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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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1.
關於虛空無厘頭的低語，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吧。
它們只會徒增希爾的煩惱。
2.
兩天前，希爾說想帶我看他的世界。
於是我和夜之子離開蘇拉曼主城，去了不遠處一個叫泰安諾的地方。這裏是萬年前暗夜精靈的安魂之地，古老的建築潔白而聖潔，進入山谷後一路都回蕩著微風穿過風鈴的清脆叮當聲。它們是屬於亡者的風鈴，記錄著主人生前最寶貴的一段記憶。在浸潤了萬年的月光後，風鈴原本的色澤已被銀色華光所取代，變得透明而晶瑩。
希爾牽著我的手，緩緩探向風中閃爍的脆鳴。
“艾洛爾，你感受到什麽了嗎？”
感受什麽？
我碰了碰風鈴，誠實的搖頭說：“有點冰。”
“…”
希爾忍俊不禁，“確實很涼，這是來自彼界的溫度，風鈴能讓記憶定格為永恒。”
他閉上眼睛，仿佛仔細聆聽著什麽。
“艾洛爾，願不願意隨我一起看看這段記憶？它們屬於很久之前的過去，那時帝國還沒有分崩離析。”
“而我…還是希爾格林·羽歌。”
金色的絲線從夜之子手中四散開來，像蘊藏著生命力一樣緩緩包裹住了精靈與風鈴。它的力量溫暖且柔和，讓我幾乎流下淚來，腦中閃過的是媽媽熟悉的臉。
原諒我，聖光此刻也不及它能為慰人心靈。
“這是什麽？”
“共時之線。”希爾頓了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時光穿越者的秘密嗎？這些絲線就是我們與異時空之間聯結的紐帶。”
“它們由青銅龍打造，凡人無法觸碰。”
哦？是嗎，那我為什麽可以。
正要問希爾時，眼前泰安諾的場景倏爾變換，久違的刺眼日光直直地灑落在地面上，讓人完全睜不開眼睛。
失去視線的三秒裏，我聽見了鳥兒的鳴叫，樹葉婆娑作響的沙沙聲，還有達納蘇斯語的低談。
“艾洛爾，你還好嗎。”
希爾的聲音把我重新拉回了現實。
“嗯，這裏是……”
空氣裏浮動著淺淡的花香，待強光散去，我才看清了這座城市的真實面目。高聳的象牙尖塔與連綿不絕的城墻蔓延到了遠處的碧海，所有屋頂均是深藍色的，上面繪制著星象圖譜，艾薩拉女王的雕像正屹立於至高的塔尖。
它過於安靜整潔、過於井然有序，成片的林海填滿了城市的縫隙，不少屋頂上都建有巨型休憩平臺，層層疊疊的高矮建築襯托出精靈帝國的輝煌。
這裏和蘇拉曼迥然不同。
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回到了一萬一千年前暗夜精靈帝國的首都，辛-艾薩琳。
亦稱為女王的榮光。
3.
庭院很美，我猜這應該是哪位貴族的後花園。
在庭院中心的噴泉旁邊，我看見了一個藍紫色皮膚的小男孩。他正對著一個水晶球發呆，看上去最多四十歲，還遠沒有成年。小男孩的頭發是亮銀色的，在腦後紮的很高很高，身上穿著同樣潔白的短袍，腰間別著金線做的腰帶。
我回頭看了眼希爾，用口型問他：這、是、你、嗎？
希爾露出淺淡的笑：“不用小聲說話，他們聽不見的。如果你再走近一點，便不會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好奇的走近小男孩，發現對方擁有一雙非常亮的銀色瞳孔，雖然銀眸在暗夜精靈中不算罕見，但我還是立刻認出了這就是希爾。
原來希爾從小就這麽不茍言笑啊，一萬年了連唇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你不是出生在蘇拉曼嗎，為什麽會來到辛-艾薩琳？”
“因為辛-艾薩琳是我的第二故鄉。”
希爾語氣平平：“我的父親來自於蘇拉曼的羽歌家族，母親則居住在這裏。她叫奈凡麗，是女王的光之執政官。”
艾薩拉女王被譽為光中之光，她的追隨者們以侍奉這位“精靈之光”為榮。即使我的《精靈史》學得不怎麽靈光，卻依然明白執政官三字的份量。
“母親是女王的親信之一，非常癡迷於魔法研究，我很少有機會見她。在五十歲前，我只見過她兩次。”
兩次？！！
我瞪大了眼睛，表示心疼眼前的這位小暗夜精靈。
“你那時是不是很孤單？”
“還好，只是很想念母親。”
我悠悠地嘆了口氣：“不會撒嬌的孩子是這樣的…”
“嗯？”
“沒什麽，沒事。”我問：“那麽這段記憶的主人是誰？”
希爾沒有直接回答：“快了，他就快來了。”
希爾說風鈴裏封存著亡者最寶貴的記憶，記憶的主人倘若與他有關，莫非是……
答案在下一秒躍入了眼簾。
風姿英挺的男性精靈風塵仆仆的走向噴泉，抱起小男孩高興的轉了個圈，然後穩步走下了樓梯。
“跟上。”我還是沒忍住問希爾：“是你的父親嗎？”
“是。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最後的時光。”
4.
