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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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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反抗

“聽說隔壁班的體委要開派對,請了咱們年段很多人呢,你有沒有收到邀請啊?”

“還沒有誒,他會發邀請函嗎?”

“哈哈哈,你們都是土鱉吧,這年頭誰還發紙質版邀請函啊。那體委家裏超有錢的,億萬富翁的兒子滿十八歲,人家送的金片,只要持有金片的人都可以進入他家莊園參加聚會。”

“嘶,金片啊!太爽了吧?咱們班有誰收到啊?”

“還用說嗎,美鳳當然有啊,勢均力敵的家境,長輩多多少少也是有交情的吧,怎麽可能不請啊?”

“真羨慕啊,那她肯定去吧,之前我們邀請她,她從來不去的。”

“雖然咱們家也不差,但要認真比還真比不上,美鳳能看得上咱?”

“要是能求求美鳳讓她帶帶我們就好了,真想長長見識啊。”

學生時代翻來覆去討論最多的無非就是這幾樣,說來艷羨的多,嫉妒的多,愛湊熱鬧的更多。八卦誰又瘦了,成績升了,談男女朋友了,是哪家千金闊少,喜提新車了,是地庫裏停的第幾輛。

最近比較火熱的話題就是某少爺豪氣揮手宴請八方,平時學校裏有頭有臉的學生都去了,有些老師沾沾福氣跟著混進去,朋友圈裏發的全是富人區路邊停的各類豪車。

大多數人以為跟那富少走得近的姜美鳳會去,結果放學的時候,快到晚上七點還看見姜美鳳逗留在學校。

“我沒看錯吧?是美鳳?這個時候她不應該在大莊園裏跟宴會主人一塊兒切蛋糕嗎?”

“沒看錯,大家都沒看錯,只是撞鬼了而已。”

有人追過去想問姜美鳳在幹什麽,結果走近反而先被抓住胳膊。姜美鳳沒有化妝,但臉色比鬼面還要白上幾分,昔日塗滿唇膏的紅唇此刻不僅有些泛白,還略微幹燥起皮。

那幾個學生忐忑地互看幾眼,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為首的女生離姜美鳳最近,也是唯一一個被禁錮住的人。自己的兩條手臂突然被死死鉗住,她下意識驚叫了一聲,剛叫完才反應過來,擔心自己這番舉措會不會惹怒姜美鳳,沒想到對方目光停留在她的雙眼,似要將她深深洞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姜美鳳真正看的,不是她。

“美、美鳳,你怎麽了?”

“是啊,怎、怎麽還沒回去啊?”

她們訕笑一聲,被這種詭異的氛圍弄的渾身不自在。

姜美鳳手上的力氣變大,用力將女生拉到自己身前,低著嗓子問:“你沒覺得咱們班缺了點什麽嗎?”

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令她們再度互看幾眼,瞧著姜美鳳臉色試探道:“缺了點什麽?是、是美鳳你落了什麽東西嗎?我們可以幫你找啊。”

“找?”姜美鳳黑幽幽的眼瞳微轉,看向旁邊說話的那人,嗤笑道:“到哪裏找?你找得到嗎?”

那人心裏直叫苦,這怎麽找得到,她連丟了什麽東西都不知道,怎麽去找?

“你們半點都沒感覺嗎?”姜美鳳幾乎是用詫異的語氣,問完之後又釋然地諷刺道:“沒什麽危機感的底畜總是容易被淘汰,活到現在怎麽不算是奇跡?”

這算是毫不遮掩的嘲諷了,但凡有點骨氣也不該沈默寡言,但她們連怒氣都不敢表現分毫。臉色微變都要小心翼翼,重重咽下口水後,又腆著臉討好地問:“美鳳,你到底丟了什麽東西啊?”

“東西。”姜美鳳勾起唇,嘴角咧成讓人心驚的弧度,松開手裏的人,眼眸裏的光逐漸深沈:“的確是丟了個東西。”

“如果你們真的能找到,一人獎勵五十萬。”

-

“我要回家。”李赫敏再也無法忍受對方的觸碰。

“有人等你嗎?”

那人似乎很了解她,又或者天生腦回路異於常人,才會反問出這樣的問題。

李赫敏咬住下唇,透過無法看清的絲帶死死盯住前方。對方的手在這個時候捧住她的面頰,指腹撚過她的下眼瞼,一點點挪向她的雙眸,直到完全蓋住。

溫熱的溫度隔著粗糙的薄綢不斷傳遞而來,燙得李赫敏身體微顫。

“別再說傻話了,除了這裏,還有別的地方會接納你嗎?”

