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五十頁 我們先別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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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頁 我們先別見面了。

方聞廷所在的是一所私立療養院。

這裏隱私保護的很好, 方知漓想到這家療養院和唐家有關,給唐靳舟打了電話。

唐靳舟答應幫她安排,話音落下, 在那頭微微一頓:“你都知道了?”

方知漓明白他問的是什麽, 卻沒有回答。

出來迎接她的,是一位氣質清雅的女人, 方知漓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 只覺得她的名字有點眼熟。

姚院長笑了笑:“你可能不記得我了, 我和老秦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和小珩正在吵架。”

方知漓想了起來,她口中的老秦是孟老爺子的好友, 似乎還是孟嘉珩的老師。

她也的確聽他說過,秦老師的妻子是一家療養院的院長。

姚院長走在她身側, 很快,方知漓的視線裏,有志願者慢騰騰地推著輪椅,坐著的男人骨瘦如柴, 戴著一頂黑色的毛線帽, 整個人蒼老了許多, 明媚的陽光拂照,他的雙眼也不如曾經那樣銳利滿是涼薄的野心, 呆滯而木訥, 仿佛只剩一具空殼。

姚院長告訴她, 當時雖然脫離了危險,但因為險些傷到心臟,整個人救過來,卻相當於失了大半條命, 再加上——

她話音一頓:“他後來受了不小的打擊,人就變成這樣了。”

方知漓問:“什麽打擊?”

姚院長擡手扶了下眼鏡,“大概就是和公司有關,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

“不清楚嗎?”

方知漓沒有回答她的話,臉色淡漠,冷冷地看著志願者給方聞廷的腿上蓋了條毯子,隨後坐在他身邊一起曬著太陽。

姚院長沒有多打探,看著身邊的女人,其實,方知漓的五官和方聞廷有幾分相似,幾乎是見到他們的人,都會猜測他們的關系。

“你要過去和他說話嗎?”姚院長想了想,說:“他如今的狀態,可能受不了刺激,如果你需要和他溝通——”

“不用。”

方知漓冷淡打斷她的話,收回視線,疏離地向她道謝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療養院。

郝淑雪不知道她去療養院的事,因為方聞廷,她這幾天的狀態不太好,方知漓陪了她很久,晚上卻久違地做了夢。

夢裏,她回到了剛和媽媽搬到另一個城市的那段日子。

她們沒有多少的錢,郝淑雪以前用的都是方聞廷的錢,卻在事發的前一段時間,方聞廷為了懲罰她們,已經停了卡。

方知漓平時有去兼職,存了點錢,可為了活下去還是很辛苦。

她只好出去打工,郝淑雪不想讓她一個人辛苦,也出去找工作。

但她自畢業後就結婚,幾十年沒有踏入職場,只能找一些服務行業。

郝淑雪起碼做了好幾年的富家太太,在工作時被一些客人挑刺侮辱,她受不住。

很快,她的身體幾乎殆盡,精神狀態也不好。

方知漓將她接回了家,沒有讓她出去工作。

出租屋的隔音不好,隔壁總有兇狠的爭吵聲,郝淑雪似是應激般抱著身體躲,方知漓回來後找不到她,最終,發現她縮在衣櫃裏,嘴裏喃喃著別打我,別打我。

沒辦法,方知漓只好帶著她換了個房子。

新房子漏水,還總是斷電,郝淑雪嘗試自己修水管,卻把家裏弄得一團亂。

方知漓剛下夜班,等收拾完處理好已經是淩晨兩點。

郝淑雪在那個夜晚情緒崩潰,“你為什麽還要管我?!”

“你就應該自己離開!你就應該罵我不配做你的媽媽!你就該讓我去死!”

方知漓那天很疲倦,她木訥地看著自己凍出紅瘡的手,喃喃地說:“如果你沒有生下我就好了。”

郝淑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是啊,我真是後悔生下你!如果不是懷了你,我也不一定會變成這樣!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一定會打掉你。”

她們都知道互相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郝淑雪想要激怒她,讓她滾,讓她別再管自己。

到最後,她痛苦地捂著臉流淚:“對不起....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方知漓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平靜的像個外人。

她仿佛沒有任何情緒的木偶,感受不到郝淑雪的痛苦,不覺得失望,不覺得怨恨,大腦,連帶著整顆心似乎都是鈍鈍的,仿佛早已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可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

後來開學,她沒有住宿,依舊在校外和媽媽住在一起,依舊在課餘時間去打工,依舊沒有什麽空餘的時間能留給自己。

直到她和譚靈的關系漸好,女生輕聲對她說:“漓漓,你休息一下吧。”

