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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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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峨眉青城等最先到達春城的門派打算在郊外找一處僻靜的莊院,原本以為只是交錢租房的簡單小事,沒想到連著找了幾家都沒談成。開始還以為是巧合的眾人漸漸琢磨出不對味了。

“師父,”清風巴巴地跑到曹彥跟前,“這家人說他家老爺病了不能見客,咱們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睡大街!”曹彥狠瞪他一眼,轉過臉來同峨眉靜樓說話時,氣色有限地緩和了幾分,“此地雖歸朝廷轄治,但已是苗疆地域,當地人定是怕得罪了巫教招來報覆。”

“曹師兄說的是。既是如此咱們就不便再打擾當地百姓,大家有修為在身,縱是幕天席地,也沒什麽不行的。”靜樓道。

“啊...真要睡大街啊?那待會仙君來了...”清風想起上次前往雲角鎮時,他們幾人在林中休息調息,只有路情沒有就坐獨自站了大半宿,他認定了仙君愛潔惡臟,不肯在野外屈尊。

“少扯淡!出門在外挑揀什麽?再說這些沒用的就給我滾回去!少丟人現眼!”

清風從小跟在曹彥身邊被他帶著長大,挨罵是家常便飯。現在開始辟谷不吃飯了,罵也照樣挨,臉皮早練得刀槍不入,聞言哦了一聲,跟著走了幾步忽然似有所覺地一擡頭,空中恰好掠過一道金芒,正是有情劍飛過的場景。

郊外一處較為平整的開闊之地被各個門派劃分開,以八卦陣法排列,夔門青城峨眉劍宗對應震兌離坎,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位。這是仙門陣法中最為基礎合理的布局,稱得上疏落有致,攻守兼備。

路情收劍落地,青城派眾弟子對著仙君齊齊行禮,飄逸的的白袍層層疊疊,輕紗素袖好似千樹雪,單單顯出了周望仙的一抹喜氣紅。

“你小子怎麽跑來了?”肖蜜再見到周望仙驚喜不已,上前捶了他一拳,嘴上照舊貶損不休:“不怕大巫放蟲子咬死你?”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周望仙賊賊一笑立刻回嘴道。

“青城派人未免也太善良,居然肯讓你這樣修為的人混進他們的隊伍。”

“哎哎,你這話可說差了。大家都是來為剿滅巫教出一份力的嘛,我有此壯志,他們為何不肯成全我啊?”

“你只會出師未捷身...”

“呸呸呸!你給我說點吉利的!”

兩人鬥嘴的間隙,正趕上曹彥率人回來。“大師兄。”路情打了聲招呼,逐日見長的眼色提醒她似乎應該再說點什麽。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曹彥見了路情原本還有一絲欣慰,聽了這話立刻被噎得臉色鐵青。“你的意思是,我就只能呆在家裏天天處理那點雞毛蒜皮的事了?”

路情原本想點頭的,但被莫名的怨懟之氣撲了一臉,又在肖蜜的眼色下突然福至心靈地改了口:“不是。”

但曹彥並沒有就此感到安慰,剛想再跟這個不知人間疾苦,不知俗務纏人的仙君理論幾句,就見夔門少主帶著人走了過來,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曹彥勉強忍了下來。

“淩少主,淩大小姐。”守在外圍的清風招呼道。

“現在要改口叫淩家主了喲。”玩笑著的熟悉女聲響起,夔門淩大小姐笑吟吟地走上前致禮。“仙君,曹師兄。”

兩家門派互相行禮致意氣氛融洽,不可避免的,最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還是落到了路情和淩驚鴻身上。白袍玄衫兩相輝映,金銀二龍俾倪眾生。單單只是站著就淋漓盡致地詮釋了何為“人中翹楚”。兩人甚至連臉上的表情也極為相似,聞聲擡眼的動作如出一轍,淡漠的眼眸冷冷地望向來人。

戰靈公主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她因為靈力出眾被靈塵子看中收為弟子,自小就是橫行霸道無人敢惹,偶爾瞧見姐妹們嬌艷玉貌的金絲雀生活也不以為意,從不明白嫉妒為何物。即便現在,她的眼睛被那兩人登對的模樣紮得生疼,她也不想承認在胸口翻湧不息的情緒真的就是嫉恨。

“二皇子殿下不日將到達春城,爾等耐心等候,待殿下下令後才可啟程。”

大概是戰靈知道自己討人嫌,冷冷扔下一句命令就走了。畢竟是響應朝廷的旨意,眾人再心急也只能聽命。肖蜜閑得無聊,索性拉了路情出來閑逛。

春城在過去也被稱為花城,肖蜜認為這兩個名字都貼合得很,此處三面環山,四季如春,自然是極為宜人的花木樂土。到了晚間,微涼的晚風中交織著一重一重的花香,香而不暈,怡人得恰到好處。

“你嘗嘗嘛,真的很好吃,我保證!”

路情垂眸看著肖蜜送到自己嘴邊的酸角糕,被直鉆鼻孔的酸味沖得不是很願意張嘴。

“哎呀,你別看聞起來酸,其實呢,啊——唔,——很好吃的。”

胡說!你明明皺了一下眉頭,路情立刻在心裏拆穿了肖蜜的謊話。原本打算堅持不從的,但兩人一個餵一個躲的樣子實在惹眼,又都生得花般模樣,惹得路人頻頻回首側目,路情無法只好張嘴,潔白的皓齒銜著淺棕色糕點,猶豫了一瞬才送進了口中。

“如何?”肖蜜促狹地看著路情蹙起的眉頭,頗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好不好吃?”

