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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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1.

最近虛空變得有點暴躁,可能因為我和觸手相處的非常愉快吧,和預期完全不同,這讓它感到十分的挫敗。

誒,不過挫敗歸挫敗,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嘛,然後我把這件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某次深入交流後,虛空開始暴走:

[Hul bala miz rilakich...]

[Iilth ma paf'qi'ag sk'halahs. GAZ SKSHGN!]

[Al'ksh syq iir awan Iilth sythn aqev... aqev... aqev...]

小牧師: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這是真的還是幻覺?你瘋了…瘋了…瘋了…”虛空的聲音變了調:“怎麽能用觸手做那種事?!”

嘶——好吵的高頻回響。

小牧師淡定的摳了摳耳朵:“哪種?”

“……”

腦中安靜了五秒。

“臣服於無趣的繁衍本能,”虛空鄙夷地說:“你們這些血肉造物可真惡心。”

哈?虛空之眼的誕生才是重口味好不好。

我懶得反駁:“哦,所以呢。”

“我被腐化成功了,整日沈溺美色,喪失了牧師的基本鬥志,你不該高興麽?”

“......”

這麽說好像有點道理,不過等等,先前被腐化成功的生物無論是人類、精靈還是龍族都充滿了暴戾與破壞欲,像艾洛爾·日行者這般不痛不癢的委實罕見。

虛空重新審視主神對其的評估:牧師通病,同理心泛濫。孤兒,教堂邊緣人物,易隨波逐流,社交圈狹小。沒落皇族,與族群聯絡疏遠……

總結起來艾洛爾是非常適合被腐化的。

[確認腐化進度:100%]

嗯哼——虛空滿意的掏出了第十四根紫色觸手。

2.

我能感覺得到,有什麽東西正與體內的虛空之力抗衡。

路過達莉斯塔小姐的牛奶鋪時,有那麽一瞬想將整個鋪子付之一炬,因為她的笑容太耀眼了。這樣的想法很瘋狂,甚至就連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好在上班讓我沒有多餘的心思思考牛奶。牧師罩袍依然聖潔如新,每周會有固定的禱告人員為它們施加神聖祝福。我一寸寸的撫過袖口的紋路,強迫自己微笑起來迎接做禮拜的人們。

康德先生永遠是第一位進入教堂的,他會直接前往懺悔室,風雨無阻。

[懺悔不過是你無能的借口。]

然後是我叫不上名的獸人,他不會說通用語,有些牧師背地裏稱呼他為“綠皮奴隸”。

[也許聖光也在奴役你呢,誰又知道。]

接著便是篤信聽大主教一言就能多活一天的人類平民,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一例外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傑拉然的。

[世世代代接受聖光的恩賜,你的祖先們真的長壽了麽]

訪客裏也不乏一些長生種,他們多是與肯瑞托議會沾親帶故的高等精靈,畢竟中心教堂的名聲在外,無論信仰聖光與否,多多走動總歸沒有壞處。

[哦得了得了,沒人在乎你今天的坐騎是什麽!]

我面無表情的吐槽,看不見的虛空觸手已經無聊到清理臺階上的塵埃了。

這充分說明了工作的無趣全宇宙通用。

“餵,回來,別幹蠢事。”

“什麽蠢事?艾洛爾,你在和誰說話?”

來者穿著和我一樣的罩袍。啊,原來是萊娜小姐。

“沒什麽,只是自言自語而已。”我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溫和而寧靜,可我卻僵在了原地。

3.

觸手歡天喜地的迎了上去,拼命纏繞著面前的中年人類女性,試圖鉆入她的口中。

“回來!”

這次我的聲音十分嚴厲,萊娜小姐渾身一顫,她沒有後退,反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憂色:“艾洛爾,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還好嗎。”

肩上傳來了萊娜小姐掌心的熱度,循聲望去,我看見了盛滿虛空之力的雙眼。濃重的深紫模糊了她的眼底,我已經快要忘記這雙眼睛本來是不是琥珀色的了。

“萊娜小姐......”

“嗯?”

她身上的腐化痕跡是如此的明顯,觸手盤踞著她的脖子,呼吸著吐出的每一寸暗影之息。

他們遇見了同類,他們正在狂歡。

一切究竟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抑制不住的幹嘔,拒絕了對方的靠近。

4.

傑拉然新歷7410年,我為數不多的朋友,變成了和我一樣的東西。

[你不想知道她是如何被虛空選中的麽?]

