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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死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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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死一丟

小兵們動員能力上佳,沒多久,大爺屋前便圍了黑壓壓一群人。

裂天閃電一閃而過,天上傳來一聲悶雷,與地面人群高漲的喊叫相呼應。

林予生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走向城門,有人在人群中吶喊,祈求他將城門打開,可林予生不能,他們離開這斑駁城墻劃定的界限就會死。

多年來,林向城與世隔絕,卻並不是桃花源,而是苦難繁衍,沒有外面的風可以進來,吹散遮天蔽日的烏煙瘴氣。

本用來防禦外敵的城門,反倒成了困住居民的銅墻鐵壁。

可笑,悲傷。

他們並不遮掩的行動引起了軍營的註意,那久無看守的城墻上竟站著人,但仍是挺拔地看著前方,對下面的躁亂視若無睹。

這時,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此起披伏的聲音便沸沸揚揚,與天上驚雷作伴,滿天閃電做舞,淅淅瀝瀝的雨水下下來。

不該把阿爺鬥笠拿走的。

林予生隔著厚重的雨幕,瞇眼看向城門上方的士兵,與謝閑野對視一眼,心下有種不詳的預感。

矯健身形刺破雨幕,輕落城墻,卻見那士兵仍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空洞洞望著前方。

只有一個士兵遲滯幾秒,才反應過來需驅逐兩人,拿著長戟的手調轉方向,卻像年久失修的齒輪,動得十分緩慢,槍尖還未對準他們,便丁零當啷落下,接著整個人往城墻下砸去,在空中化作一攤稻草。

人群頓時爆發一陣恐慌的尖叫,但卻更加堅定了他們要一個說法的心。

一個士兵活生生死在他們面前,變成淩亂的稻草,誰知道他們的兒子是不是早已這樣離奇身亡。

林予生看向周邊那些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驅逐他們的士兵,接二連三在漫天雨滴中化作稻草,堆在方才站立的地方。

謝閑野看到那些人的魂魄原地消失。

不知誰帶頭,竟去推那厚重的城門,接著越來越多人加入,謝閑野手一揮,便見城門前的所有人飛起輕落至後方。

漫天黑點,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天上飄,驚恐慌亂的喊叫震耳欲聾,真是夠亂。

林予生沒想到,那淩無欲竟到現在還不露面,正猶豫要不要直接闖入軍營破結界,便聽到馬蹄聲從厚重雨幕間傳來。

謝閑野上前一步,將林予生護在身後。

城門外馬蹄飛踏,一名士兵破雨前來,謝閑野手向上輕擡,那人便飛身上墻,他下頷微揚,示意那人上前將一切撲朔迷離解釋清楚。

那士兵被嚇得癱軟在地,可站著的兩人氣勢太強,不像是會給他緩氣的樣子,他只得爬著往前站起身,顫顫巍巍的聲音在寥寥雨幕中響起,“淩將軍上任以來,無人傷亡。明日午時,軍中士兵回家探親!”



這算什麽解釋?

即使紙已經包不住火,還要說那火是眾人幻想出來的鬼火?

這句話不消細想便能知曉不對,持續二十多年的戰爭怎麽會無人傷亡,可這小兵卻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方才活生生死在眾人面前的,又是誰?

林予生卻猛然註意到那人的右手拇指側,長著一個細小的小指。

說什麽無人傷亡,他自己便已經是亡過的。

謝閑野顯然也註意到,雨水打在兩人全身,渾身冰冷。

死去的人怎會再次出現?

連綿不斷未曾停歇的戰爭無人傷亡?

林予生不寒而栗,還未思索清楚,他便感受到一股猛烈的靈力波動,震得他肝膽欲裂。

那來安撫人心的士兵癱軟地滑坐在地,壓著那團稻草,不知究竟知不知道那是他昔日的戰友。

林向城的居民聽到那士兵的通報更加氣憤,敷衍至極,吶喊聲更加洶湧,幾乎要將天掀翻。

為了穩住民心,林予生清曠的聲音響徹在天地,“明日前,我會解決一切。”

聲音漸小,雨勢卻更大,無言淚卻混流,望著上方站立的兩人,祈求盼望飄渺的團聚。

清坤撫乾現於手中,兩人雙雙執劍,立於天地之間,青光墨氣纏繞。

眨眼之間,便消失在原地。

轟隆!一聲驚雷伴著寒亮的閃電在天際炸開。

立在兩人身側的神劍,破雨上前,砰得在將軍府上空砸出萬丈光芒。

更為強悍洶湧的靈力加入,將雨水都震得偏離方向,直落變成橫飄,尖如利刺向眾人傳來。

林予生無聲說出兩字——無形,便見所有雨水靜於空中,停滯半秒,重新落地。

清坤撫乾各自回到手中,兩人蓄力重擊。

結界發出簌簌抖動,兩柄劍刺之處出現裂痕,一陣罡風湧出。

謝閑野定睛一看,裂縫之中又湧出無限魂靈,他摟著林予生拔劍向後一退,整個結界四分五裂破碎,魂魄從各個角落湧出。滿天都是魂魄。

林予生見謝閑野神情,便知他又看到了什麽,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讓自己也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滿天飄蕩著的,盡是血腥可怖的臉,但如同在軍營中看到的病體一般,沒什麽死氣可言,呆滯靜立著,身體還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秒便會徹底破碎,與一塊隨風飄蕩的破帆布無異。

謝閑野真真是辛苦了。

現在來看,萬安郡的魂魄極可能是被轉移到了這裏,那些傷痕以及明顯遭過重創的精神狀態又是緣何呢?

