕輕擦去時，林予生就徹徹底底的幹幹凈凈了。
內心有股躁動，林予生強壓下來，轉身向眾人走去。
受傷最嚴重的向深在眾人的合力醫治下已經清醒過來。
林予生:“怎麽回事？”
雲夢澤繁華熱鬧，眾人出門後便在街上游逛，雖則人人脾氣差得登天，但他們也沒有好到那裏去，因此也並沒吃多少悶虧。
再加上陸純，世界第二大宗明璞派宗主陸予域的獨兒子，出手闊綽，誰看上了什麽，非常大氣的就幫對方拿下。
眾人土匪般的逛街方式，差點將雲夢澤最繁華的地帶洗劫一空時，在兩棟富麗堂皇的樓宇間，發現一處矮破廟宇。
輝煌富貴不一定能吸引到他們，但破敗頹殘，定能激起少年人的探索欲。
這個衰敗的廟宇再次迎來生氣。
其裏只有一尊神像，頭後枕著一個燦金圓環，身著藍紅輕紗，輕盈飄帶縈繞周身，整尊神像栩栩如生，似下一秒便能原地飛升；但久無人氣，未經打整，周身染金盡數斑駁掉落，作訣立於身前的手已斷裂，滾在殿堂，拖出一地白灰碎屑。
自六萬年前，世間再無神明後，人類便慢慢不再信神，再虔誠也不再能得到回報，這座廟宇便成為觀念轉化的最直接表現。
向深將那斷手拿起來，問道：“這神是誰？”
周身是此起彼伏的嗆咳聲，一時沒人回答她。
六萬年前的神，沒人去了解。
宣長摯望著那向天彎曲伸展的手，掌心躺著永亙輪——三個圓環立體形成一個球形，中間是亙古存在的月亮。
那是時杌的神器，他在書裏看到過。
宣長摯的聲音從角落響起，沒有什麽情緒，“時杌，掌管時間的神。”
陳述清揮揮手，企圖將身前漫天的塵埃揮盡。
這方面他沒涉獵過，神學對於修仙的他已經失去了神秘性，他正想走近，卻見向深直直撞過他走了，他轉身喊道：“這就走了嗎？”
時杌？不認識。
眾人便跟著向深走了，她一路朝外走，腳步不停，許落他們遇見什麽奇物來不及看，便得去追她，眾人最初沒意識到什麽異樣，單純以為對方是繁華煙火看膩了，想去看些山山水水，就陪著她往外走。
向深一路走到臨潞河邊，觸到水都沒有停下的意思，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上前去抓她。
宣長摯反應極快第一個抓住，但竟拉不回來，甚至將他都往河裏拽去。
拉向深的人越來越多，她以一己之力，將十幾個人都拖著往河裏走，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河流已經淹過眾人脖頸，陳述清被擠得呼吸不暢，將套有平安鏈的手往外伸，正欲燒毀，便見天上地下，俱湧現出源源不斷的靈力，向著臨潞河下游匯去。
向深終於回過神，正欲開口說話，冷不防灌進一大口水。
一團巨大人形球，終於得以分散重新向岸上走去，向深站在岸邊，不解問道：“你們剛剛在幹嘛？”
馳揚頓時一口老血快噴出來，正欲反問“你在幹嘛”，突然從天而降幾頭魔獅，將向深叼了去，話到嘴邊咽下，十分迅速的手握脫凡出擊。
陳述清咽了咽口水，來緩解口腔的幹燥，“然後師兄你們就來了。”
陳述清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覺得等向深好起來，自己該給她算一卦，不然怎麽那麽倒黴？
再去燒燒紙拜拜佛！沒準跟她莽撞拿人斷手有關系。
陸純腿被咬了，此刻血剛停，就這都疼得要命，他不敢想向深一個女孩子，被拖行幾百米是不是疼得生不如死。
林予生對向深印象極深，在陸純他們這個年齡階段，可以算資質最佳的一個；謝閑野看了看遠處不知起源不知盡頭的流水。
又是臨潞河。
向深已經清醒了，但現在也不是可以談話的樣子，林予生帶著幾人回客棧休息調整。
林許一直在街上游逛買買買，回來時剛好與林予生們撞上。
見到一行人狼狽的模樣，連忙前往幫著扶住傷殘弟子，無需多問，便知發生了什麽，她神情嚴肅，側頭吩咐跟著的仆人去買些草藥來，末了又強調，“將雲夢澤最好的大夫找來。”
謝閑野本跟著眾人一起上樓，卻感應到什麽，伸手拉住林予生的手，眉目嚴肅輕斂。
林許心細，拍拍兩人的肩，鄭重道:“這裏交給我。”
謝閑野林予生下一秒出現在雲夢澤上空，轉頭看向四周，發現每一個地方都黑壓壓圍著一群魔族。
林予生:“怎麽回事？”
謝閑野搖了搖頭:“不清楚。”
他自從遇見林予生後，沒再去過魔族。
一天之內，遇到實力強悍的幼年魔獅，現在又出現各種族群的魔族圍攻雲夢澤。
雲夢澤究竟有什麽東西？
接二連三發生諸多不在他掌控以及不了解的事，讓謝閑野不太爽。
林予生察覺對方情緒變化，猶豫半天，還是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但面上卻一副什麽都沒幹的樣子，正義凜然，“這不怪你。”
謝閑野反握回去。
雖則對面的實力全部加起來，也不是兩人的對手，但芝麻一多，一個一個夾出來也要耗費許多時間，林予生已經做好了大戰三百回合的準備。
清坤在手中已隱隱顯性，正欲出擊，手被謝閑野拉住。
謝閑野眉梢眼角都自豪揚起，語氣裏盡是對自己鬼點子的滿意，“與其我們殺，不如讓別人殺。”
