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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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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愛

林予生哦了一聲,將臉湊過去,幾秒後,終於反應過來。

謝閑野手上不也是泥巴嗎?

林予生絲毫不留情,“我要抹回去。”

謝閑野沒有任何猶豫將臉湊近,幾乎要與林予生貼上,“來吧。”

林予生不由得微微後仰,從他左眼角拉下長長的細痕劃過鼻子。

這讓林予生想起那只貍花貓生氣時,在他手臂留下的劃痕。

這三道泥痕不僅沒讓謝閑野看起來滑稽,反而將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更加冷酷。

林予生第一次對這張帥得賞心悅目人神共憤的臉感到生氣。

他扭頭繼續去問阿婆問題了,壯似無意道:“阿婆,你們最近一次交糧草是什麽?”

提到這個問題,阿婆饑餓的肚子好像更加難受,無奈長嘆一口氣,“唉,三日前。”

三日前?那到要看看什麽時候會繼續征。

旁邊一位正值中年的大爺,見泥點子都濺上林予生胸口了,這淡綠色的衣服,一看就價值不菲,不懂他們怎麽就穿著下了田,苦口婆心。“你們這些小年輕應該節儉一點啊,現在錢可不好掙,戰火連天,每一分都是血汗錢……”

林予生又不知如何回答了,因為他確實好像有些鋪張浪費,細細聽著對方的教誨。

突然腳部傳來輕輕撞擊,林予生低頭看去,一個金光燦燦的金子,他看向金子飛來的方向,謝閑野借著稻草的遮掩,無聲用口型道:“我有錢。”

言外之意不用節約。

林予生將金子從泥水中撈出,快準狠輕插入身邊人衣間,接著也無聲回:“勤儉節約!”

還煞有其事指了指正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大爺。

大爺終於說累了,口幹舌燥地上岸去找水喝了,林予生才有機會繼續問阿婆其他問題,“為什麽城裏的年輕人那麽少?”

他記得最初說林向城戰火連天但征兵很少,如今看來,整個林向城都沒幾個年輕人,幾乎全是垂垂老者。

婆婆拔草的手一頓,烈日曬出的汗流經眼角,與淚水的辛鹹苦澀,融在一起;她擡起滿是泥濘的手,擦了擦眼角,聲音裏帶著些哽咽,“不知所蹤。”

林予生狠了狠心準備接著問,便見謝閑野開口了,“為何這麽說?”

談及此,婆婆想起什麽憤恨的事,抓著稗草的手拽得緊緊的,“淩無欲!自他擔任林向城將軍以來,糧草所需越來越多,征上去的兵也不知是死是活!征兵少,但戰火不曾停歇,養的速度抵不上征的速度,整個林向城像失去水源的森林,死氣沈沈。”

林予生已經又拔了幾排的稗草,聞言直起身,手無意識地摩挲稗穗,“將軍不通知士兵生死情況?”

婆婆情緒已經調理過來,努力平覆著語調,“是的,我兒子在他一開始上任,便被征去了,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氣氛一片凝重,林予生盯著老人遍布皺紋的臉,不知如何開口安慰,只能低頭拔草。

但當他低頭時,發現謝閑野早將腳下這片田裏的稗草盡數扒光,明明最初連稗草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現在謝閑野已經轉移陣地,去了另一塊田。

林予生將陷在泥裏的腿拔起來,趕在大爺回來前逃走,快速又真摯道:“我們會幫你找回兒子的。”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起身去往謝閑野的方向,到田埂邊要拔腳時,見謝閑野已經走過來,伸出泥濘的手,“不嫌棄吧?”

林予生笑著將同樣臟汙的手遞過去,拔出腳去往另一塊農田,“不嫌棄。”

謝閑野牽著他往前走,“也不準嫌棄。”

一整個下午,基本上就是林予生負責問,謝閑野負責拔草。

林予生無數次看著遠遠的謝閑野,都覺得他像一只勤勞的水牛……

林予生問了許多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他們兒子的去向,差不多都是:兒子上交,但卻不允探視,生死情況還沒有說明。

一望無垠的黃土綠植,影影綽綽的人影經歷著相似的苦難。

……

夜已深,謝閑野林予生幾乎幫著將城南稗草拔光,才走出農田離去。

謝閑野提著兩人的鞋,林予生拉著被泥巴糊滿的衣擺,整理著下午得出的線索。

到達屋舍門口,謝閑野將鞋放在門外,發出靈魂之問,“我沒衣服穿了。”

林予生腦內高速運轉,一時沒聽到他的聲音。

謝閑野伸出一只手,往他臉上一撇,也拉出三道泥痕。

林予生終於有了反應,疑惑的嗯了一聲。

謝閑野帶著笑意得重覆了一遍,“我沒衣服換了。”

林予生終於反應過來,“什麽?!”

