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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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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光剛剛亮起,趙員外領著全家老小直奔後院而來。看到栽種木芙蓉花樹的地方空無一物時不禁大喜過望。連連向肖路二人作揖,口中胡亂叫著:“真是多謝二位仙女,神人,多虧有你們啊!這火燒不著刀劈不斷的妖怪終於走了!二位真是本領通天...”

“行了行了!”肖蜜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說話毫不留情:“說到底,也是你家人戕害人命鬧出冤魂才召來了這等事。虧你還是一家之主。今後多行善事,少做些見色起意的勾當!”

“是是是...”趙員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哪還有最初見到二人時的旖旎心思,他回頭狠狠瞪了妻妾一眼,又回過身賠笑作揖:“兩位仙人一夜操勞,前廳備好了早膳茶點,還請移步。”

肖蜜忙活了一整夜,哪裏能看得上什麽吃食,她故作深沈地輕咳了一聲道:“我等辟谷修煉早已不進食了,早膳就免了吧。只是我們在這春城尚無落腳之地...”

“在下明白,明白。”趙員外一招手,下人忙上前奉上金銀。近幾日有大批中原修士進入城內,他如何能不知道?那這恰巧出現的兩位美人身份也就不難猜了,姓趙的早就收起了齷齪心思,只剩下滿心的誠惶誠恐。“趙某在春城只此一處宅院,實在不能給仙人們提供居處,只能聊表心意,您千萬別嫌棄。”

肖蜜接過錢袋,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拉著路情瀟灑地出了趙府大門。可兩人還沒走出幾步遠,昨日見過的小妾就追了出來,濃妝艷抹的女子一把拽住肖蜜的袖子,氣沒來得及喘勻就急急道:“你們是道士對吧?有沒有什麽長久固寵的法子?符咒厭勝的都成!我有錢,喏,都給你們...”

肖蜜看了一眼她裝在包袱裏的大堆金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覺得說什麽都是無用。肖蜜的眼中既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有的只是一抹無奈。她拂開女子的手,默默地搖了搖頭。

初生的朝陽帶來了一天的生機勃勃。沿街小販的叫賣,新鮮出爐食物的香氣,姑娘頭上帶著露珠的花朵,構成了煙火氣息十足的人間。二人就走在這樣的街道上,幻夢迷離的夜晚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難以自抑的情動後,是蹊蹺的陣法,神秘莫測的少年,還有那鬼魅的右護法和誤入歧途的花靈,短短一夜間發生的事甚至超出了路情過往十九年的經歷。生動,鮮活,是活生生的修仙江湖,是血肉飽滿的凡塵俗世。而將這一切帶到自己生命中來的人,無疑正在身邊。

肖蜜買了一塊熱騰騰的米糕,邊走邊啃,她帶笑的眼睛透過食物白裊的熱氣瑩瑩閃爍,勾動了路情心底的情思,“你先前說的故人是什麽人?”

路情並非真的好奇,只是飽脹於胸的情愫若不用言語傾瀉,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排解了。

“我小時候經常在姑蘇城裏跑著玩,有一次口渴了,就到一戶人家裏去討水喝。”肖蜜對路情的提問並不意外,她只是受了那小妾的影響,心頭略有郁悶,一時沒能察覺到路情的心思。

“開門的是個生得極水靈的姐姐,婉約秀美,典型的江南女子,說話細聲細氣的。我瞧著喜歡,從那之後就經常去找她。”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一個做官的外室,鄰居街坊都瞧不起她,不願和她來往。我年紀小,不懂外室是什麽意思,只知道這個姐姐人很好,又對我好。最開始的一兩年她極受寵,屋裏用來照明的是一顆夜明珠,又大又亮,我還曾把玩過幾次。後來...”

肖蜜已經把手裏的米糕吃完了,像是吃得快了,她胸口有些憋悶的感覺,怕被路情看出來,忙輕咳了一聲緩了緩才又道:“後來嘛,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情況,失了寵愛,患了病,最後是被一席破席子卷著擡走的。我到現在都記得她一雙腳露在外面晃動的樣子...”

“我跟肖然說了這件事,他說這世上還有許許多多女子都過著這樣的生活,甚至還要不如...而我們有師父,能修道,縱是苦了些,好歹自在。比起她們,咱們已經很好了。”

路情聽得很認真,也很震動。她從前的世界裏沒有這樣活生生的人間百態,只有練不完的功法和發洩不完的愁悶。若是沒有肖蜜,沒有她說的這些話,自己大概一輩子也走不出孤城,看不到外界的各樣人生。內心深處,積年不化的冰山在夏日直白又燦爛的暖陽下,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化...

————

回到郊外落腳的地方時,戰靈身邊多了個衣著華麗,相貌平庸的男子。

“那位是當朝的二皇子。”周望仙及時跑來跟肖蜜咬耳朵道。

“我們幾時出發?”路情問向她們走來的淩大小姐。

“那位說有事要議。”淩大小姐向聖靈門那邊看了一眼,隨後壓低了聲音,並沒有避開周望仙和肖蜜:“被金蝶盯住的那個弟子確實是聖靈門的內應。我們盤問過她了,說是奉命要搶肖姑娘的一樣東西。”

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肖蜜的手腕,眾人心領神會。

“那人呢?”