“.......”

[當然是因為你啊,艾洛爾。]

那個聲音得意極了。

[聽聽她內心深處的渴望吧。]

5.

新歷7387年,萊娜·貝裏斯第一次來到傑拉然,這座無數人類夢寐以求的應許之城。

在成為牧師以前,萊娜做過很多工作,餐廳後廚、碼頭裝卸、魔法傳單分發...只要能給薪水,她皆來者不拒,因為家裏還有弟弟妹妹要養。傑拉然的高等精靈很多,有錢的人類貴族也很多,當然,像她一樣的外地打工仔更到處都是。

“我的父親是阿拉希高地的農民,家裏有一大片麥田,還養了一些小雞。嗯…不算富裕。”

“媽媽?媽媽三年前去世了,留下三個弟弟妹妹,最小的那個剛過四歲生日。”

“作為長女必須照顧他們,是的,所以我來傑拉然打點零工,賺錢補貼家用。”

萊娜同朋友閑聊,一不留神不知哪位顧客竟在攤位上留下了兩枚銀幣,一筆足以抵得上她半年薪水的巨款。

“誒請等等,那位先生——您多付錢了,一碗麥片粥只需七個......”

萊娜永遠不會忘記初見的一幕,罩袍下的臉年輕而英俊,碧綠的瞳孔宛若皇室珍藏的絕品寶石,眨動間閃爍著溫潤的光。

她的臉那時應當是很紅的,多年後萊娜如此回憶道。

“你、你多付錢了,先生。”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捧起銀幣再也不敢直視眼前那人。

對方身量高挑,比普通人類男性高了一個頭還要多,是以萊娜聽見了彎腰時罩袍摩挲的沙沙聲,很特別的聲音,以至於整日整夜的於腦中循環。

“請不用擔心。”

“這是小費,它是屬於你的獎勵,在人類社會應當很常見。”

那位先生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抱歉,我還有事在身,必須先走了。”

最後他說願聖光庇佑你的前路。

聖光?聖光是什麽東西,萊娜懵懵懂懂的追隨著那人的背影,朋友笑她鄉巴佬,沒見過市面。

“你說他是精靈?”

“當然啦,耳朵尖尖的,眼睛發綠,跟竹竿一樣高,是血精靈沒錯了。”

萊娜皺了皺眉,不滿於朋友的描述,糾正道:“那位紳士的眼睛是碧綠色的。”

“噗——”朋友笑她不自量力:“你該不會對他有好感吧?雖然出手是挺闊綽的,但他是精靈欸,精靈都是不老不死的,人類和他們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

不老不死...麽?十八歲的萊娜還不明白這兩個字眼的魔力,那份隱晦的愛意支撐著她一路前行,很快她與那位血精靈成為了同事,可以名正言順的並肩沐浴聖光了,在中心教堂的恢弘穹頂之下。

對了,她還知道了對方的名字,艾洛爾·日行者。比起日行者先生,萊娜更喜歡稱呼對方為艾洛爾,那樣聽上去更親近些,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小小私心。

日子像流水般一晃而過,直到某日午後,萊娜在鬢邊拔下了第一根白發。

曾幾何時,四十五歲的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

接著便是第二根、第三根……衰老、無力的陰影籠罩著昔日的年輕人,只能坐視日漸枯萎的容顏而無能為力。

曾經被萊娜忽視的東西終於浮出了水面——她忽然發現,無論十年、百年哪怕是千年過去,艾洛爾的笑容仍將一如當初。

他不會有皺紋,不會長白發,他的背脊依然挺拔。

哪怕她早已化作塵土。

“萊娜小姐,早上好。願聖光永遠與我們同在。”

騙子,騙子,都是騙她的鬼話!

6.

“我的願望,是青春永駐。”

“倘若能實現此願,我將自願迎接虛空的洗禮,成為您最忠實的信徒。”

[即使拋棄聖光?]

“是的,即使拋棄聖光。”

因為艾洛爾的到來早於一切聖光。

7.

故事到了結尾,我感到十分的抱歉。

不知不覺間已影響了太多人的軌跡,萊娜小姐如是,希爾亦如是。這談不上好壞與否,如若可以,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快樂幸福的終此一生。

這樣的願望始終不曾改變,而我亦有自己的因果。

我明白的,無論重覆多少個世界,我始終都會同他們相遇。

不過是人生中又一件無能為力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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