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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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媽,如果你們還想我每月按時打錢,,,,,”A停頓了一下,並非故意,她感覺有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她立刻擡起因講電話而微微下垂的頭,往四周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

從小到大,A接收過無數道、形形色色投向自己的目光。,長大後,讀了更多的書,看了更多的資料。知道了那些讓她不安緊張的目光裏有驚艷的、猥瑣的、垂涎的、惡意的、嫉妒的。獨獨,獨獨,沒有一道溫暖和平常的。

媽媽和奶奶看自己的目光,帶著‘怎麽是個賠錢貨’的不滿,爸爸和爺爺,前者起先懷著對媽媽的懷疑而對自己不懷善意,後者則完全當自己是一個家仆,在媽媽忙不開的時候,對自己呼來喝去。兩個小妹妹,香香軟軟的兩個小生命,倒是曾經一直用清澈明亮的眼光追隨自己。因為在她們出生後,陪伴照顧她們最久的是自己。可惜。。。。。

而那個小弟弟,今年是第三次覆讀迎接高考,大有不考個本科誓不罷休的態勢。A有些好笑的想著,不知道家裏人是從哪裏來的自信,認為這個從小門門擦線過的男孩兒,能考上大學。鎮裏,像她弟弟這個年紀的男生,大部分都外出打工去了。不知道是老人不願意,還是父母刻意忽略,就這樣一直拖著隨他打著覆讀的借口天天混日子。

“好了好啦,”電話那頭媽媽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傳來“知道了知道了,就這樣,掛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雖然這句話放在這裏,不太適用。不過A覺得,在對付‘惡家人’的時候,自己變身為‘惡女兒’是很必要的。

跟家裏重新聯系上,並且跟媽媽約法三章,A開始定期給家裏打錢。打錢後的第二個月,有個陌生電話給自己來電,看來電顯示的區域是老家的。她立馬把這個電話拉黑,同步拉黑的,還有媽媽的號碼。因為,她‘違規了。’整整過了一個月,她才將媽媽的電話從小黑屋裏放出來。而且當月也沒有匯款。‘經此一役’,家裏人知道,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她們拿捏的女孩了。現在的主導權在女兒手裏,只要家裏需要她每月的匯款,就必須乖乖服從。不然,她可以再次消失。而消失對這個家意味著什麽,這些人心裏可是門清。重新到嘴的鴨子又給弄飛了,那不得悔死?

A迅速擡頭,往四周張望。再次感受到那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可惜,目光的主人很警惕,在發現被察覺到的瞬間,一個閃身,竄進了兩間鋪子中間的狹小過道中。

他的藍牙耳機裏,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今天的目標,深綠色長裙。”

“可是,Y,她非常警惕,兩次我剛剛看她,就被她察覺了。”他說。

“你的任務,就是執行客戶的點單。”Y的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他吞了一口口水。

半年前,他的公司因為業務不景氣,提出不裁員但是每周做三休四,工資減半的倡議。當然,不樂意的員工,你們是自由的。選擇權在你們的手裏。除了寥寥幾個年輕人離開了以外,他開始了拿一半的工資,實際幹一整月的工作。在那些做三的工作日,可以說,工作多的可以讓人中午不吃飯,晚上不回家。

不滿?肯定的。

不過,形勢比人強,你不幹,大把要接你位置的人訥!新聞裏的報道,都是美好的、積極的、充滿希望的。而現實中,他這個平凡的打工人。沒有房貸壓力,因為三十好幾的人,還是跟父母一起擠在40平的房子裏。在一個上個世紀的老舊小區裏,出生、上學、工作。。。。原本,他曾積攢下一筆錢,打算跟父母湊一點,付個首付,貸款買套60平的房子,然後結婚成家。

可惜,聽信親戚介紹,入了套路貸的坑,在獲得了無數的雞蛋以及幾箱紅酒後。不僅存款全被騙走,連偷摸跟媽媽借的錢也全部賠光。就這樣,母子倆還要瞞著家裏老頭。

他的媽媽反覆叮嚀“千萬不能讓你爸知道,他可是有高血壓的人,心臟又不好,萬一知道了有個三長兩短。。。如果一腳蹬了還算痛快,萬一弄個中風、半身癱瘓啥的,那你就要停工在家照顧了。” 畢竟,以家裏目前的條件,根本請不起護工。而他媽媽,每周也要去衛生院幾次,做腰部和肩部理療。否則會整天酸痛不止,難受不堪。

如今,自己又被變相降薪。對此,他還不能抱怨,尤其在公司工作的時候,表現的更加積極和投入。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作為一名IT工作者,走出這家公司,要隨便找一份工作也非難事。但是有一句話,是性格決定命運。他一直很羨慕日企的企業文化:進入時是一個畢業生,離開時是一個拿著優渥退休金的老頭。

如果,他稍微多了解一下日本,就會知道,他所憧憬的日企,用盛田昭夫在《日本可以說不》裏說得:“日本的公司是一個命運共同體,就像一個人結了婚,即使生了一個身體有殘障的孩子,仍要一輩子照顧他一樣,是不能輕易解雇的。”

而這個‘命運共同體’已經隨著日本經濟泡沫的破滅而開始慢慢崩潰。十幾年前,日本人熱議的“解雇解禁”,討論在不景氣的當下,正社員(正式員工)的鐵飯碗也有可能不保的問題。衣著隨便的年輕派遣社員(臨時工)則成為越來越多日企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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