林予生與謝閑野視線對上，頓時理解了他什麽意思。
清坤幻化萬千化作無數柄劍，無形擴大圍在雲夢澤周邊，讓魔族不得靠近。
清坤一邊吸收靈力，一邊就釋放出來，化作一個個由靈力組成的清透小人，同那些魔族作戰。
就這樣讓兩股勢力互相廝殺，鷸蚌被迫相爭，兩人得利，回到客棧了。
為了方便救治，現在所有人都擠到了陸純的房間，床上睡著，椅子坐著，地上躺著，歪七豎八，一進去全是人。
林予生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踩到人，謝閑野卻全然一副怎麽樣都無所謂的樣子。
不踩可以，踩到更好。
陸純手沒被咬，此刻正靠坐在床邊，給向深餵藥，“向深，我說真的，人倒黴成這樣不多見了，傷好了去廟裏拜拜吧。”
向深悲痛苦笑，心情比這難喝的中藥還苦澀，合體的林予生和謝閑野，都不能讓她雀躍起來。
談到廟，觸發陳述清關鍵詞。
他撲棱一下從地上直起身，此刻他的上衣被扒下，身上纏了滿滿的繃布，他被魔獅一爪子拍飛了。
陳述清:“你們說拜神真的有用嗎？神真的能聽到嗎？”
在當下世界討論豪無意義，可今日那衰頹的廟，仍能看出昔日的風采。
過往如此受人追捧的神，真能滿足人的心願嗎？
這時不知那個弟子開玩笑接了一句:“你等林師兄成神後，問問他就知道了。”
陳述清下意識拍拍手，牽動脊背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恍然大悟道:“對哦，師兄你記得到時候下凡，替我答疑解惑一下。”
話題莫名到他身上，林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宣長摯手現在吊著，靠在窗邊閉著眼睛，“能聽到的。”
陳述清耳尖，他激動地轉身問宣長摯:“真的嗎？真的能聽到嗎？”
宣長摯睜開眼睛，完好的手伸出窗外，解釋道:“我從書上看見的，只要人心夠誠，不僅可以聽到，還可以幫你實現。”
風從他指縫間穿過，他靜了一會兒，“但不一定準。”
但聲音太小了，沒人聽見，眾人都去慫恿向深。
“既然如此，小師姐你去拜拜吧！”
“記得誠懇一點！”
……
向深微笑回應，連連答好。
謝閑野情緒不大好，林予生扭頭問他，“真的嗎？”
謝閑野牽著他回房間:“真的，但你可以拜另一個，更靈驗。”
林予生:“誰？”
謝閑野:“我。”
……
天外轟隆作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飄進窗落在地上，帶起雨天特有的清新泥土味。
街上還有不少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雨淋得濕透，到處跑著，尋找一個就近的避雨點。
林予生雙手杵在窗上，細細密密的雨落到他臉上，謝閑野從他背後環上他的腰，將他抱轉身，自己的脊背擋下風雨。
謝閑野歪斜著搭在林予生肩頸，隨意問道：“林予生，我是你的什麽？”
謝閑野尊重理解他的糾結，對於遲來的愛語，只當對方對這段關系的鄭重以及珍惜。
可為什麽？
為什麽林予生總是淡淡似流水，經過每一個人卻不停留，從來不主動去往何方，只兀自順著河床流淌？
為什麽像一株搖蕩的蒲公英，好像風一吹，便會離開他？
對於林予生是否會愛上自己，他其實從來就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堅定。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定，林予生愛上他也同樣具備不確定性。
就算相愛的幾率再高，因為太過珍惜、太過貪婪，林予生不會愛上他，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總是紮在謝閑野心底。
摟著林予生入睡的日日夜夜裏，他總是沈沈望著對方：
如果林予生不再喜歡他，他會第一次違背對方意願，讓林予生一睜眼，便時時刻刻是他，謝閑野會無處不在。
可現在，林予生讓他摟讓他抱，甚至讓他親，謝閑野仍然焦慮。
林予生一直在主動同這個世界減少聯系。
他的種種態度，總讓謝閑野覺得他下一秒便會離開自己。
謝閑野終於忍不住問林予生，自己到底是他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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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有股躁動，林予生強壓下來，轉身向眾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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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生:“怎麽回事？”
