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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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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難辨

走出密林,謝閑野便主動松開林予生。

他還是非常尊重林予生意願的,覺得害羞沒什麽大不了。

可為什麽在自己面前脫衣服那麽坦然?

謝閑野陷入沈思。

.

眾人齊齊走到黑霧邊緣,入夜後,其裏又傳出陣陣哭吼,萬安郡的居民白日還可以強迫自己忽略,一旦入夜,聽到那冤喊,便頂著渾身雞皮疙瘩,早早歸家。

無形此刻變成了淺紅,像在憤怒,劈裏啪啦又砸下數滴冰涼。

林予生遲鈍地意識到什麽,靠近謝閑野,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它在哭嗎?”

謝閑野笑了笑,“對。”

又一滴落在林予生眼角,刺骨的寒意,“嗯?”

竟然是哭泣?

謝閑野讚賞地看了看無形劈裏啪啦落下的淚水,覺得它頗有自己的風範,“它在傷心你一天都沒有想起它。”

可能謝閑野替無形說出了想法,雨滴下得更大了。

陳述清大聲問道:“沒想起誰?”

謝閑野臉瞬暗下去,一記眼刀,將湊身往這邊來的陳述清嚇了回去。

陳述清覺得自己很委屈,他們說悄悄話不控制音量,害他以為是向大眾說的。

林予生沒想到這個相處不過兩天多的法器,竟對他有如此重的情感。

黑霧後蔽萬顯散去不知有什麽,貿然帶著時滄派弟子前去不太好,他叮囑吩咐,“等我跟謝閑野先上去查探一番。”

眾人表示理解,林予生作為領隊,出什麽事肯定是他擔責,還是不能給師兄太大壓力。

雖然他們很想大殺四方,此刻皆已蠢蠢欲動。

腳尖輕輕一點,林予生便飛起來,在即將穿過無形時,他伸手摸了摸,語速飛快,“以後一定日日想起你。”

在林予生摸上去那刻,無形顏色便又變成淺粉,林予生竟然從一個沒有五官的巨大光滑屏障上看到害羞。

謝閑野沒想到對於沒有實體的無形,林予生還能真情實感的摸摸加道歉,不禁覺得無形可真是勾欄做派。

他拽了拽林予生的衣袖,“我也要。”

林予生:“為什麽?”

他今日可是想過謝閑野的,更何況兩人幾乎一直呆在一起。

謝閑野挑了挑眉,“因為沒有時時刻刻想著我。”

林予生嘴角抽搐幾下,“不摸。”

說罷,便將衣袖收回來。

謝閑野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消,手調轉方向,將林予生被吹亂的發絲別至他的耳後,厚臉皮道:“別鬧了,打架了。”

奚仰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仰頭瞇著眼真誠問道:“他們在幹嘛?”

陸純劍摟在懷裏,認真分析解釋,“可能師兄衣袖和耳朵旁有塵灰吧。”

說罷讚同地點點頭,眾人也認可這個說法。

林予生被他轉移註意力,沒計較自己被占便宜的事,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黑雲,手往外一伸,心裏想著一柄劍的樣子,卻遲遲沒有握到劍,反而是響起了劈啪作響的刀光劍影聲。

他與謝閑野都還沒有開戰呢,兩人看向聲音來源,便見無形化作的劍與清坤打了起來,一邊打一邊爭著往林予生手裏竄。

林予生低頭看向自己腰間,清坤不知何時竄了出去。

不是說好什麽上古神器認主嗎?

怎麽連主人換了都沒意識到?

清坤笨得已經有點萌了,不知道它最初的主人看到它認錯兩次,會不會氣得怒發沖冠。

馳揚確認自己沒看錯,清坤在跟空氣打架,“清坤怎麽了?”

