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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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在路情靈力的驅馳下,有情刺向阿喜,碧霄刺向媚姬。二人上有天雷,下有陣法,一時無處逃匿,眼看避無可避,劍尖即將刺上之時,阿喜左手憑空一抓,媚姬尖叫一聲,像被什麽巨力吸附住一樣後心牢牢被阿喜抓在手中。千鈞一發的剎那,靈力四溢的仙劍挾帶著天雷電光,一劍洞穿了媚姬的胸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千嬌百媚的女子被當成了替死鬼,驚恐的表情凝結在她臉上久久不散。

“難怪我觀觀天象有異,原來是仙君發怒了。我這小徒弟魯莽無禮,還請仙君恕罪了。”

一個略耳熟的男聲響起,眾人擡頭一望,頭頂上黑煙滾滾,看不清頭臉面目,不是大巫還能是誰!

偏偏此刻天雷有收回之勢,大概是突然察覺不到了渡劫人的靈力,路情眼睜睜地看著阿喜飛到大巫身邊,顧不上後背猙獰開裂的傷口,右手一揚再度握住了有情劍。

路情渡劫之時有青城山大陣守護,青塵子護法,又有門派秘寶加持,可謂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這一次卻是在匆忙之下阻擋天雷,一道長長的傷口從她的肩頸處劃到腰際,並且無法用靈力愈合。

肖蜜看著路情不住輕顫的手,陷入了兩難境地。一個大巫加一個妖童,自己必須要幫路情,可一旦調動靈力就會引來雷劫,不但幫不上忙還會連累路情,這該如何是好!

正在她糾結不定時,只見有情劍一振,路情已經沖了上去!

大巫也知道天雷的厲害,急急趕來就是要救走阿喜,不願與路情糾纏。他瞄了一眼立在原地不動的肖蜜,黑影一閃,躲開路情刺向面門的劍,寬大的黑袍袖一兜一罩,作勢要將肖蜜帶走。

路情眼角一跳,額間青筋緊繃,她知道大巫是虛晃一槍意在逃跑,但哪怕只有一分的危險,她也不敢拿肖蜜冒險。鮮血浸染過的紅唇被她咬得發白,紅白參半的袍子在空中連連翻轉,頃刻間又落回了肖蜜身邊。

“仙君!他們逃了!”

看著黑煙遁去的痕跡,路情站在原地,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精力支撐,她身形不易察覺地輕晃了晃,臉上寫滿了茫然失措。

“掌門人真的死了?”

她轉過身向眾人問道。平時一絲不茍束在金龍冠裏的墨發松散了些許,幾縷垂下貼在了臉頰上,開口說話時,雪白的貝齒間盡是鮮血。背後深可間骨的傷口正在靈力的作用下開始恢覆,像是終於承受不住疼痛,她拄著劍緩緩跪了下來,雙目失神地喃喃了一句:

“掌門人真的死了。”

“仙君..”幾個青城派弟子跟著一起跪了下來,啜泣嗚咽聲此起彼伏。

___________

“大師兄...那邊傳消息過來了。”

青嵐眼睛上的紅腫還未消下去,她把留在苗疆的弟子傳來的消息拿了過來。

曹彥握著青塵劍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過,聽見青嵐說話,他撫摸劍身的動作一頓,擡起一雙通紅的眼睛看過來,“如何。”

“只殺了左護法,陰童被大巫師救走了,仙君還受了傷...”

“她怎麽受的傷?”曹彥緊蹙的眉頭一刻也不曾松開,心頭有隱隱的猜測浮現上來。

“說是肖道友在禦敵之時引來了雷劫,仙君為了救她...”

“又是她!!!”曹彥騰地站起身,雙目中的怒火如有實質地噴發而出。“巫教的事定然跟她脫不了幹系!”

大師兄平日雖然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臭臉,但從來沒有如此暴怒過,青嵐被嚇得半天才緩過神來,她想了想還是頂著怒火勸道:“大師兄您先別生氣,肖道友到底是什麽身份,應該沒有人比掌門人和仙君更清楚了。”

提到掌門人時青嵐緩了一口氣,盡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掌門人是最疼愛仙君的,以他老人家的英明,若肖道友身份成疑,掌門人又怎麽會允許她陪在仙君身邊呢?更何況...”

