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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魂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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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魂氣

不僅如此,謝閑野冷冷望著千千萬萬不同的假將軍,薄唇親啟,“惡盡。”

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絲毫讓人意識不到惡盡的威力到底多大。

假將軍在手中蓄力,黑光湧現纏繞周身,其餘分身也跟著照做,雖則不至讓兩人死,但受傷是免不了的,閃躲起來也極為費力。

可就在謝閑野說完那句話後,萬千分身化作裊裊炊煙。

散了。

惡盡跟無形一樣,算是世界賦予謝閑野掌控的能力,對於沒有主體性的祟氣,謝閑野一句惡盡,便可以讓他們原地消失,在世間再留不下任何痕跡。

對於無數的分身,本質只是模仿真正假將軍的行為舉動,並不具備獨立的思考能力,也就不具備主體性。

一句惡盡,所有統統都褪去。

假將軍直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身前這兩人究竟有多厲害,他不擅作戰。

見局勢對自己更加不利,將手中積蓄的能量調轉方向,揮灑上天從空炸開,無數靈力化作尖形棱刺,每一個尖刺鉆入遠處城內房間後炸開,遠遠的,都能聽到無數風鈴碎裂的聲音!

瞬秒之間,謝閑野望到他們周身更為密集的怨魂。

更甚,謝閑野手中的追生葉竟發出簌簌抖動,向假將軍那移動,又重回謝閑野手中,左右飄晃,搖擺不定。

謝閑野咬牙切齒,“你敢過去就死了。”

追生葉幾欲要分為兩瓣。

可最終追生葉竟還是向假將軍走去,青潤的葉子中出現絲絲縷縷骯臟的血痕。

那假將軍竟使了血祭。

謝閑野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煉出的顏色被玷汙了。

只見,方才林予生使用過靈力的地方,盡數湧現出清光,向著追生葉湧去。

竟將消逝的靈力重新覆原。

假將軍已經漸漸變得透明,血祭加有違自然的施法,讓他當場消散。

雖然不理解為何吸取的竟是林予生的法力,但此刻他都已不在意這些,發出詭異陰森的笑聲,響徹天地,“謝謝二位提供的靈力。”

他徹底消失,爆發出更為巨大的波動,將腳下營帳吹得撕裂翻飛,露出其間早已做好的萬千稻草人。

將軍府發出靈力異動,是因為他正準備操縱連生樹上的魂魄,使其附在早已準備好的稻草人,以便在明日午時,讓父老鄉親見他們日思夜想的親人。

不曾想,竟被林予生謝閑野察覺,將漫天魂魄散至空中,受風鈴影響,逃竄進屋子,母樹也由於波動太大,一時半會不能儲存魂魄。

散步各地的子樹,也在慢慢被銷毀。

和平即將停止。

假將軍陰陽怪氣說出最後一句話,“記得讓父老鄉親將他們的兒子領回去!”

最初他本想保留這些完整的稻草人,以為他能勝,繼續假裝淩無欲,繼續帶領林向城萬千民眾享受這扭曲的和平。

可追生葉竟更聽那冷面閻王的話,他最得意的功法同千,竟被謝閑野輕飄飄一句話給破解,無路可退,便將局面徹底攪渾!

魂魄幾乎將這裏占滿,每個人臉上露出遲滯的痛苦,無情的戰爭,寒冷的刀劍,不留情的在他們身上留下創傷,卻幾乎只殺不死,輪轉百次,以灰飛煙滅的代價逃離。

謝閑野手攬著林予生的腰,將他護至身前,擋住後面,他絕不允許昨日的事件再次發生。

林予生任他摟著,看向白茫茫空無一物的遠方。

他陷入兩難的境地,他已經猜出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那些魂魄會再次附身稻草人,變為一個他們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人模樣,如傀儡般要麽繼續上戰場,要麽與父母親人見面後承歡膝下,運氣不好的,會附到腳下那些殘胳膊剩腿成為被迫的殘疾。

林予生在猶豫要不要阻止一切的發生,是放任這些人與居民相認讓他們“團圓”,還是摧毀虛假的烏托邦。

追生葉已經開始發揮功效,光芒越來越強盛,即將將所有稻草人全部覆蓋。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抉擇,謝閑野知道他的內心掙紮,碰了碰他的手臂,柔聲道:“去吧。”