剩下的無非是其樂融融的闔家歡樂場景，希爾像每個精靈小孩一樣，喜歡依賴母親，喜歡和父親一起玩魔法劍術的游戲。
這段記憶在魔法水晶爆發出耀眼光芒後戛然而止。
“然後發生了什麽？”
“然後？然後女王給予了母親新的指令，邀請她前往皇宮高塔鉆研魔法，母親欣然同意了，答應我會在冬幕節前趕回蘇拉曼。”
希爾：“可她食言了。”
艾薩拉女王對魔法的無限濫用終於引來了虛空的覬覦，這座建立在魔力井水上的城市因魔力爆炸而碎成了無數殘片，一部分沈入了海底，一部分漂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滔天的海嘯席卷了辛-艾薩琳，即使是魔力高超的女王也無法拯救溺亡的臣民。
成為扭曲的海洋生物，或者去死。
“光之執政官拒絕了古神的賜福，她不願淪為不人不鬼的海獸。奈凡麗死前用全部的法力塑造了一個魔法屏障，可她不知道的是，洶湧的海水最終會摧毀她珍視的一切。”
“什麽也不會留下。”
“她沒能回到蘇拉曼。”
“我曾無數次的反問自己，如果那天我打碎了水晶球，母親是不是就不會去皇宮了？”
我張了張口，不知該怎樣安慰希爾。
“需要擁抱嗎？”
“…嗯。”
我們緊緊相擁，辛-艾薩琳的陽光依然和煦，但我知道它會成為希爾的夢魘。
“希爾，你的父母十分相愛，他們一定很愛你。世事無常，這些不是你的錯，不用感到內疚，相信奈凡麗女士看到你能平安健康也會十分開心。”
“你不孤單了，你還有我。”
“等回到傑拉然，我們就一起去貧民窟出診。鐵匠鋪的工作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了就專職當我的藥劑助手。”
“雖然賺的不多，但總歸有點收入。”
“希爾，你在聽嗎？你、你不會哭了吧？”
他太陽的，有點想看希爾哭泣是怎麽回事。
我壓下不合時宜的想法，感到對方正一點一點的離開我的懷抱。
“艾洛爾，”夜之子突然垂下頭顱望向我的眼睛：“你會心疼嗎？”
“會因為我、感到心疼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快要融進了風裏。
我無法直視這雙充滿期待的眼。
“有點。”
身為牧師或多或少都有些憐憫之心，有悲慘童年的人很多，我總不好個個心疼，但希爾到底是不一樣的。
“艾洛爾，我好高興。”夜之子的眼神亮了起來，他不斷吻向我的額頭、臉頰和唇角，重覆著：“我好高興。”
“其實故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我早就忘記了那時是怎樣的心情。母親離世後我一直在蘇拉曼生活，因為女王的緣故，羽歌家族十分排斥來自帝都的孩子，是父親親自擔保才讓我有資格成為魔劍士。”
“人生很少一帆風順，而我活得太久太久。會遺忘部分過往，也會更加珍視當下。”
“艾洛爾，謝謝你願意聆聽我的過去。”
希爾慣有副好口才，可我只會幹巴巴的說不用謝。
“你的辛多雷語是什麽時候學的？”
“從遇見你開始。”
“哦，那你挺有語言天賦的。”
“…嗯。”
“你會帶著其他時間流裏的艾洛爾來泰安諾嗎？”
這次希爾沈默了很久，目光甚至染上了一抹痛色。
最終他只是微微搖頭。
5.
任何東西都無法將我與艾洛爾分開。
絕不會重蹈覆轍。
如果阻擋前路的是古神，那就殺死他吧。
最後一次了，希爾。
你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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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關於虛空無厘頭的低語，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吧。
它們只會徒增希爾的煩惱。
2.
