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十三頁 我還是很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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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頁 我還是很恨你。

孟嘉珩有點想抽煙,但沒什麽動作,只是反問她:“你希望我有還是沒有。”

方知漓其實很平靜,心跳的頻率甚至沒有絲毫的變化,似是淹沒於沈沈黑夜,空落落的,很虛無,靜浮在一層摸不到的冷霧中。

“你身邊怎麽可能會缺女人,只是有點好奇,你未來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

她偏頭望向他,清泠泠的眼裏毫無醉意,沒有疏離,沒有防備,沒有恨意,仿佛在與一位相熟許久的老朋友聊天,“好歹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真心勸你,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脾氣收斂點。”

孟嘉珩沒有正面回答,睇著她的眼裏浸了涼薄的諷意,“方知漓,你不覺得你很虛偽嗎?”

“......”

“這麽灑脫,之後是不是還想來參加我的婚禮?那我該給你安排在哪一桌?”

明明已經習慣了他的刻薄冷漠,可心臟仿佛被鈍鈍鑿著,窒悶的不適令她倉皇移開視線,“還是不了,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他忽然咄咄逼人,她唇瓣翕動,臉色瞧不出異常,“邀請前任去參加婚禮,你未免太混蛋了。”

空氣中劃過一道毫無溫度的輕笑,他掀唇嘲諷,“你算哪門子的前任。”

冷漠不留情面的回答,如尖銳的回音充斥在耳邊,方知漓覺得感官好似在一瞬間盡失,心臟被潮濕浸透,蜷緊的手驀然松開,什麽也握不住,怔然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嚴格來說,他們的確不算正式在一起過。

“也是。”

她調整好情緒,明明是笑著的,聲音卻似是染了深夜的涼意,“畢竟,我當年可沒有答應和你在一起,不能讓你占這個便宜。”

兩人並肩站著,卻仿佛隔閡著一條無法跨越的分界線。

夜色籠罩,方知漓平靜下來,想起回答真心話時,沒有說完的半句話。

“孟嘉珩,我是真的希望,你能過得好。”

——“我只希望,各自兩方,都能有自己的生活。”

——“也希望,他永遠是那個高傲的,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孟嘉珩。”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方知漓陡然想到十六歲時她說過的話。

那會兒她對“愛情”這件事厭惡到了極點,期盼著父母能夠快點離婚,並絕情地說:“如果是我,我希望前任不得好死!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他!”

分開的時候鬧得太難開,她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但如今,她說的這些話也是真心的。

他似是想到了同一件事,一瞬不瞬地攫住她的視線,“希望我過得好?”

“那怎麽辦,你過得好,我就不舒坦。”

“......”

方知漓無言片刻,那軟下去的情緒消失的一幹二凈,幹脆破罐子破摔,“如果你因為當年的事不解氣,可以報覆我。但我想說是,我如今的生活很好。從前我不會因為你停下,現在更不會。”

“我的意思是,無論你怎麽做,我都會坦然接受,但也僅此而已了。”

還真是沒有心,無情到了極點。

孟嘉珩忽略她後半句話,懶散地問,“要找男朋友了?”

方知漓不意外他會從她的話裏揣摩出這分意思,沒有否認,“早就找了,那天在你車上還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知道嗎?”

孟嘉珩毫不客氣地戳穿她的謊言,“這麽著急借口有男朋友,是擔心我放不下你,還是你根本沒自己所說的那麽釋懷?”

“......”

方知漓滯了一瞬,掀唇反駁,“你想多了吧,你又算不上什麽,我怎麽可能沒釋懷。”

“那看來是有接觸的對象了。”孟嘉珩又忽視她的話,“什麽樣的人?”

他說著,餘光掃向躲在後頭偷聽的三人。

“總不能是姓康的那蠢東西。”

譚靈三人偷聽很久了,從得知兩人竟有一段,到現在,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康駿聽到男人的話,楞了一瞬,指著自己看身邊的兩人,沒說話,眼裏卻冒著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說的姓康的,是我?

譚靈和安晴齊刷刷點頭,康駿忍不了,就要沖出去,卻沒人攔他。

他滿眼斥責地看向身邊兩姐妹,似乎是在哀怨:為什麽不攔我!!

