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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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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心病狂

謝閑野看著他肥胖得快分不出指節的手,聽著他對林予生詰問的語氣,再忍不住。

肆為金請林予生辦事,憑何將對他的嫌惡牽連到林予生身上?

任何挑撥他與林予生關系以及對林予生有一絲一毫不好的人,都被他記在了死簿裏。

他輕飄飄譏嘲道:“如果這片土地上再沒任何房屋,誰人到來你能管得了?”

時滄派眾人覺得師兄太過倒黴,這個不討喜的人看起來似乎是肆為金的對頭。

有錢人最難伺候,一個令他不滿意的地方,可能就不配合了,如今竟把他死對頭拉來了這裏,眾人不知這起命案會因為他的到來而盡快突破還是拖延。

肆為金聽到謝閑野毫不留情的羞辱,面色青紫交加,胸膛呼吸劇烈起伏。

這下就算不是死對頭,也能因為這一句話變成生死對家了。

他怒站起來,想罵幾句,卻因起得太快以及太過肥胖,卡在了椅子裏,像條蟲子笨拙地扭動,氣昏了頭只能你你你了好幾遍。

謝閑野雙手抱臂,不耐地翻了個白眼:“你什麽你先把肥肉減下去再說話。”末了,還伸出手在鼻前扇了扇,“臭死了。”

一句臟話不帶,攻擊力卻強得能穿透對方厚重油膩的肥肉,直戳心窩。

陸純這些年輕人的情緒向來是可以加減乘除的。

雖則對謝閑野印象不太好,但對方至少風流倜儻瀟灑帥氣,此刻出現了一個像肆為金這樣的,對比不禁強烈,都來不及討厭謝閑野了,至少現在滿心滿眼都被肆為金的窘迫給逗笑,被謝閑野的回懟弄得渾身舒暢。

林予生看著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也來不及思考兩全其美的辦法了,為避免事態升級,他只能先用最原始的招數——伸手捂住了謝閑野的嘴。

他賠笑欠身離開,從時滄派弟子間穿離,拉著謝閑野就往外走,時不時回頭看看肆為金被氣紫的臉。

走到那汪池水周邊,離得夠遠,看不到眾人,談話也不會被聽去,才停下。

謝閑野望著蕩漾的池水,雙手環臂,默不作聲。

林予生覺得謝閑野在等自己哄他,很莫名的一個想法。

但他還是揪上對方衣角,微微晃了晃,輕聲問:“你怎麽了?”

謝閑野與時滄派弟子們的不和他知道原因,可這肆為金一見到他反應便那麽大,想必之前發生過一些十分惡劣的事。

謝閑野看他一眼,又去看那波光粼粼的水,語速飛快,林予生沒聽清。

林予生傾身向前,微微皺眉,“嗯?”

謝閑野見他沒聽清,也不再害羞,頭低下來,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看著林予生那比深潭更加漆黑的眼睛,帶有輕微埋怨地嘟噥開口:“我不高興。”

林予生耐心十足,“為什麽呢?”

謝閑野倚靠在柱子上,看著連廊盡頭,回憶往事,“我跟他有仇。”

如果僅僅只是他的仇,謝閑野是懶得計較的,畢竟這些人現在拿他沒辦法,只能無能狂怒。

謝閑野之所以爆發,是因對方指著林予生,帶有詰難的一句質問,雖則這裏面的情緒應該是對著他的,但承受得是林予生,這讓他氣得不輕。

謝閑野的情緒波動,只源於林予生。

謝閑野就一句有仇,並未將有仇的前因後果講出來,但林予生下意識就將錯誤定在了肆為金身上。

他也並不打算深問,沒必要扯出過往的血疤,謝閑野不想說就不說。

林予生現在只愧疚,早知謝閑野與肆為金有仇,便不帶他來受氣了。

他抓著謝閑野衣服的手松開,安撫性地輕按了按他的手臂,真摯道:“對不起。”

謝閑野沒想到林予生會道歉,一下就急了,反握住他的手,強制林予生與他面對面,語氣肯定至極,仿佛這樣就可以讓林予生認同他的說法,“不是你的錯,我下次說我不高興你哄哄我就好了。我的不高興永遠只可能是因別人,不可能是因為你。”

林予生覺得自己要是不同意他的觀點,他能揪著自己說上永遠,直到林予生同意他的說辭才會結束。

為了結束,他重重點頭認可,“好的好的!”

謝閑野的說話行事風格,情緒起伏轉變,總讓林予生覺得古怪,似乎每一個轉彎上天落地都是因為自己。

除了這人是“林師兄”遺忘了的好友,他想不出什麽可以解釋謝閑野行為舉止的緣由。

而且這個好友還必須是生死之交的摯友,不然也不至於說出這等肺腑之言。

林予生不由得感慨謝閑野是個真性情,對於討厭的人尖酸刻薄不留情面,對於朋友卻關懷至極情真意切。

他掙脫出一只手,拍了拍謝閑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都懂。

謝閑野卻覺得對方其實什麽都沒懂,甚至不知為何,那副坦然的神情讓他有些發毛。

他對方理解錯了,可還能理解成什麽樣子呢?

