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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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1.

大約七十年前,我曾來過一次黑海岸,在世界之樹泰達希亞還沒有被燒毀的時候。如今當我再度踏足這片土地,海風的鹹腥裏多了一絲燒焦後的苦澀。那場大火已足足燃燒了三十年,我知道它還會繼續燃燒下去。

似乎無論何時,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都不會完全消彌。戰爭是領袖們出於各種利益的考究抉擇,而只有平民才明白戰火背後的真正含義。

總有人流離失所,總有人骨肉離散。

仇恨的種子一經埋下便一發不可收拾,直至世代綿延。

借著皎潔的月光,我點了簇篝火等待天亮。森林裏的火光可以驅散小動物,而黑海岸的火只會引來更多的冒險者。草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高大的身影接近了我的營地。他的頭上有一對形狀奇異的犄角,眼睛蒙著塊黑布,透過那片漆黑,我仿佛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些許綠光。

“借宿。”

那人撂下兩個字後便尋了個角落獨自坐下,將雙刃固定在身側假寐,完全沒有給我任何拒絕的餘地。

“……”

這就是惡魔獵手麽?一個令人敬佩卻無比忌憚的職業。雖然他們外表還是精靈,但內裏早已與混沌融為了一體,須知訓練一個惡魔獵手的第一步即是殺死惡魔並吃掉對方的心臟,我猜那味道一定十分重口。

也許他的身上也有一段沈重的過去…

我悄悄嘆了口氣,把身上的毯子緊了緊,為整個營地多施加了一層溫暖魔法。

嗯,這樣不穿上衣的惡魔獵手應該不會感到寒冷了。

2.

清晨的生物鐘讓我準時蘇醒,可這裏不是傑拉然,沒有希爾做的香噴噴的小面包。

我失落的睜開眼睛,發現那個惡魔獵手還在營地裏,雙手環抱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等等…難道他在等我?

“醒了?你睡得可夠久的。”

那人的語氣裏含著淡淡的嫌棄。

我有些羞恥,但更多的還是惱怒。昨日才大發善心的收留了他一夜,今晨就攛掇起我的不是來,果然善心發散多了是會遭報應的,於是語氣不好的反懟說關你什麽事。

惡魔獵手仿佛沒聽見我的嗆聲,問:“去秘藍島?”

我收拾的動作一頓,心裏更加警惕,轉口就編造了另一個目的地。

“哦。”兩角獸八風不動的點頭,“不順路,走了。”

哼,你去哪關我什麽事,愛走不走。

我嘟囔著沒理他,等人走的沒影了才翻開地圖查閱。黑海岸從南至北橫亙數百裏,有將近十個暗夜精靈和半人馬的營地,繞過他們可稱不上輕松。想到達秘藍島就要先去泰達希亞,從地圖標註來看岸邊應是有船舶點的,保險起見我隱去了血精靈的標志性金發,將自己裝扮成了人類平民的模樣。

小牧師的幻化讓虛空也嘖嘖稱奇:“你看上去可真像個奴隸。”

“奴隸?”

“人類嘛,意志最為薄弱,輕而易舉就淪落為虛空的奴仆。”

呵呵,這該死的種族主義者。

我皮笑肉不笑的吐槽:來吧,來吧,繼續蹦跶,馬上你就要接受聖光的洗禮了。

3.

兩日後的夜晚,我灰頭土臉的抵達了船舶點,昨晚才從半人馬部族的大鍋裏逃出來的精靈能指望有多精致呢?

“啊呸呸呸…”我吐出鉆狗洞叼著的一根茅草,用清潔術換了身外衣,然後嫌棄的聞了聞自己。

好臭。

這種臭味一般被稱為“人馬味”,一天一夜的捆綁已經把我腌入味兒了,只能靠清水去除味道。

去泰達希亞的船明早啟航,我在船舶點附近找了塊巨石。月上中天,無盡之海的潮水反覆沖刷著黑色的巖石,讓月光也能在這片光滑的石壁上安歇,小牧師的衣服正平平整整地堆疊在巨石上,偶爾有掠過的飛鳥偏頭一顧。

我不知道的是,除了飛鳥,不遠處還有窺探著的另一個影子。

4.