方知漓也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提起康駿,卻沒忍住反駁了一句:“為什麽不可能是他。”

孟嘉珩睇了她一眼,“你第一個喜歡的人,是我。”

這輕飄飄又高高在上的語氣,仿佛在說,你喜歡的明明是我這麽頂的人,還能看得上這種貨色?

角落裏的康駿是真的忍不了,無聲和旁邊兩姐妹控訴,他什麽意思?

我這麽帥這麽高這麽有錢這麽善良這麽樂觀怎麽可能會不喜歡我!!

譚靈和安晴都沒空搭理他,甚至是嫌他站起身擋住了視線,一巴掌把人摁了下去。

康駿憋屈地撓了下墻。

方知漓沒註意到他們幾人,揣摩出男人話裏看不上的意思,無言之際,卻又覺得他本就是這樣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的。

“你最開始,不也看不上我嗎。”

她用著同樣輕描淡寫的語氣,有心和他作對,“感情這種事,誰說的準。”

“就算沒有他,也會有別人。”

孟嘉珩這人,喜歡和厭惡都是極端的,喜歡的,會不顧一切得到,厭惡的,根本不會看一眼。

而她這顆毒蘋果,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例外。

“是嗎。”

孟嘉珩才道了兩個字,有人的呼喊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哎老板?你怎麽在這?我找你很久了。”

方知漓這才註意到身後的人,是酒保在找安晴,她訕訕一瞬就離開,只留一臉八卦的譚靈,和滿臉憤怒的康駿。

孟嘉珩依舊氣定神閑的,完全沒有剛說過壞話的心虛感,“你不是最厭蠢嗎?少和他在一起。”

他似乎沒打算多聊,淡淡撂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康駿憤憤盯著男人的背影,終於抗議:“他說誰蠢呢!!”

譚靈蹲久了差點摔倒,方知漓扶著她,沒有回答康駿的問題,而是說,“你跟誰學的偷聽?”

譚靈立刻指了康駿,他氣得險些跳起來。

方知漓觸及她眼巴巴八卦的目光,無奈道:“等你酒醒了,以後再和你說。”

“我沒醉呀!”

“那你老公的電話是多少?”

“哎?我有老公嗎?我什麽時候結婚了?”

“.....”

等蔡亭禮把人接走後,她沒有答應康駿要送她的請求,轉身進了酒吧。

安晴的臉色有些差,顯然是遇到了什麽煩人的事。

“怎麽了?”

“就是樓上包廂裏的顧客,不知道在發什麽脾氣,東西都砸了,算了不說了,你怎麽回來了?有東西忘了?”

方知漓很快反應過來,安晴說的應該就是孟嘉珩的包廂。

她沒有追問裏頭的是誰,只是說,“砸就砸了,孟總有錢,多坑點。”

安晴當即笑了,“你說的對。”

方知漓沒有多留,拎起自己的包走出酒吧,直至坐進網約車,匍匐於不遠處的黑色轎車內,孟嘉珩意興闌珊地闔上眼皮,“走吧。”

.....

和華科的合作進行得很順利,這段時間,康茗馨有意培養康駿,叮囑方知漓將大部分的工作讓康駿對接。

她覺得有些太快了,卻沒辦法拒絕。

因此,她這段時間工作不忙,開始回訪以前的客戶。

但她沒想到,其中有一位客戶搬的新家,居然會是粵海灣。

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站在粵海灣的那一刻,烈日當空,她視線有片刻的模糊,嗡鳴聲環繞,竟產生了退縮的情緒。

她和媽媽最開始去的是一個遙遠的陌生城市,或許是水土不服,又或許是突然從天堂墜落泥濘,郝淑雪總是生病。

方知漓只好帶著她換了一個城市,大概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勉強適應。

原本,兩人沒打算回來。

直至有段時間,郝淑雪總是做夢,夢到方知漓的外婆。

她們太多年沒祭拜老人家了,郝淑雪心裏愧疚,日日以淚洗面,那會兒方知漓剛畢業,還是決定帶媽媽回來了。

....

