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五十六頁 我真是輸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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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頁 我真是輸給你了。

方知漓帶著郝淑雪的骨灰回家, 她沒有將媽媽安葬在異鄉,而是和外婆外公安葬在一起。

她明白,外婆外公離開前對郝淑雪是失望而怨恨的, 但她也是媽媽的女兒, 她有著自己的私心。

“讓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可以嗎?”

回到家, 她將自己鎖在了郝淑雪的臥室裏, 重覆地看媽媽留給她的視頻, 還有那個小本子。

郝淑雪的抑郁癥,不是從離開粵海灣才有的,而是.....

在他們搬進粵海灣的那天起, 就有了。

直至她死去,整整二十多年啊.....

她說,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那些痛苦。

方聞廷先發現了她的抑郁癥,相愛時,男人溫柔體貼,可在一起這麽多年, 他已經變了。

他冷漠地拽住她的頭發, 警告她:“你最好管好自己的身體, 如果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任何的不對,我不會放過你。”

他當然知道她們母女想要離開, 卻不斷地諷刺她:“走?你們能去哪?”

“這麽多年, 都是我養著你們, 你們花的都是我的錢。而你呢?你出去工作過嗎?你有能力供她上學嗎?你能養大她嗎?離開了我,你覺得你們活得下去嗎?”

“還是你想靠她養?她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小孩,你真想毀了她?”

方聞廷一字一句,如同可怖的, 帶刺的藤蔓不斷將她纏緊,將她禁錮。

郝淑雪想過逃避一切,想要自殺,方聞廷卻告訴她,如果她死了,別妄想他會好好對待方知漓。

郝淑雪不知道該怎麽做,她覺得自己快死了,快瘋了。

無數個深夜,她想要割腕,想要跳樓,方聞廷的話像是惡魔纏住她——

她承認,她懦弱、膽小、無用,就連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也無能為力。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自以為妥協是最後的辦法,直至鮮紅的血濺到了方知漓的臉上,她拿著刀,漠然地看著她,郝淑雪才意識到,她錯了。

這些年,她一直在積極抗抑郁,她是真的,真的想讓自己好起來。

她的女兒啊,經歷的太多了,太辛苦了,郝淑雪不想給她添麻煩,她也想要.....一直陪著女兒的。

查出癌癥的那一刻,她沒有覺得不甘,沒有怨天怨地,只是在想,我的漓漓知道了,一定會很擔心的。

在這最後的時間裏,她是真的,真的不想拖累女兒了。

她說,寶貝啊,千萬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太久。你的人生還長,你要繼續往前走。

郝淑雪給方知漓留了一張卡,去世前,她的記憶越來越差,許是怕自己忘記,所以小本子越往後翻,她每一頁都會寫著卡號,還有——

6.27,這是漓漓的生日,漓漓是我的女兒。

深夜,方知漓就這麽抱著郝淑雪留給她的東西,她哭得很安靜,眼淚仿佛怎麽也止不住,心裏像是缺失了一塊重要的存在,卻不斷地漲湧,逐漸的,又趨於平靜,最後,仿佛幹涸般,訥訥的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

剛回來這幾天,孟嘉珩不允許任何人過來探望她。

譚靈氣急了,哭著罵了他好幾句,要不是蔡亭禮在,她甚至是想動手。

孟嘉珩不為所動,這段時間他已經不怎麽去公司,只是守在她身邊,也不讓她碰任何銳利的工具。

他沒有讓阿姨上門做飯,而是學著煲湯,他在廚藝這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方知漓從臥室出來,就看到他低沈煩躁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忽然鼻酸。

孟嘉珩看到她,調整好情緒,聲音盡可能地溫和,卻還是有點沙啞:“抱歉,晚餐需要等會兒送過來。”

方知漓沒有錯過他眼瞼下的青色,安靜地點頭,等晚餐送過來,她吃的不多,回房間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卻在夜裏驚醒。隱約瞧見有微弱的燈光從門縫滲透進來,似是在她茫然而晦暗的瞳底折射著一小抹的光痕。

她輕輕推開臥室的門,只見客廳只亮著暗暗的筒燈。

茶幾上堆積著許多的文件,燈光折射在他冷峻的側臉處,他唇線輕抿,安靜的環境裏,只剩他輕敲筆電的動靜。

方知漓看了他很久,忽然向他走去。

孟嘉珩聽見了腳步,見她不穿外套的走出來,眉宇輕擰,放下電腦:“怎麽——”

方知漓悶聲不吭,主動坐到了他的腿上,雙手勾住他,閉眼將臉埋在了男人的頸窩處,他話音頓住,將人摟緊,感受到她的臉頰似乎輕輕蹭了下,聲音頓時低了許多:“做夢了?”