他面無表情地說完,蹲在李赫敏身前,輕輕攥住了她的手,力道一點點變大。

“你瞧不起人嗎?”李赫敏想要把手抽出來,卻發現怎麽都抽不出。

不知道為什麽會被綁到這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誰,更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想要對她苛刻到什麽樣的地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幻想中暗無天日的未來畫面前赴後繼地湧來,眼眶比鼻尖更快酸澀,淚水率先打濕了綢帶。

“我也有在乎我的人啊。”

“難道我這種人,就只配孤身無依嗎?”

“憑什麽,憑什麽每個人都可以踩我一頭?為什麽所有人都討厭我?為什麽都只欺負我!”

她俯身狠狠咬住了那只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恨不得咬下一塊肉。

然而對方竟然半聲疼都沒喊,甚至紋絲不動,連手都沒有抽回去的動作。

“和我在這裏不好嗎?”

李赫敏嘗到了腥甜味,口腔裏怪異的味道四處逃竄。

“在外面,有人會欺負你,沒有誰關心你,只能一直卑微地活著,那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想要一輩子都成為過街老鼠,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在下水道?”

“但在我這裏,我會給你最好的,你可以想睡多久睡多久,不用再熬夜,飯會有人親自餵到你嘴邊,你不用下床,不用自己洗衣服,甚至……”

那人頓了一下,緩緩說:

“甚至還有人喜歡你。”

“……”

四周陷入長時間的寂靜,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應答。

過了很久,那人才湊近發現李赫敏一直在悄悄流眼淚,他慌亂地想要去擦,但觸碰不到她的眼尾,連看見她的眼睛也變成了一種奢侈。

“你知道,我不會放你走的。”

李赫敏繼續不語,默默流著淚水,她根本沒註意他說了什麽,也不在乎他說了什麽。

她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她很想外婆,很想外婆粗糙卻溫暖的手,很想吃外婆做的煙火滿滿的飯。

所有人都在欺負她,自以為對她好的人,也同樣如此。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無法看到的世界仿佛總是轉動異常緩慢,在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的環境裏沈沈睡去,又茫然無措醒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自那之後,她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事到如今,猜測對方的身份已經變得毫無意義,如果真的一輩子都逃不出去,其餘還有什麽好在意的。

“水溫合適嗎?”

明知道不會有人回應他,那人還是一邊問著,一邊仔細地擦洗李赫敏的手指。

“今晚的飯菜不合胃口嗎?為什麽只吃了一點?”

李赫敏沈默著,垂下眼瞼,胸脯跟著呼吸才會有微微起伏。

那人沒再說什麽,將她抱起放在床上,然後側身躺在了她的旁邊。

這幾天李赫敏都沒有發覺臺燈的光源,於是更難分辨白天黑夜了。

原以為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子會持續很久,直到某天,李赫敏聞見了從來沒聞見過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她的聲音讓前方悉悉索索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

對方很快就矢口否認了。

不僅如此,連聲音都變得很沙啞。

“你受傷了?”

李赫敏不是真的關心他,她只是嗅到了這份血腥味裏夾雜的機會。

“沒有。”

床榻重量變輕,李赫敏再伸手,只能摸到殘存的溫度。

她咽了咽口水,緩緩伸手撫向自己的眼睛……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被摁壓在床上,雙手禁錮在頭頂。

“不是答應我要乖乖的,所以我才松綁的嗎?”

因為生氣而刻意壓低聲音,無意之舉卻讓李赫敏耳朵又麻又燙。

過於急切阻止她的行為,什麽也不顧的行為讓他傷口撕裂開,額角的血順著眼尾滑下,滴落在李赫敏的唇角。

來不及擦拭掉那抹觸目驚心的紅,被李赫敏伸出舌尖舔舐掉,那人動作赫然僵住。

“騙我,分明就是血。”

李赫敏面無表情地說:“你……被打了嗎?”

“……”

這次,竟然難得的換成對方沈默了。

“沒有這種事發生。”

“還是,你打別人了?”

“……”

李赫敏繼續道:“你應該清楚,我最討厭這種人。”

“是那種恨不得親手了結對方的討厭。”

“如果讓我發現你欺負了別人,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很少會承諾,但這次,說到做到。”

忽然,李赫敏感覺到脖頸間溫熱一片,她無法動彈的身子,被緊緊抱住了。

對方就像伏低身體的狗埋在她的頸邊,貪婪地嗅著發間的潮濕和香氣。

很久很久之後,她聽見那人輕聲說:“討厭我吧,總比視而不見的好。”

也是這一次,李赫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卻仿若錯覺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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