調整好狀態,再次踏進粵海灣,保安隊的宋大爺還記得她。

“好久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方知漓道明來意,在訪客名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大爺感慨萬分,曾經的業主,如今卻成為訪客了。

方知漓拜訪結束已經是下午三點,離開前,她不經意地提起一個地方,借口以前有個親戚住在這。

對方疑惑,“我怎麽記得,那裏沒人住的。”

方知漓楞住了,“沒人?”

“嗯。”

方知漓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離開後,不自覺地走向熟悉的方向。

空蕩蕩的別墅外格外冷寂,她蜷緊手,試探性地推了推鐵門,卻發現,沒有鎖......

是有人在裏面嗎?

好奇心驅使,她走進久違的方家,推開大門——

離開的時候,別墅內一片混亂。

此刻,沒有想象中的灰塵撲鼻,沒有血,沒有碎了一地的花瓶,大堂幹凈明亮,雖然很是空曠,卻能看出是有人定期打掃過的。

她大腦懵了下,難道,是方聞廷?

刺骨的恐懼後知後覺地從背脊湧了上來,混合著生理性的厭惡,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一退想要離開,頭頂忽地落下來一陣聲響,她頓在原地,下意識地擡眼望去——

男人就這麽立在二樓,雙手插著兜,幽黑俯視的目光如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她捕獲。

“怎麽是你?”

方知漓沒想到會是他,就這麽仰著視線,只見孟嘉珩絲毫沒有要下樓的意思,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話。

“這話,好像該我問你。”

“你為什麽,出現在我家。”

方知漓很少會有這樣茫然的時候,她微微張著唇,花了兩分鐘理清事實。

“你把這裏買下來了?”

在她思考的期間,他已經走下樓,坐到她熟悉而陌生的沙發上,雙腿交疊,沒有看她,冷淡地說,“和你有關嗎?”

時隔多年見面,她可以坦然面對他所有的報覆,試想過兩人之間可能會針鋒相對的一切,卻想不通,他為什麽會把這裏買下來。

這種意料之外的,無法控制的發展令她所有的理智與冷靜消失,似是有一根緊繃著的弦斷裂,嗡嗡徘徊在腦海中。

她以外人的身份,站在生活裏很久的地方。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能上去看看嗎?”

她不是懷念這裏,只是當時離開的太突然,有很多東西沒有帶走。

“可以。”

他這樣好說話,方知漓反而邁不動腳。

孟嘉珩望向她的眼裏只剩漠然,嗓音冷淡,一字一句在空曠的別墅內格外清晰——

“只要你承認,你根本沒有放下我,我就答應你。”

氣氛陷入冗長的沈寂。

就這麽無聲對峙許久,方知漓蜷緊的手松開,輕描淡寫地落下幾個字:“那算了。”

她甚至沒有想其他的方法,仿佛不帶任何的留念,孟嘉珩再次出聲,止住了她要離開的腳步。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很恨你。”

在進來時,別墅的大門沒有被她闔上。

金燦燦的陽光折射在方知漓蒼白的臉上,她背對著他,明凈清冷的眼瞳,似是永遠不會被暖意浸透的霧。

方知漓的身上有很多傷,卻從沒有刻意去掩藏,或者想要用醫美去淡化。

唯有心口的傷疤,在此時如同被灼燒,壓抑已久的悶疼反噬而來,侵蝕了所有的理智。

她沒有回答,沒有轉身再看他一眼,如同多年前那樣的,毫不猶豫地離開。

直至女人的背影消失,孟嘉珩重新回到二樓,來到一間曾經不屬於他的,卻來過很多次的臥室。

只要她進來就會發現,這裏所有的布置,沙發,小玩偶,書桌,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她,就連騙,都不願意騙他。

他撚起那張已經失去粘性的便利貼——

「我才不要討好孟嘉珩,我要征服他,要勝過他,要比他還厲害。」

青澀板正的筆跡,應該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寫下的。

後來,或許是換了目的,這句話之下,多了一行藍色的,更顯娟秀漂亮,更為灑脫的一行字——

「除了勝過孟嘉珩,我還要他喜歡我。」

「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孟嘉珩眼底浮現嘲諷,指腹蓋住了【喜歡】兩字,紙張皺團,很快,又被松開。

“真是個騙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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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我準時出現了![撒花]

再多嚎一嘴:孟總嘴上恨恨的,但除了漓沒有其他任何感情經驗,全身心各方面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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