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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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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看著眼前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假人,肖蜜真的很想罵娘,自從沾染上了巫教,什麽幻影分身、屍蠱蟲蛇,總之就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是人的玩意。

肖蜜和路情一邊謹慎地後退,一邊仔細觀察著面前十幾個兇煞傀儡。

之前在房間裏的假人像被附身了一般,活動著略顯僵硬的頭顱和四肢,用色彩塗畫的眼珠死死盯著肖蜜和路情,詭異又駭人。

“你仙劍功法習得如何?”路情突然問道。

“啊?”肖蜜一錯不錯地盯著假人,不敢分神,聽見“功法”兩個字聯想到自己方才混不吝的調侃,緊繃的神經裏分出了一絲嬉笑:“那必然是極好的呀。”

肖蜜一心只關註眼前的敵人,沒有註意到路情的眼神,她黑沈靜謐的雙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被點亮了,像是靜夜一隅中獨自亮起的螢火蟲光芒,沒有映亮整個夜幕的能力,卻有著自娛的風采和博人一展笑顏的心願。

“劍宗的流影劍法可會?”

“當然啦。”不明白路情問這個幹嘛,肖蜜扭過頭,恰好捕捉到了路情恍如流星般一閃而過的笑意,但光線實在太暗,她不確定地問道:“路情,你笑什麽呢?”

“沒什麽。既然會便使出來試試他們的深淺。”

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麽笑意,果然是看錯了,肖蜜按捺下心頭淡淡的遺憾,精神百倍地應了一聲,隨著路情一道提劍在手。

兩個人幾乎是全無靈力的狀態,只剩下了一身的武學可以仰仗,但即便是黑沈不見天日的地底,綠白交織的身影仍舊飄逸靈動。劍宗集天下劍法之大成創立了數套劍招,無一不瀟灑自如,由身姿俊秀之人舞出更是賞心悅目。

只是這些傀儡假人也不知是什麽材質所制,軟硬像人的皮膚一樣,卻是刀槍不入,砍殺不動。

硬拼沒有效果,兩人發現後立刻收劍,路情略一沈吟又開口道:“二龍出水陣法,你可會?”

“會會會,”肖蜜連忙點頭,心想仙君這是在報同衾功法的仇嗎,怎麽像個師父一樣考校起功課來了,所幸路師父提到的她都會,“你是說咱們靠陣法擺脫他們?”

肖徒弟的聰慧令路師父頗為滿意,她頷首指向幾列巍然不動的的假人,“他們應當是按照某種苗疆陣法排列的,同鬼打墻一樣,將人限制在固定的範圍內。如今你我二人沒了靈力,唯一可用的破霧陣法就是二龍出水了。”

“好,聽你的。”肖蜜作為一個散修,一沒有同伴相互結陣,二因為靈力特殊不足以成陣,因此最不願意修煉陣法。但她知道路情天賦異稟通曉百家,夔門劍宗峨眉的功法尚不在話下,更何況是青城派的陣法。

“不必心急,踏錯了也不要緊。”像是看出了肖蜜的緊張,路情開口安慰道。

“嗯,那你能不能先給我演練一遍,我好像有點記不清了。”肖蜜沒有忘記順桿爬的秉性,又無理要求道。

路師父對徒兒顯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她右手持劍在後,左手並指在胸前起法式,在一步步踏罡步鬥中,白色的裙裾輕擺,翩躚起舞的蝴蝶一般,不像踏在陰冷的廢墟磚地上,更像是在走在了肖蜜的心上,心尖只為了這區區的動作悸動不已。

“會了?”路情做完一套動作回頭看著肖蜜。

“會了。”肖蜜沒出息地低下了頭,竭力安撫起躁動的心臟,讓它把註意力放到正事上來。

不管是之間的箭陣還是現在的假人陣,如果不是建立在截仙陣上,對於修士來說根本不值一提,肖蜜和路情按照二龍出水陣的步法一步步從那處頹敗的府邸中走了出來,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心,腳下一空,竟又是一道裂縫大綻,無情地吞下了兩人。

...巫教那幫龜孫果然是些見不得人的臭蟲,老鼠,專門往地底下鉆!