青嵐的話曹彥盡數聽進了耳裏,此刻理智稍稍回籠,他凝眉問道:“更何況什麽?”

“更何況肖道友已到了渡劫期,”青嵐與曹彥對視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她會是我們中原仙道的一大戰力。”

見曹彥的怒火似有所平覆,青嵐又說道:“我方才問了問清風,聽他說在遇上截仙陣時,肖道友義無反顧地跟著仙君跳了下去...我想,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實在很少,您說呢?”

青嵐說得不假,比起她是從別人口中聽說,自己更是親眼所見。外貌身份甚至修為,這些都可以偽裝,只有感情是騙不了人的,她們二人眼中透出的那如出一轍的感情作不了假。既然掌門師尊選擇了相信,自己是否也應該對一個“情”字抱有期望呢?

“清蟾的屍體...找到了嗎?”曹彥重新坐回到蒲團上,揭過了這個話題。

“找...到了,”青嵐的眼圈又紅了起來,這一天之中,她流了太多眼淚,每覺得快要流幹時,卻又再次濕了眼眶。“他的屍體被扔在日照峰附近,那陰童大概是知道仙君不在,沒有人靠近那裏...清風他們找到他的時候,魂魄已經不在了...屍身也...”

曹彥聞言閉起了眼,熱淚在眼皮的重壓下固執地不願褪去,刺得眼瞳生疼。那個當日在老君閣外偷看仙子的小道童,原來早就不是清蟾了...那個孩子進入青城派不到兩年,日常靦腆的笑容在曹彥眼前不停晃動,這樣羞怯膽小的孩子怎麽會做出偷聽的舉動呢?

如果自己當時能更留心一點,早早察覺出異常,清蟾他就不會死,掌門人也不會死...

“是我的錯...整天做著不切實際的成仙夢,卻連最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青城派掌門仙逝一事雖被列為機密不可宣揚,但門內的氣氛卻免不了沈重,連向來大大咧咧的清風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所以當他看到滿面喜色的尹誠澤時忍不住一楞,“二師兄你怎麽了?”

“哦,清風啊。”尹誠澤收起信筒,想要壓一壓過分上揚的嘴角,卻收效甚微。“是劍宗那邊傳來了好消息,鄒師兄繼承宗主之位了!”

“哦...”清風點了點頭,私心覺得這只能叫個消息,還算不上好。照目前的情況看,仙君殺了大巫,搞定了巫教,這才能算得上好消息。

“你說,咱們應該送些什麽禮物給鄒師兄呢?”尹誠澤完全不在乎清風的反應,自顧自說道。“既不能太貴重又能表達心意的,鄒師兄不喜歡太過奢華的...”

“...二師兄,大師兄叫你過去。”清風無奈打斷了尹誠澤的絮叨,“好像是清蟾...出事了。”

尹誠澤握著信筒的手頓了頓,欣喜的笑意也凝固在了唇邊。

邁進掌門人的丹房,尹誠澤內心的忐忑愈來愈重,善於察言觀色的機警本能又重新回到了身體內,他擡眼看向坐在青塵子位置上的曹彥,心中一凜,急忙收回眼睛看向地磚。

“不知大師兄喚我何事?”

“掌門人臥床靜養的幾日,安排在旁侍奉的是你?”曹彥開門見山地開了口,聲音聽起來明明沒什麽異常,卻讓尹誠澤聽出了一層責問的意思。

是哪裏出了差錯嗎?縱是近些時日出了些小問題,也不必如此疾言厲色地詢問吧?!

“是我。”尹誠澤回話時不禁帶上了幾分氣性,“仙君與大師兄出門已久,我力有不逮,若什麽地方做錯了,就請大師兄責罰吧!”

“二師兄誤會了。”立在曹彥身邊的青嵐忙道,“是清蟾...他死了,大師兄不過是請你過來問問情況。”

“什麽?!清蟾死了?!”尹誠澤大驚,視線在對面兩人的臉上來回掃視,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他們通紅的眼圈。

“我...我不知道啊,”他努力回憶著過往幾天的情況。掌門人自從路情渡劫,玉塵子羽化後身體就一直不好。最近幾天索性把門派事務全數交給了儀塵子,自己和青嵐幫忙打個下手。靜養期間,老君閣內一應的日常事務確實由清蟾負責,這也是小道童主動要求來的呀,怎麽好端端的...