陸純扶著下頷,“先舒展身手吧。”

也說得過去,眾人又連連點頭表示認可。

謝閑野望著火藥味十足的兩柄劍,在旁邊拱火,“看來師兄很受歡迎啊,那不然師兄用我吧,省得它們在這裏爭半天。”

他說著,將手往林予生伸出的右手裏放,還越湊越近,最後幾句像貼在林予生耳邊說的,讓林予生覺得耳朵邊酥麻至極,他挪開幾步,“走開。”

陸純覺得有些不對,“耳朵又沾灰了吧。”這黑霧一看就不幹凈!

無形和清坤還沒有停戰的架勢,林予生不得不下了命令分配工作,“無形護在我們周身。”

聽到林予生發話,兩柄劍停下戰鬥,清坤知道自己勝利,對著呆立著的無形拍了拍,示意它趕緊讓路,然後美滋滋地躺到了林予生手裏。

林予生本以為會是一場大戰,運轉著身上靈力讓其集中在右手的劍中,同謝閑野往上沖。

本以為會遇到那些人形出來幹擾,卻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黑雲內部,並不像外面那樣陰沈,反而是瑩瑩白光。

林予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白光閃地晃了晃眼,緊接著,一雙手覆上他的眼睛,替他擋著白光。

謝閑野:“他們在這裏。”

林予生已經緩過來了,將謝閑野的手從眼前拉下後,習慣性握住。

林予生:“誰?”

謝閑野沈望著前方,“沈嶼久長忌。”

連天地被施在自己身上,但謝閑野並未在意心緒的連接,林予生緊接著看到了謝閑野眼中的景象。

久長忌已經死了,即使林予生為他止住血,但他挺不住了,或許是喪失了活下去的動力。

生前的致命傷會顯現在魂魄上,此刻久長忌渾身有數個血窟窿。

沈嶼漠然站至一旁,無視久長忌的痛哭流涕,口齒不清的辯解。

想象中的世紀大戰沒出現,反倒是伴侶之間的愛恨慪怨。

在沈嶼身後,一個荷花狀的東西在空中浮湧,金絲線編制纏繞而成,散發著暗淡的光澤。

謝閑野面露些許訝異,沒想到匯元荷竟在這裏。

早知如此,便不留這團黑霧折磨萬安郡眾人了,將匯元荷拿回來才是要緊事。

沈嶼的魂魄並不穩定,甚至已經不太清晰,變得虛無飄渺。

她擡眸看到謝閑野後也不廢話,直接說出殺害自己的兇手,“是久長忌,他殺了我。”

當真是情殺?!

沈嶼是久長忌所殺,其餘四人是常勝所殺,一切都通暢了。

但久長忌雙目通紅地沖過去拉沈嶼的手,聲音嘶啞至極,“不是我!是肆為金!”



到底怎麽回事?

沈嶼看都沒看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兀自繼續。

“圍繞在萬安郡上空的攝魂霧,是常勝將軍弄的,他因為被掘墓打擾了清凈,醒來後又發現士兵魂魄盡數消散,震怒,制造這團攝魂霧來吸取萬安郡居民的魂魄作為懲罰。自我死開始算起,到今日卯時,那時萬安郡所有人的魂魄,都會被弄到這裏。”

林予生指向那個金荷,“那是什麽?”

但沈嶼看不到他,謝閑野便代他傳話。

沈嶼聞言,伸出手摸了摸,有些恍惚,“那是我。”

林予生謝閑野同時發出疑問:“?”

這完全在謝閑野意料之外。

那個金荷在沈嶼手裏打著轉,她自嘲開口,“你昨日去找肆為金談話,想必他告訴你,我能涵養生魂的事,我的確能,不然早在五十歲被野豬咬了一嘴的母親,也不會活到今日。但直到死後,我才知道我什麽能。這個東西叫匯元荷,沈嶼也就是我,是它的轉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它色澤如此暗淡。而且我在肆為金身邊時,我能感覺到我並沒有發揮作用。他實在太胖了,身上病挺多的,但即使我在,這些病都沒有好轉的趨勢,反而因為他的不控制飲食以及夜夜笙歌,變得越來越嚴重。”