不知為何,林予生想到了那重生的異指。

林予生此刻低著頭,不想再往天上看。

謝閑野察覺出來,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過了幾秒又松開,“沒事了。”

林予生睜開眼,身前空氣果然與平日無異,寧靜,安閑,平淡。

謝閑野呢?

為何前日斷了連天地,就沒再相連?

林予生:“你還看得見嗎?”

謝閑野猶豫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看不見了。”

林予生不想再空有一身本領卻束縛於規矩不能施展,他隨著謝閑野隱身進屋,想著大不了日後再給江帆寫封信苦苦哀求,廢了這除降妖除魔外不能使用法術的規矩,明明需要用到法術的地方多得是,省時節力。

那昨日攔著他們的管家,背更低了,彎著從他們身邊走過,完全沒察覺這兩個不速之客。

兩人差不多將將軍府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麽異樣都沒發現。

淩無欲可能連將軍府都沒回過幾次,不少墻壁都已染上臟綠,但硬是沒重新粉刷,許多地方也因為久無修繕,而斑駁破爛,與那床鋪的整潔,書臺的方正,地板的潔凈形成強烈對比。

林予生走出主臥,看著門前那棵頂天的樹,那被雷劈了般通體焦黑的顏色已經褪去,變成正常的枯灰,像有兩層樹皮,葉子也已盡數脫落,毫無生機可言。

不得不說,先前有著些許活氣的樹,在將軍府裏是個異類,整個府裏的人除了自己手裏的活外,再無其它事可幹,像個冷冰冰的機器執行預定的程序。

現在府裏唯一突兀的樹也變成了這般模樣。

林予生:“這樹何以儲存魂魄?”

謝閑野指了指上方,還剩下一小塊焦黑。

林予生踮腳正欲細看,卻被拉進謝閑野懷裏,距離反倒更遠,“就這樣看。”

林予生細細盯著那處,發現那漆黑並不像堅硬的樹皮,反倒像細軟的螞蟻,密密麻麻組在一起形成焦黑。

不僅如此,偶爾表面還浮露出一雙呆滯的臉,空洞的眼,時不時還會凸起一個弧度,是手或者腿……

根本不是被雷劈的樹皮,而是被壓縮擠在一起的魂魄。

林予生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不小心同謝閑野貼得更緊,幸好沒湊頭去看。

謝閑野站在他身後盯著樹幹上蜿蜒的裂痕,仿若某種符畫,“陸純他們進展如何?”

林予生回神答道:“不知道。”

謝閑野:“想必馬上就能知道了。”

雨勢漸小,兩人重新換了身衣裳,收到了陸純等人的傳信,幾個金光璀璨的大字在虛空之中陳列出來。

“連生樹。萬安郡的子樹已銷毀。”

一個樹字,林予生就想到了將軍府那棵。

謝閑野從自己浩如煙海的記憶裏找出連生樹,“母樹便是將軍府那棵。通過在不同地區種上子樹,便可以將魂魄運輸至母樹並鎖存在其中。因為違背天理,是種禁術,代價極高,母樹的成功栽培需要有人心甘情願的獻祭。”

記憶裏裝的東西太多,更何況他常常回憶的都是一個人,也沒見過連生樹確切的樣子,也就一直沒想起來。

誰會心甘情願的獻祭呢?

又為何設立連生樹?

林予生:“設立連生樹的目的是什麽呢?”

謝閑野:“你可還記得陳述清打聽到的奇聞異事?”

兩地受了詛咒,戰爭不得停歇。

林予生又想到那個多出的小指,怎麽做到的死而覆生?

謝閑野看出了林予生在想什麽,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林予生的臉頰,“追生葉。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做出的神器,很厲害。能將魂魄重新強制放回身體,使其覆活,但需要耗費巨大的神力,目前只有祟坤與霜乾可做到。那個人真的非常非常厲害。”

謝閑野強調了幾遍制作出追生葉的人非常厲害,能從他嘴裏得到這個評價,看來真的是非同一般。

他語氣裏有些洋洋得意,快讓林予生以為是他做出來的了,以謝閑野看誰都不爽的樣子,很難真心實意地誇誰。

如若追生葉確在林向城,那林予生的疑惑也解釋清楚了。

林予生:“你的意思是幕後兇手可能就是祟坤和霜乾?”

謝閑野一開始覺得有些好笑,怎麽能指認自己為兇手呢?

但當他反應過來後,眼睛又溢出悲傷。

林予生望著謝閑野,他好像總是輕易陷入回憶,憂傷像條潺潺流淌的河流,當下雨時便會漲水顯露出來。

下雨的條件是什麽呢?

林予生還沒找到規律。

謝閑野:“祟坤死了,霜乾……,霜乾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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