雲夢澤繁華熱鬧，眾人出門後便在街上游逛，雖則人人脾氣差得登天，但他們也沒有好到那裏去，因此也並沒吃多少悶虧。
再加上陸純，世界第二大宗明璞派宗主陸予域的獨兒子，出手闊綽，誰看上了什麽，非常大氣的就幫對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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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煌富貴不一定能吸引到他們，但破敗頹殘，定能激起少年人的探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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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六萬年前，世間再無神明後，人類便慢慢不再信神，再虔誠也不再能得到回報，這座廟宇便成為觀念轉化的最直接表現。
向深將那斷手拿起來，問道：“這神是誰？”
周身是此起彼伏的嗆咳聲，一時沒人回答她。
六萬年前的神，沒人去了解。
宣長摯望著那向天彎曲伸展的手，掌心躺著永亙輪——三個圓環立體形成一個球形，中間是亙古存在的月亮。
那是時杌的神器，他在書裏看到過。
宣長摯的聲音從角落響起，沒有什麽情緒，“時杌，掌管時間的神。”
陳述清揮揮手，企圖將身前漫天的塵埃揮盡。
這方面他沒涉獵過，神學對於修仙的他已經失去了神秘性，他正想走近，卻見向深直直撞過他走了，他轉身喊道：“這就走了嗎？”
時杌？不認識。
眾人便跟著向深走了，她一路朝外走，腳步不停，許落他們遇見什麽奇物來不及看，便得去追她，眾人最初沒意識到什麽異樣，單純以為對方是繁華煙火看膩了，想去看些山山水水，就陪著她往外走。
向深一路走到臨潞河邊，觸到水都沒有停下的意思，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上前去抓她。
宣長摯反應極快第一個抓住，但竟拉不回來，甚至將他都往河裏拽去。
拉向深的人越來越多，她以一己之力，將十幾個人都拖著往河裏走，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河流已經淹過眾人脖頸，陳述清被擠得呼吸不暢，將套有平安鏈的手往外伸，正欲燒毀，便見天上地下，俱湧現出源源不斷的靈力，向著臨潞河下游匯去。
向深終於回過神，正欲開口說話，冷不防灌進一大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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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純腿被咬了，此刻血剛停，就這都疼得要命，他不敢想向深一個女孩子，被拖行幾百米是不是疼得生不如死。
林予生對向深印象極深，在陸純他們這個年齡階段，可以算資質最佳的一個；謝閑野看了看遠處不知起源不知盡頭的流水。
又是臨潞河。
向深已經清醒了，但現在也不是可以談話的樣子，林予生帶著幾人回客棧休息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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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許心細，拍拍兩人的肩，鄭重道:“這裏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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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發生諸多不在他掌控以及不了解的事，讓謝閑野不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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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則對面的實力全部加起來，也不是兩人的對手，但芝麻一多，一個一個夾出來也要耗費許多時間，林予生已經做好了大戰三百回合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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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閑野眉梢眼角都自豪揚起，語氣裏盡是對自己鬼點子的滿意，“與其我們殺，不如讓別人殺。”