不知道為什麽,林予生總覺得她在提到肆為金時,好像在強壓一股惡心,久長忌胸膛也劇烈起伏著,極為憤怒。

肆為金絕對做了什麽。

謝閑野卻發現了敘述裏不太正確的地方,“你說這攝魂霧是常勝弄的,這不合常理,他已經是靈魂了,就算再怎麽厲害,也不能在不同維度的空間裏,弄出那麽大的陣仗。”

沈嶼魂魄虛閃幾下,“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能有這般能耐。他已經發現整個萬安郡都沒有魂靈,便推測有什麽東西在轉移這裏的魂魄,又恰好發現我有匯聚靈魂的效果,便將匯元荷放在了這裏,每殺一個人,用攝魂霧將靈魂吸引到這裏,同時通過匯元荷,將靈魂鎖住。”

謝閑野聽出重點,他是相信沈嶼不會幫助常勝的,“你不能控制匯元荷?”

沈嶼:“不能。它好像缺了什麽,我控制不了它,而且我能感受到它在消化吸食這些靈魂。它之前顏色更暗淡,但因為常勝殺了些人,這些人的靈魂碎片在供養它。它在慢慢變得光鮮亮麗。”

她越說越虛弱,聲音猶如飄蕩在遙遠天際,整個身體透明如流水,久長忌想去扶她,卻被她嫌惡地甩開,“別碰我!”

沈嶼消失了,化作一道清光,回到匯元荷中。

久長忌虛摟在半空中的手,頓在原地,他糾結了許久,才問:“你們能保證讓肆為金死嗎?”

雖然他捅了數刀,可肆為金財大氣粗,保不準又請出什麽李道長蘇道長,想方設法保主了命。

謝閑野與林予生對視一眼,林予生答道:“我不能動手殺了他,只保證不會有能人異士以非常規手段的救治。”

其實若是謝閑野答,他肯定就馬上殺了肆為金,以顯誠意,但他還是尊重林予生的意見。

久長忌了卻一樁心事,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定神答道:“肆為金強迫了她,她想殺了肆為金,但力量不及反被刺,在她咽氣前,是我摟著她,她便精神錯亂,認為是我殺了他。”

方才那是林予生的保證,謝閑野去殺了肆為金,不關林予生的事。

林予生頓時理解了沈嶼方才那般打心底的惡心從何而來。

肆為金簡直就是禽獸。

周圍穿梭著的魂魄發出痛苦的呻吟,時間不多了。

林予生見過他們的屍體,爛屋破墻裏由血泥重聚的身體,此刻魂魄也被切割成無數片,難怪那日發出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吼。

沈嶼的敘述提供了很多重大線索:常勝是兇手,他們也必須在卯時之前將攝魂霧驅散,否則整個萬安郡的魂魄便都會被吸走。

冤有頭債有主,雖則是萬安郡人的祖先先刨了墳,可終究是過去那麽多年,林予生相信會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惡果。

可還是有許多林予生沒有理清的事:譬如殺害沈嶼的究竟是誰?常勝為什麽能跨越維度在人間弄出如此大的動靜?為什麽沈嶼莫名從涵養元神變成吸食魂靈?

對於第三個問題,林予生有了一個猜測,“先將周棲沈筠帶來這裏。”

沈嶼能否發揮涵養元神的作用,可能在於兩位老人。

在肆為金家時離開了父母,管家也只用了兩人為例,沒說鄰裏。

如今在天,也是離了父母。

.

馳揚見兩人下來,躍躍欲試,“師兄,怎麽樣!”

林予生:“將周棲沈筠帶過來。”

剛送完周棲回來的許落向深,“?”

但師兄總有他的道理,眾人又照做。

林予生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朝天上勾了勾,便見無形分出一縷,將剩下的時滄派弟子們無知無覺地護在原地。

林予生叮囑道:“你們待在原地先不要亂跑,打架會叫上你們的。”

他看得出來這群初出茅廬的少年,會害怕陰森的密林,但對打架行俠仗義,還是有著迷戀。

他與謝閑野轉身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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