怎麽還沒完沒了了!

肖蜜緊緊攥著路情,一邊下墜一邊不斷暗罵,路情回握著她的手,忽然用力將她拉進懷中,草木味道純粹依舊,清冽卻能安定人心。

兩人身形交疊,砰的一聲,好似無窮無盡的墜落終於到了盡頭,當路情重重跌撞在地上時,肖蜜才猛地反應過來她是替自己做了肉墊!

“路情!你怎麽樣?!你沒事吧?”肖蜜從路情身上一骨碌趴起來,不自覺拖出了一抹哭腔。

“沒事。”黑暗中看不清路情的面孔,只有沈穩如舊的聲音令肖蜜稍稍放下心來。

“受傷沒有,有沒有哪裏痛?”肖蜜在路情身上來回摸來摸去,她心急地想要確定路情有沒有事,一時沒顧上其他的。

這裏的黑暗比上一層更甚,空氣沒有流動的跡象,像是化不開的濃稠膠質,呼吸吐納間只見黏連沈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路情的呼吸聲漸漸粗重可聞起來,即便是方才重壓在身,她也不曾有過一聲輕哼,難道是受了什麽重傷?

肖蜜正在心焦如焚之時,路情忽然抓住了她四處游移的手,一個用力將她帶入懷中,灼熱的唇瓣貼近耳畔,只聽她問道:

“你往哪裏摸?”

再出口的聲音不覆清朗,像是被這無邊黑沈浸泡,沾染上了不可告人的欲望。肖蜜被陌生的路情嚇了一跳,結結巴巴解釋道:“我...我怕你受傷,你幹嘛...”

肖蜜的一只手仍被路情握著掌中,她動了動身子,將肖蜜的手貼到自己的胸口處。“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

未知的幽暗空間裏,兩個人緊緊依靠在一起,不用刻意去聽也能感受到對方過度躍動的心跳,肖蜜只覺得自己口幹舌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想什麽了?”

“即便此刻你我當真‘死亦同穴’了,我也不後悔。”

“當真?”肖蜜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了許多,但沒人能看到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臉,能說出話來完全依靠多年與師父和周望仙貧嘴逗趣的本能。

聽見路情肯定的回答,肖蜜又問了一句,說這句話時即使沒人看見,她也羞恥難當,將頭埋進了對方的頸窩。

“沒有同衾就先同穴了,這樣你也不遺憾嗎?”

空氣靜了一瞬,原本就凝滯的氣體仿佛靜止了一般,過了半晌,就在肖蜜臉上的溫度足以用來引火之時,路情胸腔忽然震動了起來,開始還輕輕緩緩的,隨著悅耳的笑聲越來越大,肖蜜才幡然清醒過來:

路情笑了!

不行,如此歷史性的場面怎麽能錯過,就是拼了性命也要看上一眼!肖蜜再次凝起一絲靈力,長明燈在指尖亮起,路情消融冰雪般的笑顏一閃而過,肖蜜急急忙想再看個清楚,卻是再怎麽也運轉不了靈力了。

“路情,你有沒有感覺到靈力在流失?”

肖蜜在下落的過程掉了一只鞋子,這時一只腳露在外頭,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地上突出的某種紋路,自身的靈力貌似就是流向了這裏。

“嗯,”路情的聲音恢覆了正色,她摸著身下的陣法仔細辨認著,“應當又是什麽吸食靈力的邪法。”

“我知道了...”肖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的顫抖,“肖然曾經提過的第一層以血和冤魂滋養,第二層吸取修士的靈力,然後...”

她忽得閉上了嘴,隨之響起一陣窸窣聲,路情全神貫註下是何等的反應,她像是能在黑暗中視物一般,精準地打落了肖蜜提起來的劍。

方才還柔情款款的口吻陡然變得嚴厲:“你做什麽!”