追生葉會更聽你話的。

謝閑野又變出巨大黑荷,比將軍府的還要大,將林予生團團罩住,但這次只是阻擋了魂魄的進攻,並不會直接讓他們消散。

林予生手拿利劍,眨眼閃至追生葉近前,他拿著清坤奮力一刺,兩股靈力對抗糾纏。

臉上被強盛的沖擊波劃出一道細密的口子,追生葉對他的血似乎格外敏感,在聞到血味後楞了楞,接著體內散出一縷黑光,不由分說鉆入林予生太陽穴。

林予生反應不及,還未運氣準備將其驅出身體,腦海中便浮現出一段遠久的光景。

一團宛若炊煙的氣體,游蕩於天地之間,在浩瀚的世界裏顯得渺小,沒有神情,快速在世間各個角落搜尋。

明明沒有五官,僅僅是一團飄渺的氣,林予生卻能感受到濃烈的悲傷。

如果他有眼睛,一定在徹夜的哭泣,他想到了謝閑野淚水漣漣的眼。

這團氣鉆入水中,變成氣泡溢出,帶起的水,像他看不見的淚水,穿梭於荷花之間,柳條隨風飄擺,他也在一旁無依無靠。

林予生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就那麽懸著難受。

他又想到了謝閑野,在萬安郡遭受的排擠以及被迫的孤獨。

氣宛若瘋了般,在荷梗間瘋狂穿梭,快如幻影,終於像接受某種事實,看向曠闊的天地,如此浩渺,卻容不下宛若蜉蝣的他;也太過蒼茫,竟讓他找不到一個人。

他漸漸落在一個青潤的荷葉中,周遭飄揚的煙也沈寂。

現在的林予生眼角滑落一滴淚,替他流了出來。

緊接著,他便看到了這團氣制作追生葉的過程,他似乎非常急功近利,因為太過激進,被法術反噬過無數回,不知經歷了多少個日夜,才造出追生葉。

畫面漸漸消失,林予生的視線又聚焦為眼前的神器,回憶裏似有幾百年,但現實不過才幾秒。

追生葉在探到林予生的血後,葉內蜿蜒的血絲消除飄散,血祭解除,平靜下來,蕩到林予生手中,在空中浮湧。

黑荷消失,謝閑野伸出一只手撫上他臉頰溢出血珠的傷痕。

林予生卻在謝閑野靠至身邊後,強壓下去的悲傷又卷土重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盯著謝閑野平波無瀾的眼睛,透過這雙安靜的眼睛,他好像能看到很多事很多情,卻又被層層的霧蒙著,不知不覺眼角又淌下一滴淚。

他好想問那團氣,你是不是很想流淚?是不是很愧疚什麽都做不了?

他想問謝閑野,活著到現在是不是很累?

……

情緒波動太大,又或許實在太悲傷,淚水像流不完,無聲地哭得喘不上氣。

謝閑野忽然後悔了,他將林予生摟過來,輕輕扣在自己胸膛,感受著衣襟被浸濕後的褥熱,半抱著他悠悠落地。

林予生不明不白地哭了會,最後幹脆用臉在謝閑野衣服上到處蹭,把淚水蹭光了才慢慢擡頭。

謝閑野摩挲他的眼尾,“哭完了?”

林予生現在羞腦得很,一股勁的往前走,頭也不回快速說道:“不公平,你上次哭我都沒打趣你,你現在不準說我。”

謝閑野跟在他側後方,“沒說你,我心疼你。”

林予生現在只剩害羞了,但沒逃幾步,便又折返,因為天上還飄蕩著僅剩的活人,在假將軍消散後,盡數暈了過去。

林予生手一揮,他們便消失在原地,他又悶頭往前走,但手仍是被牽著。

剛下過雨,空氣中彌漫著草木泥土香,天已入夜,月光躲在雲後若隱若現。

林向城的人們起了反抗的意識,便怎麽都不能安撫下激動的心,被時滄派弟子們送回家後並未按照往日軌跡下地或者出攤,而是吃了飯,便又到那高聳入雲的城墻前,到那封住自己一生的城邊,仰望著天際,向著月亮祈願,直至出現真正的月亮,林予生站上斑駁城墻邊。

漆黑夜裏,淚水婆娑的眼明亮似地面的星,林予生看著,不免有些畏怯。

他要怎麽說?

怎麽說只活下千人?

怎麽說他擅自做了決定?

林予生下意識退後一步,撞上謝閑野寬厚有力的胸膛,“謝閑野,我是不是做錯了?”

謝閑野從身後握上他的手,語氣輕柔卻極具安撫作用,“讓他們自己決定。這些魂魄太虛弱了,以至於他們去不了任何地方。若是他們想要一個傀儡般的兒子,用追生葉做給他們便是。”

林予生還是希望不要有人願意要的,他不想讓一個該有自己生活的鬼魂,被強壓在稻草人裏過著不是他的生活。

現在遭受創傷,可均勻且漫長的時間會解決一切。

林予生鎮定心神,重新邁步上前,三言兩語將一切解釋明晰,手又一揮,僅剩的千餘人出現,緩慢落地,緊閉雙眼。

林予生不得不告知一個殘忍的真相,“這是僅剩的。”

曠野無聲,沒人上前查探,害怕在心裏蔓延,在空氣中傳遞。

林予生望著沈寂的人群,舉出追生葉,“現在,你們還有選擇的機會,要不要一個稻草人兒子?”

他刻意加重了稻草人的讀音,內心一遍遍地祈禱:

別要,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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