“沒有。”她聲音含糊,佯裝一副困倦的模樣:“你還沒有忙完嗎?”

“差不多了。”

她的體溫有些低,孟嘉珩擔心她冷,抱著人回房間。

只是這次,方知漓沒讓他走。

和從前無數次那般,他從身後擁住她,而那只手,被她緊緊牽著。

“明天讓靈靈她們過來吧。”

她想要獨處,不想見任何人,所以他沒有讓他們過來探望。也因此這段時間,他替她扛住了許多的壓力,她都知道。

孟嘉珩將人翻過身,讓她抱住自己,幾乎是將她圈禁的姿態。

方知漓感覺到他的吻落在她的額間,一瞬間,她眼眶泛酸,卻什麽都沒說,只是將臉貼在他的胸膛處,無聲地抱緊他。

譚靈和安晴她們每天都會過來,包括康駿啊,還有朱閔。

朱閔說,朱大爺他們是真的擔心她,也心疼,每天都想過來探望,可是一想到郝淑雪,他們幾個老家夥就自己先忍不住掉眼淚了。

方知漓笑了笑:“我當初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買了這裏的房子,真幸運,碰到你們這麽好的鄰居。”

“那也是你和阿姨本身就善良啊。”

他們陪著她的時候,孟嘉珩從來沒有插話,只是偶爾,他們在逗她開心,方知漓擡眼,視線穿過幾人,就看到他立在陽臺,一直沈默地看著她。

方知漓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調整好狀態,她逼自己走出去。

卻沒想到回了工作室,康駿幾人還給她準備了驚喜,鮮花就算了,還扯了很誇張的紅幅,寫著歡迎方總回歸。

她心裏是感動的,一一道謝後,和莊敏道歉:“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莊敏卻說:“回來就好,道歉就免了,但我希望你還是從前那個在工作上讓我放心的合作夥伴。”

方知漓笑了笑:“當然。”

晚上她請大家吃飯,結束後孟嘉珩過來接人。

方知漓瞧見他,笑盈盈地和身邊的人說了什麽,隨後向他走來。

她步伐很穩,沒有任何的踉蹌,臉色也很正常,瞧不出任何的醉意,可是走近的一剎那,她忽然主動伸手——

靠到他懷裏的那一刻,孟嘉珩已經先一步摟住她的腰。

女人輕貼在他頸窩處的臉頰有些燙,一開口,溫熱的呼吸灑落,“孟嘉珩。”

他嗯了聲,另只手貼了貼她的臉頰:“醉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忽然冒出這麽一句。

孟嘉珩將人抱到車上,隨後撫著她的臉,輕輕吻住她的唇。

方知漓勾著他的頸,安靜地回吻著他。

直至吻到身體發熱,兩人才不得不停下來。

晚上回到家,方知漓洗完澡出來,卻見他仰靠在沙發上,手臂懶懶搭著眼皮,呼吸平緩,甚至她出來的動靜都沒聽見,仿佛是睡著了。

她安靜地看著他,這段時間,他很辛苦,除了公司的事,也擔心她會做傻事,一直陪著她。

她狀態最差的那段時間,他一刻也不敢離開,卻只有在她睡著了,才會去客廳處理工作。

這一切她都清楚。

方知漓總在想,他到底為什麽會喜歡她。

明明她對他一點都不好,欺騙他,利用他,甩過他,打過他,甚至曾經在她心裏,他是她第一個會選擇放棄的存在。

可是不知什麽時候起,她開始貪戀他對她的好,也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仿佛他在她心裏早已紮根。

孟嘉珩疲倦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還未恢覆清明的一剎那,方知漓很主動地跨坐到他的身上,捧著他的臉吻過來的時候,有晶瑩的水痕砸到了他的臉上,分不清是因為她濕發,還是眼淚。

孟嘉珩沒有拒絕她,他一手勾住她的腰,另只手扶住她的後頸,這次的吻,愈發深入,他們不斷地吮咬,輕含。

空氣中只剩暧昧而黏膩的水漬聲輕輕蔓延。

“哭什麽。”

“對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的聲音撞在一塊兒,他撫著她靡麗卻勾紅的眼尾,方知漓很少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可這一刻,她瞳底還有碎碎的水光,心裏像是在冒著酸氣:“我想一個人去找媽媽的時候,是不想麻煩你。”

對不起,又一次想過要丟下你。

“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很累?”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沒有想過做傻事,我只是,我只是.....”

孟嘉珩吻著她落下來的眼淚,打斷她的話:“我一直覺得很無力,因為我好像幫不了你什麽。”

“不是的....”