“解決了。”淩大小姐幹脆道,“已經問出了實情就不必留著了。”

幾人目光交匯,頗有幾分心意相通的意思。與其留著日日費心思提防,還不如痛快解決了。聖靈門知道了內應暴露後一段時間內必然有所收斂,而夔門也可以暫時裝作悶不出聲,不必與朝廷撕破臉皮。

“尺素?怎的不過去?”周尺素站在數丈外看著正在同眾人說話的路情,聞言回過頭向別緒笑了笑,“師姐,”

“我等她身邊的人沒那麽多人了再去。”

“仙君身邊總是有人的,這個走了那個又來,你等到什麽時候去?”別緒輕笑著故意逗她。

“師姐說的可是夔門的新家主?”周尺素想了想幾日前見到的那位盛氣淩人的玉面公子,不禁微微搖頭:“淩家主脾性不好,怕是與仙君不相配。”

“你呀,真是個癡兒,難道當真了不成?”別緒點了點周尺素的腦門,神色嚴肅了起來:“你若再執迷不悟,我可要告訴師父去...”

“這兩位,便是南海仙音島的仙子吧?”

路啟運的到來打斷了姐妹二人的談話,周尺素一心只在路情身上,對除了出身地位,其他都十分普通的二皇子沒有絲毫興趣。她退了半步,冷淡地行了一禮,之後便不再看路啟運。

路啟運並沒有因為受到冷遇而感到分毫尷尬,他看向不遠處的路情,搖著一柄灑金扇子,語氣似是欣賞似是惋惜:“若說我路氏皇族中風采最為出眾的,當屬有情仙君莫屬了。仙子以為如何?”

聽他誇讚路情,周尺素勉強一笑,不好再不說話,只是道:“我出身偏遠之地,不曾見識過什麽天潢貴胄,只曉得仙君是我所見之人中最為出色的。”

路啟運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頗具涵養地說了句所見略同。

說是議事,等集齊了眾人時才發現竟有些無話可說。現在仙道中的年輕弟子大多沒有經歷過二十年那場翻天覆地的大戰,不知道集整個仙道和兩位仙君之力都沒能連根拔起的巫教究竟有多深的水。這次的情況則更加覆雜,朝廷雖有抗巫之心,奈何新朝建立不過二十載,民心初定,根基不穩,實在不宜再起戰爭。然而在最近一年裏,大巫及舊朝動作頻頻,覆辟之心昭然若揭。為保生存,有的門派選擇背水一戰,有的明哲保身,無論何種心態,時隔二十年,中原仙道和巫教是免不了再起紛爭了!

奈何中原仙道對苗疆巫教知之甚少,茫茫南境,到處都是毒瘴蟲怪,要尋到神出鬼沒的大巫談何容易,更不必提身旁居心叵測,目的不純的聖靈門。

氣氛一時有些沈重。

在這種時候,修為最高的仙君無疑是眾人的主心骨,應當出來主持場面鼓舞人心,但路情穩穩坐在原地絲毫沒有要動彈的意思。曹彥看在眼裏,熟悉的糟心感又湧了上來,出門在外也免不了替她操心勞累!曹彥咬著後槽牙,閉目片刻後認命般地站了起來。

“諸位,此次深入苗疆依在下看,首要做的是避毒,”他說著話一擺手,幾位峨眉女弟子走上前,將早已備好的祛毒丹分發給眾人。身為仙道四名門之一的峨眉派,從古至今就以煉制丹藥為長,一顆由峨眉掌門親手煉制的靈力丹藥價值連城,極為珍貴難得。

“隊伍的禦劍形制按照以往即可...”

四大仙門平素關系密切,門下弟子經常結伴游歷夜獵,通常是青城派打頭,夔門綴後,峨眉與劍宗分為左右翼,多出來的聖靈門與仙音島嵌在中間即可。

制定好了隊伍與路線,眾人立即動身前往安城。

路情一馬當先飛在最前,眾目睽睽之下,肖蜜不大好意思去摟仙君的腰,改成和周望仙同乘一劍。好在此人並非一無是處,禦劍飛行還是很穩當的。

二人有一段時間沒見,要說的話實在太多,肖蜜簡單提了提最近發生的事,想起昨夜的妖異女子,又問周望仙清不清楚巫教右護法的底細。但周望仙豈是容易被糊弄的人,兩人是有著十幾年交情的朋友,他才不管什麽左護法右護法的,重點是肖然師父沒了,肖蜜一定傷心欲絕。

“你還好嗎?”

“挺好的呀。”肖蜜面對周望仙關切的眼神,彎唇笑了笑,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前方的路情身上,“有人陪著我呢。”

周望仙聞言不禁唏噓,三個月前二人離開姑蘇時誰會想到能有今日這番奇遇呢?他咂舌不已,又學著說書人感嘆了一句:真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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