兩天前，希爾說想帶我看他的世界。
於是我和夜之子離開蘇拉曼主城，去了不遠處一個叫泰安諾的地方。這裏是萬年前暗夜精靈的安魂之地，古老的建築潔白而聖潔，進入山谷後一路都回蕩著微風穿過風鈴的清脆叮當聲。它們是屬於亡者的風鈴，記錄著主人生前最寶貴的一段記憶。在浸潤了萬年的月光後，風鈴原本的色澤已被銀色華光所取代，變得透明而晶瑩。
希爾牽著我的手，緩緩探向風中閃爍的脆鳴。
“艾洛爾，你感受到什麽了嗎？”
感受什麽？
我碰了碰風鈴，誠實的搖頭說：“有點冰。”
“…”
希爾忍俊不禁，“確實很涼，這是來自彼界的溫度，風鈴能讓記憶定格為永恒。”
他閉上眼睛，仿佛仔細聆聽著什麽。
“艾洛爾，願不願意隨我一起看看這段記憶？它們屬於很久之前的過去，那時帝國還沒有分崩離析。”
“而我…還是希爾格林·羽歌。”
金色的絲線從夜之子手中四散開來，像蘊藏著生命力一樣緩緩包裹住了精靈與風鈴。它的力量溫暖且柔和，讓我幾乎流下淚來，腦中閃過的是媽媽熟悉的臉。
原諒我，聖光此刻也不及它能為慰人心靈。
“這是什麽？”
“共時之線。”希爾頓了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時光穿越者的秘密嗎？這些絲線就是我們與異時空之間聯結的紐帶。”
“它們由青銅龍打造，凡人無法觸碰。”
哦？是嗎，那我為什麽可以。
正要問希爾時，眼前泰安諾的場景倏爾變換，久違的刺眼日光直直地灑落在地面上，讓人完全睜不開眼睛。
失去視線的三秒裏，我聽見了鳥兒的鳴叫，樹葉婆娑作響的沙沙聲，還有達納蘇斯語的低談。
“艾洛爾，你還好嗎。”
希爾的聲音把我重新拉回了現實。
“嗯，這裏是……”
空氣裏浮動著淺淡的花香，待強光散去，我才看清了這座城市的真實面目。高聳的象牙尖塔與連綿不絕的城墻蔓延到了遠處的碧海，所有屋頂均是深藍色的，上面繪制著星象圖譜，艾薩拉女王的雕像正屹立於至高的塔尖。
它過於安靜整潔、過於井然有序，成片的林海填滿了城市的縫隙，不少屋頂上都建有巨型休憩平臺，層層疊疊的高矮建築襯托出精靈帝國的輝煌。
這裏和蘇拉曼迥然不同。
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回到了一萬一千年前暗夜精靈帝國的首都，辛-艾薩琳。
亦稱為女王的榮光。
3.
庭院很美，我猜這應該是哪位貴族的後花園。
在庭院中心的噴泉旁邊，我看見了一個藍紫色皮膚的小男孩。他正對著一個水晶球發呆，看上去最多四十歲，還遠沒有成年。小男孩的頭發是亮銀色的，在腦後紮的很高很高，身上穿著同樣潔白的短袍，腰間別著金線做的腰帶。
我回頭看了眼希爾，用口型問他：這、是、你、嗎？
希爾露出淺淡的笑：“不用小聲說話，他們聽不見的。如果你再走近一點，便不會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好奇的走近小男孩，發現對方擁有一雙非常亮的銀色瞳孔，雖然銀眸在暗夜精靈中不算罕見，但我還是立刻認出了這就是希爾。
原來希爾從小就這麽不茍言笑啊，一萬年了連唇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你不是出生在蘇拉曼嗎，為什麽會來到辛-艾薩琳？”
“因為辛-艾薩琳是我的第二故鄉。”
希爾語氣平平：“我的父親來自於蘇拉曼的羽歌家族，母親則居住在這裏。她叫奈凡麗，是女王的光之執政官。”
艾薩拉女王被譽為光中之光，她的追隨者們以侍奉這位“精靈之光”為榮。即使我的《精靈史》學得不怎麽靈光，卻依然明白執政官三字的份量。
“母親是女王的親信之一，非常癡迷於魔法研究，我很少有機會見她。在五十歲前，我只見過她兩次。”
兩次？！！
我瞪大了眼睛，表示心疼眼前的這位小暗夜精靈。
“你那時是不是很孤單？”
“還好，只是很想念母親。”
我悠悠地嘆了口氣：“不會撒嬌的孩子是這樣的…”
“嗯？”
“沒什麽，沒事。”我問：“那麽這段記憶的主人是誰？”
希爾沒有直接回答：“快了，他就快來了。”
希爾說風鈴裏封存著亡者最寶貴的記憶，記憶的主人倘若與他有關，莫非是……
答案在下一秒躍入了眼簾。
風姿英挺的男性精靈風塵仆仆的走向噴泉，抱起小男孩高興的轉了個圈，然後穩步走下了樓梯。
“跟上。”我還是沒忍住問希爾：“是你的父親嗎？”
“是。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最後的時光。”
4.