他來的時候,將那日在萬安郡,謝閑野買得堆成小山一樣的衣服,盡數帶了來,除了那幾件女裝。

他以為那麽多衣服裏面會有謝閑野的,結果竟然沒有?

林予生看了看兩人臟汙的衣服,想到出發時謝閑野什麽也沒帶。

因為林予生說自己替他帶了,誰知道那麽多的衣服裏,竟沒一件是謝閑情野的?

初來乍到,並不知賣衣服的地方在那裏,可偏偏現在渾身泥巴的他們最需要的就是衣服。

林予生替謝閑野退而求其次,“那不然你先穿我的好了。”

謝閑野與他相差了快十厘米,可能會有些難受。

謝閑野十分滿意的回答,“好。”

臨走前,阿婆說城裏的水都是去西邊的一條河流裏挑的,他們可以去那條河流,將身上泥濘洗去。

下游,一處流水沖出的彎口,怪石嶙峋,石頭又多又密,恰恰將那水灣圈起來,溪水在其裏盤旋沖出水渦。

勞碌了一天,汗水混著泥水黏在身上,疲累與泥濘在蹚進溪流時,慢慢隨著流水遠去。

冰涼從肌膚上流過,給予白日被烈陽曬紅的皮膚以撫慰。

一塊巨大青石表面被流水沖得光滑潔凈,林予生側躺在上面,讓溪水靜靜流過自己的身體。

按理說,這裏有魂魄便可以發揮“監控”作用,可是想到這項異能可能給謝閑野帶來過不好的回憶,他便不想讓謝閑野見到那些魂魄。

反正又不是非得需要“監控”才能破案,林予生相信自己,相信謝閑野。

流水嘩嘩,蟲聲囂囂,月光渺渺。

不知何時,謝閑野靠至他身後,手指順著那些蓮花的痕跡游走,要觸不觸,要離不離,帶來陣陣癢意。

最終停在林予生脖頸,輕輕掐住,唇湊到他耳邊微貼,啞聲開口,“你知道為什麽你身上覆著這些淡紅的蓮花嗎?”

謝閑野的聲音越過時間的變遷,穿過雲層,被風吹散,經過雨的捶打,雪的凍結,終於落到林予生耳邊。

林予生有些恍惚,那聲音讓他覺得自己站在森冷柏樹林中,聽著梵鐘撞出悠長的聲響,在天地盤旋,久久不散。

謝閑野近乎是禁錮住了林予生,一只手鉗制著他脖頸,一只手貼在林予生腰間,抵在光滑石板上。

他其實完全沒用力,一切都是輕輕的,但好像一旦林予生逃離,便能立馬發力將他徹底拉入懷裏。

他的胸膛緊緊與林予生相貼,薄肌抵在林予生的後背,散發著灼熱的溫度。

林予生下意識往前離開半寸,像迷失的信徒,“不知道。”

謝閑野見他往前離開,非常不滿,掐著脖頸的手換成圈摟著肩,同搭在他腰間的手配合,將林予生翻過來,讓他面向自己,將頭緩緩埋向他的脖頸,“我弄的。”

一句話猶如驚雷砸在林予生的心底。

這些蓮紋可是在燭南山他便發現了,可那時這位生死之交的摯友還在萬安郡。

謝閑野感受著林予生的僵硬,將唇輕輕覆在他耳後的發絲,語氣裏的期待蓋過了哽咽,“你會想起來的。”

梵鐘敲出的清音,在喚林予生回去,為迷失的愛人,指明方向。

不知名的情緒在心底生根發芽,林予生追著那產生裂痕的土地,企圖刨根問底。

不知過了多久,謝閑野才從林予生頸窩裏擡起頭,一切恢覆如初。

頭發沾水濕潤,在他身上勾勒出黑色的痕跡,他側躺在林予生身邊,望著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清潤的荷葉,“你在想什麽?”

謝閑野情緒抽離得太快,在深黑的夜裏,茫渺的月色中,一切都像虛無的夢境。

林予生望著謝閑野在夜裏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你剛剛是不是親了我的耳朵?”

那麽沈重的表情,就只是因為自己親上了他的耳朵?

那要是知道他不止親過,還不知會怎麽樣。

謝閑野嘴角惡劣地勾起,食指中指並攏,快速碰了一下林予生柔軟的唇,又貼上自己明晰的鎖骨,“現在是你親我的鎖骨呢。”

林予生快被氣暈,背過身決定不再理謝閑野。

但謝閑野不久就後悔了,兩人自親親的話題過去後,周遭鴉雀無聲,偶爾的鳥獸叫鳴,只顯得他們氛圍的更加冷寂。

謝閑野輕輕戳了戳林予生突起的肩胛骨,“我錯了。”

林予生直到現在都沒說話,並不是因為還在生氣,而是羞惱褪去惱,只剩了羞。

林予生害怕自己看謝閑野一眼,同他說一句話,會整個人像火燒般燙。

直到兩人再有交集,還是到了睡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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