她們當時住的是一個老小區,房東見她們家一直沒男人,再加上母女兩人的相處狀況,猜到了一些事,方知漓有天下班回來,就聽見房東和別人在嚼舌根。

她置之不理,直至聽見他們說:“如果我是女兒啊,早就不要這個媽了,這種沒用的只會拖累,還不如直接跳樓自殺好嘞。”

方知漓看到了郝淑雪,她應該也聽見了,臉色煞白,整個人似乎永遠被囚禁在陰影中。

她的狀態好不容易有好轉,方知漓怕她又想不開,再一次帶她換了房子。只是走之前,她找到那群嚼舌根的,每一個都沒放過,用刻薄的話一個一個地嘲諷過去。

這一次,她特地沒有找高樓,擔心郝淑雪會做傻事,在家裏也裝了監控。

那段時間她神經繃得很緊,常常在夜裏失眠。

於是,她總是一個人坐在客廳,安靜地等黑夜過去——

唯有在深夜的這幾個小時,她的大腦才可以什麽都不用想,徹底放空。

那段日子,她不是沒想到過方聞廷。

她那樣下手,他應該活不了的。如果最終警方還是找到了她.....她也會坦然接受。

但一直沒有。

她不知道是孟嘉珩做了什麽,還是方聞廷根本沒死。

但她已經無力去猜測,她不想和曾經的一切,和粵海灣,和方聞廷.....和他們所有人再有牽連了。

她明明已經竭力不去打聽方聞廷的消息了,卻還想到兜兜轉轉,他還是出現了。

方知漓從夢中驚醒,身上出了一層汗。

她進浴室洗澡,再出來,看到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孟嘉珩兩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孟嘉珩:【睡醒聯系我。】

此時是淩晨三點。

手機冷白的光線折射在方知漓的臉上,她神色淡淡地問:【在哪。】

他回得也很快:【你家樓下。】

她隨意披了件外套,離開家,昏沈的夜色裏,她看到他靠著車,指間銜著猩紅的光點,即使在如此暗的光線下,都能察覺男人略帶疲憊的神色。

見她出來,他撣了撣煙灰,讓她先上車:“有煙味,我吹會兒風。”

方知漓只是平靜地收回視線,語氣冷淡聽不出情緒:“我不在乎。”

她上了車的後座,他卻沒聽她的。掐了煙,就這麽沈默地在車外待了一會兒,她也沒有催他。

大概過了三分鐘,他坐到了她的身側,車內氣氛跌入逼仄的冷寂。

方知漓正看著窗外的那盞路燈,聽見他進來的動靜,沒有看他,而是冷淡地問:“怎麽提早回來了?”

他原本是今天下午的航班,孟嘉珩的嗓音透著點疲倦的沙啞:“你沒回我消息。”

“一條消息而已,有這麽重要麽。”她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卻還是掃到了他放在副駕駛的禮盒。

其實從剛才上車她就看到了,那個高跟鞋的牌子她也有所耳聞,很貴,是她從沒想過要買的。

孟嘉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幽黑的視線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你去過療養院了。”

方知漓聯系唐靳舟的時候,就不意外他會知道,嗯了聲。

孟嘉珩在接到唐靳舟的電話時,心裏就湧上了一絲恐慌,他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右手的腕表,目光卻始終沒有挪開一分,開口時透著篤定:“你猜到了。”

猜到是他救了方聞廷,是他把方聞廷安排在療養院。

方知漓沈默著,她在想的是,之前和唐千齡遇到,還有顧湘儀,她們欲言又止提起了方聞廷,她都拒絕了解。

但如今,還是知道了。

警察一直沒找上門,她就早該猜到的。她想要往前走,想要將曾經的一切徹底丟掉,但——

她不想遇見的人還是遇到了。

她不想知道的事,最終還是擺在了面前。

她盼著死的人,居然還活了下來。

這顯得她的堅持像個笑話。

方知漓終於看向了他,噙著淺淡的笑意,可那雙清淩淩的眼裏,分明透滿了譏諷的涼薄:“你真的好善良。”

孟嘉珩的心在一瞬間重重往下墜去,他聲音發沈:“他和我沒有任何的關系,但只有救了他,你才可以沒事。”

方知漓笑出了聲,車內籠著僵滯的氣氛,過了好一會兒,她笑意盡散,聲音裏盡是涼薄的冷意:“你是不是太多管閑事了?”

“我有沒有事,你有這個資格來管我嗎?”

“方——”

“你憑什麽救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讓他去死嗎!”她咄咄逼人的質問充斥在整個車內,他們兩人,誰都無法躲避。

“你算什麽啊?”