他重新將對方兩手交疊,緊緊握住,帶著些委屈開口,“更遑論你失憶了不記得,我們也分開了太多天,這些都不怪你。”

提及失憶,林予生就像被踩著尾巴的兔子,急得差點跳起來。

謝閑野不要跟他玩推心置腹後的爾虞我詐啊。

心情像過山車般劇烈起伏,林予生努力平覆呼吸,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心虛,這次無論說什麽都得狡辯一下,連著兩次什麽都不說實在可疑,“我記得的,我怎麽會莫名失憶不記得?”

謝閑野:“可是你明明……”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林予生一陣額啊嗯給掩蓋過去,“啊……額……那個什麽,你既然看肆為金不舒服,那便也別過去,眼不見心不煩,你可有什麽法術能讓你不在此地,卻又能知曉我們的談話呢?”

謝閑野當然看出來林予生在逃避話題,但也不想逼他。

慢慢來就好了,枯竭的河床總會等來雨季。

順著給的臺階,他仔細思考了一下,還真的想到了一個辦法,“我可以用你的眼睛和耳朵。”

此法名叫連天地,能將人的五感相連。

出來時間已有些長,林予生擔心造成的形象不好,示意他趕緊操作。

只見謝閑野手勢變換,心裏默念幾句口訣,便實現了與林予生聽看的連接。

害怕絆腳,林予生微提著衣擺,往裏小跑,還不忘回頭壓低聲音囑咐,“你要是還困,可以先回客棧等我!”

謝閑野早已經忘記來時路,只得跳上檐梁,看著對方消失的背影,依依不舍,“只是害我與你又得分離一個早上。”

林予生當然沒聽到,但消失的他又從連廊盡頭探出個頭,氣聲喊道:“還有,我知道是肆為金的錯!”

又轉身匆匆跑去。

.

林予生做了好大一番心裏準備才回到客廳,眾人都已落座,正襟危坐等著他的到來,他在一道道宛如有溫度的視線中做了下來。

他躬身行了個歉意十足的禮,本來沒聽謝閑野那番話,林予生還可能心懷愧疚,缺席那麽久臉皮可能都會有點熱。

可現在卻見這個肆為金哪哪都不順眼,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後,便回到座位,伸手示意肆為金可以陳述他的犯罪史了。

肆為金是個商人,城西的土地由於土質幹燥龜裂,收成不太好。

從上游開鑿河道引水至城西,便會經過城南的一塊地,但上面卻有幾百年前一位將軍的墳墓。他雖然是個商人,但也不是沒良心沒道德的人,怎麽可能平白無故挖了別人的墳?

所以本想著先將將軍的墓掘出來,再重新為其尋找一個風水寶地。

這在萬安郡並不是什麽駭人聽聞的事,他們整個村子都是建立在墳墓之上的。

想到墓主是個將軍,肆為金還花大價錢制造許多紙兵,燒下去伺候他呢。

可眾人在崛墓時遇到一塊地,怎麽砸都砸不動,輪流換了很多人砸,硬土也沒有絲毫松動。

直到一個小夥子因為砸了一下,暈了過去,土才變得松軟。

這事是肆為金主持的,要是沒出事他當然可以安慰自己:風水寶地死者很滿意,不會找他麻煩的。

可偏偏出了這等蹊蹺,午夜夢回,肆為金總是在一身冷汗中嚇醒,總覺得周身陰颼颼的,為此他還又討了幾個小妾。

管家又請了齊道長來,這道長深得肆為金心,幾次大賺的買賣都是他算出來帶著做的。

道士算出城南一戶貧苦人家的女兒,具有穩固心神強身健體的效果,如若讓其待在身邊,不僅先前那些午夜驚醒的癥狀會消失,還能延年益壽。

那人名叫沈嶼,是沈筠周棲的老來女,兩人四十多歲才生下她,老兩口身體卻一直很好,現在甚至已有六十多歲。

肆為金一聽,確實像有這個可能,更何況還是齊道長算出來的,便想讓沈嶼來當他的小老婆留在他身邊,卻遭到了拒絕。

他苦口婆心,“你真不願意?我知道你家庭條件不好,雖然我有很多老婆,但你放心,至少在錢這方面是不可能少的。我不能給你愛與陪伴,但錢絕對不會少。”

管家站在沈嶼身後,無形中成為一道屏障。

沈嶼當然知道肆為金為何會想討她做老婆,想必村子裏那些捕風捉影又誇大其詞的言論,傳到了他耳朵裏。

捕風捉影的內容畢竟不是空穴來風,她也意識到自己有些獨特,但她不想給肆為金做老婆,可不讓他滿意,她今日怕是離不開這肆宅。

沈嶼努力讓自己至少在氣勢上不落下風,毫不畏懼與肆為金那汙濁的眼睛對視,“不必一定當小妾,我平日在你府上做事便成,既可以待在你身邊,為老爺你保養身體,也可以賺些銀兩補貼家用。”

她需表現出對錢財的在意來讓肆為金相信。

沈嶼說話語調裏看不出任何膽怯,可只有她心裏知道自己的害怕。

但她賭肆為金會同意,因為這人有些道貌岸然,不會明面上做出什麽有損形象的事。

更何況她雖然拒絕了嫁給他,但卻還是願意待在他身邊,或許這樣穩固心神的效果收效甚微,但不至於沒有。

肆為金靜靜盯著她的眼睛,沈沈看著,就在沈嶼有些懷疑對方不會答應時,就見對方捧著肚子爽朗地笑著轉身離開,“好!”

徹底背過身後,神情卻轉瞬變得陰狠,人在身邊,不怕不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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