林予生與謝閑野視線對上，頓時理解了他什麽意思。
清坤幻化萬千化作無數柄劍，無形擴大圍在雲夢澤周邊，讓魔族不得靠近。
清坤一邊吸收靈力，一邊就釋放出來，化作一個個由靈力組成的清透小人，同那些魔族作戰。
就這樣讓兩股勢力互相廝殺，鷸蚌被迫相爭，兩人得利，回到客棧了。
為了方便救治，現在所有人都擠到了陸純的房間，床上睡著，椅子坐著，地上躺著，歪七豎八，一進去全是人。
林予生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踩到人，謝閑野卻全然一副怎麽樣都無所謂的樣子。
不踩可以，踩到更好。
陸純手沒被咬，此刻正靠坐在床邊，給向深餵藥，“向深，我說真的，人倒黴成這樣不多見了，傷好了去廟裏拜拜吧。”
向深悲痛苦笑，心情比這難喝的中藥還苦澀，合體的林予生和謝閑野，都不能讓她雀躍起來。
談到廟，觸發陳述清關鍵詞。
他撲棱一下從地上直起身，此刻他的上衣被扒下，身上纏了滿滿的繃布，他被魔獅一爪子拍飛了。
陳述清:“你們說拜神真的有用嗎？神真的能聽到嗎？”
在當下世界討論豪無意義，可今日那衰頹的廟，仍能看出昔日的風采。
過往如此受人追捧的神，真能滿足人的心願嗎？
這時不知那個弟子開玩笑接了一句:“你等林師兄成神後，問問他就知道了。”
陳述清下意識拍拍手，牽動脊背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恍然大悟道:“對哦，師兄你記得到時候下凡，替我答疑解惑一下。”
話題莫名到他身上，林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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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小師姐你去拜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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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深微笑回應，連連答好。
謝閑野情緒不大好，林予生扭頭問他，“真的嗎？”
謝閑野牽著他回房間:“真的，但你可以拜另一個，更靈驗。”
林予生:“誰？”
謝閑野:“我。”
……
天外轟隆作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飄進窗落在地上，帶起雨天特有的清新泥土味。
街上還有不少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雨淋得濕透，到處跑著，尋找一個就近的避雨點。
林予生雙手杵在窗上，細細密密的雨落到他臉上，謝閑野從他背後環上他的腰，將他抱轉身，自己的脊背擋下風雨。
謝閑野歪斜著搭在林予生肩頸，隨意問道：“林予生，我是你的什麽？”
謝閑野尊重理解他的糾結，對於遲來的愛語，只當對方對這段關系的鄭重以及珍惜。
可為什麽？
為什麽林予生總是淡淡似流水，經過每一個人卻不停留，從來不主動去往何方，只兀自順著河床流淌？
為什麽像一株搖蕩的蒲公英，好像風一吹，便會離開他？
對於林予生是否會愛上自己，他其實從來就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堅定。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定，林予生愛上他也同樣具備不確定性。
就算相愛的幾率再高，因為太過珍惜、太過貪婪，林予生不會愛上他，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總是紮在謝閑野心底。
摟著林予生入睡的日日夜夜裏，他總是沈沈望著對方：
如果林予生不再喜歡他，他會第一次違背對方意願，讓林予生一睜眼，便時時刻刻是他，謝閑野會無處不在。
可現在，林予生讓他摟讓他抱，甚至讓他親，謝閑野仍然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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