“你在裝什麽好人?你知不知道我甚至沒有清理現場的痕跡,我恨不得多捅他幾刀!我恨不得和他同歸於盡!他憑什麽活下來?他憑什麽到這種時候還能有人伺候他!”

她聲音抖得厲害,尖銳的恨意令她整個人都情緒失控,“我那時候都讓你滾了!你居然還讓人救他?你是不是賤!你憑什麽——”

“難道你就要為了這麽一個人渣毀了自己的人生?!”

他沈聲打斷她的話,顯然也被她激起了怒意,用著同樣接近暴怒的語氣反問她:“如果他死了,你就要一輩子背上殺人犯的罪名!”

“你不想要我可以,你就沒有為自己想過嗎?!就算是好一點的情況,有沒有想過出獄後該怎麽辦?你媽媽該怎麽辦?你就這樣放棄自己了嗎?!”

他應該是真的氣瘋了,頸間青筋暴起,冷沈的嗓音甚至微不可查地輕顫著,“你才十八歲,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自暴自棄,被他毀了嗎?!”

方知漓看著他許久,忽地歪了下頭,有濕潤的淚珠從那雙冷漠而偏執的眸中滑落,她似是戾氣耗盡,就這麽輕聲反問他:“那又怎樣?”

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脫了,第一次,對別人介紹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痕。

“這裏是被煙燙的,你知道被燙是什麽感覺嗎?”她指著自己的手臂,孟嘉珩閉了閉眼,想讓她別說,她卻不管不顧的:“就好像是那一塊的皮膚在熔化,我聞到灼燒的味道的時候,特別反胃,比起痛,更想吐。”

“這些地方,他喜歡用皮帶抽打。”

“對了,有段時間我不是特別會掉頭發嗎?我沒告訴過你,他特別喜歡拽著我的頭發拖我走——”

“方知漓。”

他撫住她的臉,想讓她住嘴,卻被她推開。

她反手將身上最後的一件睡衣脫離,孟嘉珩的臉色很難看,方知漓卻好像不太懂:“你為什麽不敢看?是覺得惡心,還是害怕?”

“方知漓。”他想讓她將衣服穿上,她卻嘲諷地一笑:“你又不是沒摸過。”

“做的時候你不是最喜歡吻我身上的傷嗎?為什麽不敢看?”

她像是想起什麽,忽然哦了聲,“你不是問過我腰的問題嗎?他把我推下樓,沒死,就是傷到了腰。”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孟嘉珩卻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疼,他有些強硬地幫她穿好衣服,方知漓卻繼續著,將過去的一切撕開,也仿佛在刺向他的心。

“你知道他為什麽很少打我的臉嗎?”

孟嘉珩從沒有像此刻這樣無力過,他的心臟仿佛在汩汩流血,可他只是聽著就覺得難受,她卻是真真實實經歷過的。

他所覺得的痛,比不上她的萬分之一。

“因為他需要我去靠近你,就連在死前,他都想把我送到你床上呢。”

她笑著的時候,有眼淚滑落,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孟嘉珩緊緊地抱住她,卻覺得她整個人好冷,仿佛隨時會離開。

方知漓沒有推開他,只是繼續說:“我也想過,要不要真的上了你的床——”

“漓漓。”

她充耳不聞:“投靠你,離開方家,讓你幫我。可是我們的開始並不純粹,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去相信你?”

“我又怎麽敢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你?”

其實小時候,他幫過她很多次。

幫她報過警,也去方家警告過方聞廷,把她帶去他家住。明明在她離開前,他們互相確認了心意,他們或許會在第二天就開始談戀愛,明明她應該有很美好的未來,卻沒想到只是那麽幾個小時,她差點.....

孟嘉珩將她擁得很緊,他竭力將心裏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嗓音啞得厲害:“可我不後悔這麽做。”

方聞廷的死活和他無關,如果可以,他可以做執刀的人,但——

“我知道你恨他,可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因為他把自己賠進去。”

方知漓閉上眼,情緒大開大合地發洩讓她整個人覺得筋疲力盡。再次開口,聲音輕而透著陌生的疏離,令他覺得仿佛怎麽也抓不住。

“我想冷靜幾天,這段時間,我們先別見面了。”

孟嘉珩被她甩開了手,她推開車門離開。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冷寂的夜裏,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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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能會有不理解漓的,但她在經歷那麽多後,平靜只是假象,其實心態已經是有點病態了。她太恨方聞廷了,寧可和他同歸於盡。如今的生活終於好起來,卻得知他沒死,她是恨的,是崩潰的.....[可憐]

最後一次吵架啦[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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