“清蟾可有什麽異常之處嗎。”曹彥又問道。

說到這裏尹誠澤倒是有了幾分後知後覺,那孩子比起剛入門時確實活潑了不少,經常見他在門派裏各處亂竄,本以為是孩童到了年紀正常的頑皮....

“似乎,像變了個人...”

“原來你早就察覺到了,”曹彥的拳頭捏得咯拉作響,“如此一來你受罰也不能算是冤枉了吧?!”

“大師兄你!我我...我就算偶有失察,可區區一個道童...”

“你放屁!!!”曹彥抓起案上的香爐狠狠擲在了地上,鏤空的香爐一路滾動著漏出了香灰,像一條蟄伏在暗處劇毒無比的蛇。“他是青城派的弟子!他的存在關系著師尊的安危!師尊他...”

曹彥之後的話如一道晴天霹靂,轟得尹誠澤腦子裏一片空白,十道戒鞭打在身上時他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只反覆呢喃著質疑著:“掌門人他...真的不在了?他真的不在了?”

————

南疆腹地,路情躺在客棧簡陋的竹床上,定定地望著天花板。背上的傷痕已經基本愈合了,可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又多出的這條深刻的傷口卻不知道又要歷經多少時日才能還原。

感覺到臉上清涼的濕意,路情沈黑的眸子游移了半晌才落到了肖蜜臉上,一把嗓音嘶啞不堪:“用清潔術即可。”

肖蜜趁著轉身投帕子的工夫擦掉了泫然欲墜的眼淚,竭力維持出笑臉來,“你知道的,我清潔術不行。”輕柔的絲帕擦過路情的唇畔時,肖蜜見她緩緩張開了嘴,口中尚存的餘血連說出口的話一並染上了血色,像一把鋒利的快刀,從一個死人的胸膛□□,血跡未幹又捅進了另一個人的心口。

她說,“我是不是真的是個天煞孤星?我是不是真的該死?”

“你不是。”肖蜜把湧上喉頭的酸澀用力咽下去,手上擦拭的動作不停,卻愈發溫柔起來。“我聽人家說,當年雲灩仙君渡劫時抗過了前八道天雷後奄奄一息,是他的師父硬生生替他挨下了最後一擊。所以呢,門派師長為弟子護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你應當完成他的遺志,殺了巫教大巫,好好守護青城派...”

“他想要的不是這些...”路情說道,一滴滾燙的熱淚順著眼角滴落,悄無聲息地隱進了如墨的鬢發中。

“我出生以後,不管是宮人奴婢,還是產婦產婆,沒有一個人願意抱我。是青萱師姐把我放進了掌門師伯懷裏...他當時說,我不再是皇家公主,而是青城派的弟子了。身為青城弟子,行於天地間應當無愧於心,隨性自在...”

淚滴接二連三落下,匯成了一條清晰可見的印記,洇濕了青布枕頭,也打濕了肖蜜貼在路情頰邊的手指。

此刻任何動聽的言語都顯得蒼白多餘,肖蜜俯下身,雙唇不加猶疑地印在了路情的唇瓣上。與周身偏高的體溫不同,她輕顫著的嘴唇是冰涼的,盡是鹹澀和血腥的味道。肖蜜卻輕輕地舔舐吮吸著,像是品嘗著什麽天下第一的美味,將所愛之人的哀苦悲涼一起吞入腹中。

“甘飴...”貼著肖蜜花瓣般的雙唇,路情的雙臂在她腰間收緊,在心中默念過多次的名字有著奇跡般的能力,簡單的兩個字意味著今後的苦痛有了人陪伴,有人分擔,艱難獨自承受將不覆存在...如此幸福的人生,真的是自己可以擁有的嗎?

融暖的情意在糾纏之間蔓延開來,路情始終不敢像肖蜜一樣閉上眼睛,只有在輕聲喘息的間隙不斷地喚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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