“我要救你!”肖蜜猛地從她懷中掙脫出來,也不費力去跟路情搶劍,手指伸進嘴裏狠狠一咬,瞬間流迸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唇齒,也仿佛給她的話浸上了一抹血色。

“靈力再這麽流下去誰都活不了!我不能讓你死,你死了我怎麽跟肖然交代,我不能對不起玉塵子仙師...我的血不怕邪祟,一定可以暫時定住它,你相信我...”

大概是深知這個陣法的厲害,肖蜜片刻不敢耽誤,嫌手指上的血滴太少太慢,她又在嶙峋的山石上狠蹭了一把,殷紅的血珠滴下,黑若幽冥的陣法霎時被星星點點的血紅點亮,好歹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但陣法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被催發得更加快速起來!

截仙陣威力猶在,與這裏不知名的陣法相結合,對路情的威壓愈發嚴重,她的天一功法不如肖蜜,龐大雄渾的靈力暫時被隱藏起來,詭陣像是對她的修為非常了解一般,一邊吸食著她的靈力,一邊緊緊束縛住了她。

在肖蜜擦破手掌時,路情想要阻止,聲帶像是同樣被壓制著一般竟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她徒勞地看著肖蜜的背影,猝不及防之間。不明白方才還溫情脈脈的兩個人為何一下子就走到了這般境地,她想到肖蜜死在面前的模樣,整個人如墜進冰窟被千萬冰錐刺透身體,她竭力掙動著手指,目眥欲裂,

“不要...”

肖蜜不敢回頭去看路情的模樣,她怕自己看一眼就會後悔,就真的想和她一起墜入死而同穴的溫柔鄉中,但愛不就是這樣嗎?說好一起死,卻還是不計後果,不服代價地想讓對方活,路情把自己拋上龍背上時是這樣,自己現在逆襲天一功法也是這樣。

被驟然喚醒的靈力在體內橫沖直撞,一寸寸碾壓經脈,與無形中壓制著的力量死命對抗。肖蜜緊咬牙關還是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陣法裏汩汩流動的血液似有感應一般,流動得更加迅速,不過眨眼之間就填滿了地下的神秘圖騰紋路。

就在這時。路情費勁了全身之力剛剛觸及到肖蜜的裙角。尚來不及抓住,指尖驀然一空,她整個人已經憑空消失在了原地,同時一把青鋒雪亮的靈力劍意在空中浮現,平日連禦劍的靈力都舍不得用的人,卻在截仙陣中祭出了劍宗的最高劍意——劍魂斬!

全部修為匯於一劍,所向披靡。但這並非是正常情況,而是在截仙陣的巨大的壓制下,如此威力的劍法會對內府造成何等的反噬傷害可想而知。

要想破陣無非兩種選擇,一是陣眼,二是蠻力。在靈力被蠶食無法行動的境況下,找到陣眼幾乎是不可能的,唯有魚死網破方能博得一線生機。

劍魂甫一凝成,暴虐的威壓平地卷起,腳下大地隆隆震顫不休,電光石火間,劍魂連連飛刺出三劍,古怪的法陣頓時分崩離析,滿盈其中的鮮血濺在青芒奪目的劍魂上,更加激發了肖蜜的戰意。

碧影嗡嗡在空中激越震蕩,迸射的劍光所到之處無堅不摧,地洞中目之所及之處無不被破壞殆盡,只有路情身邊的方寸之地完好無損。

三個陣法環環相扣,其中一環被破壞,路情登時感覺身上一松,泰山壓頂之感頓時消散。而飄在半空的劍魂劍身在一陣輕晃之後咣當一聲落下。想象中的跌落劇痛並沒有來臨,肖蜜努力睜開眼皮,路情的臉出現她上方,盛怒之下仍然那麽好看,肖蜜扯著嘴角勉強笑了出來:

“我沒死,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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