方知漓整個人都靠了過來,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啜泣時,身體止不住地輕顫,囁嚅著,難過的,愧疚至極地,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孟嘉珩知道她需要發洩,只是不斷收緊擁著她的力道,直至她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才說:“我說過,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哭了很久,方知漓的眼皮很疼,卻怎麽也睡不著。

孟嘉珩這段時間都沒好好休息,今夜難得先一步入睡,她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裏,原本是想起身去客廳處理工作,讓自己疲憊下來,可她一動,他已經條件反射地摟緊她,腰間的手輕哄似的拍著,另只手撫住她的臉頰,嗓音沙啞:“做夢了?”

方知漓在一瞬間又有點鼻酸,她放棄了想要起身的動作,靠在他懷裏,輕聲地說沒有。

他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頰,方知漓閉上眼,她不確定自己是什麽時候陷入睡眠的,只記得終於夢見了郝淑雪。

她對媽媽說:“我想振作起來,我想努力往前走。”

郝淑雪溫柔看著她:“不要為我難過太久。”

“寶貝,只有你過得好,我才能放心。”

-

方知漓的狀態漸漸好起來,孟嘉珩的重心也回到工作上。

只是有一天,小周忽然主動聯系她,他語氣焦灼,告訴她董事長和孟嘉珩吵了起來,辦公室裏有砸碎東西的動靜,他擔心會動手。

方知漓的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她趕向華科的大樓,小周臉色焦灼,匆匆帶著她闖進孟嘉珩的辦公室,孟膺川還沒有離開。

方知漓忽略僵滯的氣氛,她打量他的臉色,連聲音都緊繃著:“你有沒有事?”

孟嘉珩剛想問你怎麽來了,孟膺川先一步嘲諷:“好啊,現在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我華科了。”

方知漓條件反射地轉身擋在孟嘉珩的面前,就連小周也跑到兩人身邊,警惕地盯著孟膺川。

他似是氣笑了,孟嘉珩牽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年輕氣盛的男人面對名義上的父親,氣勢沒有被壓下去,沒有任何的尊敬,也毫無畏懼:“孟先生,你現在已經不是華科的人了。如果不想失去臉面被保安趕出去,現在請立刻滾。”

“你敢!”

“小周,叫保安。”

孟嘉珩壓根懶得和他再多周旋,眼看他居然動真格,孟膺川恨恨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等小周也出去後,方知漓臉色很冷,“小周說他動手了?你有沒有受傷?”

她本想動手扯他衣服,卻看到他頸部,應該是被碎片劃破的血痕。

她的手都在抖:“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要這麽對你?他是不是有病!”

見她氣得厲害,孟嘉珩反而安慰著:“沒事。”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破相了我就不要你了。”

孟嘉珩心覺好笑:“有你這樣的嗎?”

小周將擦傷藥送了進來,方知漓繃著臉給他上藥,沒有說一句話。

“孟膺川被公司除名,他如今在華科沒有位置,因為氣不過才來鬧事。”

他簡單解釋著,方知漓擰眉:“為什麽這麽突然?”

“遲早的事。”

他的確很早就打算除掉孟膺川,卻有一件事沒告訴她。

孟膺川嘴賤,得知方知漓竟然這麽快從母親的死中脫離出來,刻薄地說了些不好的話,孟嘉珩動手了。

兒子打父親,傳出去可真是一件笑話。

他卻覺得不夠,聯合股東,提前對孟膺川下手。

但孟嘉珩或許忘了,他和方知漓認識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樣的人,她心知肚明。

會忽然做這種事,她也敏銳猜到大概有自己的原因。

察覺到她情緒的不對,孟嘉珩擡起她的臉,觸及眼尾的那一抹紅,他輕嘖了聲,故意用著輕松的語氣逗她:“怎麽回事,最近這麽愛哭。”

“我倒寧可你多和我吵架。”

“你不也一樣!”

她瀲灩著水光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對我這麽好的,你真的好煩!你還不如像以前一樣嘲諷我!”

他拂去她眼尾滑落的淚痕,語氣淡淡:“你是我愛的人,對你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麽。”

方知漓覺得自己最近的情緒真的很不受控制,她想讓自己別哭,但真的很無力,鼻尖也泛紅,狼狽至極。

過了許久,她說:“我會盡快調整好自己的。”

他嗯了聲,仿佛她做什麽,他都會相信,會陪伴:“我知道。”

方知漓望進他的眼裏,最終,似是妥協地抱住他:“我真是輸給你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笑,隨而抱著她,溫熱的吻落了下來。

他不也是麽。

很早很早,就敗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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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小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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