剩下的無非是其樂融融的闔家歡樂場景，希爾像每個精靈小孩一樣，喜歡依賴母親，喜歡和父親一起玩魔法劍術的游戲。
這段記憶在魔法水晶爆發出耀眼光芒後戛然而止。
“然後發生了什麽？”
“然後？然後女王給予了母親新的指令，邀請她前往皇宮高塔鉆研魔法，母親欣然同意了，答應我會在冬幕節前趕回蘇拉曼。”
希爾：“可她食言了。”
艾薩拉女王對魔法的無限濫用終於引來了虛空的覬覦，這座建立在魔力井水上的城市因魔力爆炸而碎成了無數殘片，一部分沈入了海底，一部分漂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滔天的海嘯席卷了辛-艾薩琳，即使是魔力高超的女王也無法拯救溺亡的臣民。
成為扭曲的海洋生物，或者去死。
“光之執政官拒絕了古神的賜福，她不願淪為不人不鬼的海獸。奈凡麗死前用全部的法力塑造了一個魔法屏障，可她不知道的是，洶湧的海水最終會摧毀她珍視的一切。”
“什麽也不會留下。”
“她沒能回到蘇拉曼。”
“我曾無數次的反問自己，如果那天我打碎了水晶球，母親是不是就不會去皇宮了？”
我張了張口，不知該怎樣安慰希爾。
“需要擁抱嗎？”
“…嗯。”
我們緊緊相擁，辛-艾薩琳的陽光依然和煦，但我知道它會成為希爾的夢魘。
“希爾，你的父母十分相愛，他們一定很愛你。世事無常，這些不是你的錯，不用感到內疚，相信奈凡麗女士看到你能平安健康也會十分開心。”
“你不孤單了，你還有我。”
“等回到傑拉然，我們就一起去貧民窟出診。鐵匠鋪的工作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了就專職當我的藥劑助手。”
“雖然賺的不多，但總歸有點收入。”
“希爾，你在聽嗎？你、你不會哭了吧？”
他太陽的，有點想看希爾哭泣是怎麽回事。
我壓下不合時宜的想法，感到對方正一點一點的離開我的懷抱。
“艾洛爾，”夜之子突然垂下頭顱望向我的眼睛：“你會心疼嗎？”
“會因為我、感到心疼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快要融進了風裏。
我無法直視這雙充滿期待的眼。
“有點。”
身為牧師或多或少都有些憐憫之心，有悲慘童年的人很多，我總不好個個心疼，但希爾到底是不一樣的。
“艾洛爾，我好高興。”夜之子的眼神亮了起來，他不斷吻向我的額頭、臉頰和唇角，重覆著：“我好高興。”
“其實故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我早就忘記了那時是怎樣的心情。母親離世後我一直在蘇拉曼生活，因為女王的緣故，羽歌家族十分排斥來自帝都的孩子，是父親親自擔保才讓我有資格成為魔劍士。”
“人生很少一帆風順，而我活得太久太久。會遺忘部分過往，也會更加珍視當下。”
“艾洛爾，謝謝你願意聆聽我的過去。”
希爾慣有副好口才，可我只會幹巴巴的說不用謝。
“你的辛多雷語是什麽時候學的？”
“從遇見你開始。”
“哦，那你挺有語言天賦的。”
“…嗯。”
“你會帶著其他時間流裏的艾洛爾來泰安諾嗎？”
這次希爾沈默了很久，目光甚至染上了一抹痛色。
最終他只是微微搖頭。
5.
任何東西都無法將我與艾洛爾分開。
絕不會重蹈覆轍。
如果阻擋前路的是古神，那就殺死他吧。
最後一次了，希爾。
你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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