掬起一捧深夜的海水,微涼的水珠順著指尖緩緩流淌,叮叮咚咚,落在金發中似一顆顆瑩白的珍珠。血精靈露出了寬闊的背脊,他的皮膚很白,上面只有寥寥幾道傷疤,薄薄的肌肉看上去緊實而又勻稱,淡色的月華為沐浴者披了一層紗幔,泛出柔和的微光。倘若有誰不小心撞見這一幕,保不準以為自己見到了海神。

我擦幹頭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啊,總算沒有人馬味了。

換上新衣服時心情變得很好,我忍了幾日,終是按捺不住從背包中摸索出了水晶球。幸好沒有摔碎,我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然後搖了搖它許願。

金色的葉片不斷紛灑下落,我屏住呼吸,水晶球裏漸漸浮現出了那個人的模樣,我思念的模樣。

希爾正在沈睡,可他的眉頭緊蹙著,像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我說的你是不是都沒聽…”

雖然才分別了短短七日,我與希爾卻仿佛闊別了三秋,看見他讓我不由自主的揚起嘴角,隔著玻璃摩挲著那人的睡顏。

想他,好想他。

希爾還抱著我的枕頭,像過去無數次我們抵足而眠一樣,哪怕翻身也不肯松手。他睡著的模樣太不安穩,於是我又碰了碰夜之子的眉心,還有下巴。

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的時候,小牧師臉色一紅手忙腳亂的把水晶球重新塞進了背包,懊惱的埋了一會頭。

艾洛爾,你可真是太墮落了。

希爾是個令人可怕的存在,我們同居一年,算上出差工作的日子,在一起的時間只不到半年,他便已經占據了我的所思所想。

過往的甜言蜜語和海誓山盟在我心底生了根,我被他的深情打動,被他口中的65次相遇打動,除了沒有舉行誓約儀式,希爾怎麽看都像是我名正言順的伴侶,他……

“誰?!”

魔法警戒終止了我的思緒,小牧師怒喝:“出來。”

在艾洛爾充滿防備的審視中,惡魔獵手從巨石背後信步而來,露出漫不經心的笑。

好哇,我就知道這個暗夜精靈陰魂不散!

5.

事實證明我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若不是遇到惡魔獵手,此刻我只怕坐不上去往秘藍島的船。

燒樹,是血精靈的游俠將軍希爾瓦娜絲鑄就的錯誤。泰達希亞是暗夜精靈的母親樹,也被喻為星球的世界之樹。在部落執意攻打泰達希亞的時候,時任大酋長的希爾瓦娜斯親手放出了第一支火箭。

熊熊燃燒的大火吞沒了數萬年的蒼翠,火光連海生,方圓數裏的海水都是滾燙的。

至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暗夜精靈都極為仇視血精靈,直到近十年情況才有所好轉。

我在泰達希亞遭到了冷遇,甚至差點就演變成了一場混戰。

是那個惡魔獵手救了我,不對,應該說是我們並肩奮戰的結果。他定身了好幾個暗夜精靈守衛後,一個大跳奪回了我被扣押的背包。我則用信仰飛躍拖住了他的靈魂,將人直接拽上了船。

失去聖光後,大部分的牧師魔法都無法使用,只信仰飛躍還是行得通的。我看了眼完好無損的水晶球,後怕著感謝了他。

“不用謝,”惡魔獵手頓了頓,“你的偽裝魔法失效了,泰達希亞免疫一切偽裝。”

我後知後覺的望向淺金色的發尾,“哦,不好意思…第一次來不知道。”

他肯出手救我,就一定不是暗夜精靈的種族狂熱者,於是我又誠心誠意的道歉:“對不起,開始我的態度不好,誤解你了。”

偷看沐浴的人一定不是他吧?許是哪個小動物觸發了魔法警報,畢竟那地方裏船舶點太近了。

“你去秘藍島做什麽?”

惡魔獵手問:“你呢?”

我支支吾吾:“找人有事。”

“我也是。”

“哦…”

船艙裏一片靜謐,我忽然想起剛剛那人同暗夜精靈的交談用的好像不是達納蘇斯語,更像是某種古老的、仿佛在哪聽過的語言。

“你是暗夜精靈嗎?”

眾所周知,只有暗夜精靈和血精靈才能成為惡魔獵手,我本對他的種族深信不疑。

兩角獸聞言輕笑了聲,或許是我聽錯了。

他背對著我,說:“不是。”

不是?那他是……

“我是夏多雷。”

啊,又是一個夜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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