獨特的酸味刺激著味蕾,口中不斷地分泌著津液,路情緊皺著眉頭,匆匆咽下後道:“酸。”

自以為完美騙過路情的肖蜜大為得意,一忘形起來就犯了口不擇言的毛病,她賤兮兮地湊到路情面前,白嫩的指尖點了點自己。“這有一塊現成的糖幫你止酸,你吃不吃?”

夕陽給她殷紅的唇色鍍上了一層蜜糖般的光澤,看上去就像真的糖果一般。路情的視線定在她的嘴唇上,鬼使神差地回道:“怎麽吃?”

這三個字的殺傷力太大,肉眼可見的紅潮從肖蜜的脖頸漫上了耳朵,暈紅了雙頰,再看路情也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耳根。任何能令路情愉悅的瞬間,肖蜜都不想怠慢。她拉起路情的手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在黃昏日晚昏昧不清的光線中,拿出剩下的一塊酸角糕,“我教你怎麽吃,你可得照做哦。”

無法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路情的喉頭一滾,咚咚的心跳像要擊潰胸腔,嗓音被不明欲望染得暗啞:“好。”

四下無人,不大的酸角糕被肖蜜叼了一半在嘴裏,她站在路情身前,仰著下巴緩緩靠近。

渡劫仙君的五感敏銳異常,隨著不經意外放的靈力,她可以輕易聽到街市上人們的低語,感受到遠處修士的修為,但就在肖蜜靠上來的一剎那,她全部的註意力都被拉拽回來,集中在了眼前人的身上。路情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為什麽自己在初見時沒有躲開她的觸碰。正是因為這雙飽含光亮的眼眸,是黑暗中的陪伴,悲苦時的慰藉,原來早在那一刻,自己就為這個人心折不已。

兩個人的距離從未如此接近,肖蜜看著路情低頭,啟唇,方才還不情願吃的酸角糕這時被她不疾不徐地輕咬吞咽著,在唇瓣相觸只差一線時停了下來。肖蜜下意識想躲,卻舍不得路情此刻的親近,舍不得她眼底化開的柔情。她身上好聞的草木清香與夏夜的暖風煙火勾纏,稀釋了凜冽,溫暖了冷傲。肖蜜緩緩閉眼,期待著獨屬於她的味道將自己徹底籠罩...

“吱呀——”

大門開啟的聲音在靜謐的巷道中分外明顯,驚醒了一雙忘情的人。肖蜜忙吞下嘴裏剩餘的吃食,退開一步。在看見路情明顯不滿的表情時,她吃吃笑起來:“仙君莫氣,我會的吃法多著吶,咱們以後慢慢試。”

路情似是意猶未盡地品了品嘴裏殘餘的酸甜,同肖蜜一齊看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家宅院裏踉踉蹌蹌奔出來一個道士,形容狼狽面色青白,像是嚇得不輕。隨後門裏追出一中年男子,約莫四十上下,生得滾圓富態。他拽住道士的袖子,滿滿一匣子財物看也不看就要塞給他,“道長您別走,您可得救救我們啊...”

“不行不行...”老道慌忙推拒著,僵硬著臉不住搖頭:“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唉,趙員外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覺得我們有機會。”肖蜜偷著看了半晌,忽然信心滿滿地說道。

“什麽?”

“自然是落腳的地方啦。想找到大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們還要在苗疆待些日子呢,不能總在野地裏吧。”

“...”路情看著肖蜜在夜色中精亮的眼珠,認為她的想法並不是這麽單純。

“走,過去看看。”

正在跟員外糾纏的老道動作忽然一頓,他定定看向巷口,下一刻就見兩個妙齡少女結伴走了過來。剛剛還驚魂未定的老道,大半夜裏再次遇見貌美女子,照理早該逃之夭夭才是。誰想到他竟像看見了救星一般,幾步奔上前向路情深揖到底。“還請仙君救命!”

肖蜜噗嗤一笑,心想這老道眼光還挺老辣,一眼就把路情認出來了。

路情見他是道門中人,便也回了個禮,生硬說道:“...有何事,你只管說來。我,自會盡力。”照著肖蜜的囑咐念出話來,路情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趕鴨子上架的困窘。

老道一番情態在趙員外眼裏頗為怪異,畢竟胡子頭發花白的道士向一個少女行大禮本就很奇怪,正自覺好笑。老道已引了路情肖蜜走上前,指著趙員外道:“他便是此間主人,趙岳生。”

待離近了看清二人容貌,趙員外不禁為之一呆。修士多年修道最直觀的改變就是容貌,在仙道世界中,幾乎沒有容貌醜陋者,大家長得都不差。但在普通塵世,俊男靚女就沒有那麽常見了。趙員外暗想自己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跑生意,自詡見過天下美人,但竟無一人堪於面前的雙姝相較,尤其這白衣女子真真是俊雅無雙的天人之姿啊。

聽老道口口聲聲叫仙君,莫非她就是前些日子傳言的那個什麽有情仙君?趙員外又把路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怎麽也看不出厲害之處,倒是被她冷淡的視線瞥得心頭蕩漾不止。趙員外笑著拱手,“原來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失敬失敬,快,府裏請。”

這次老道有了靠山,心裏踏實了許多,他三言兩語便把這府裏發生的怪事說清楚了。

大約一年前,趙員外最為寵愛的小妾穆氏無故失蹤,原因不明。之後城中便有男子接二連三離奇死亡,死後都被吊在了趙府院中的一棵樹上。為了查明此事,官府道士僧人各路人馬忙活了大半年也沒查出個所以然,還連累得趙員外打點了不少銀兩清洗嫌棄。而就在近兩日,原本只吊著外間男子的樹上,憑空換成了夫人身邊的丫鬟。趙府上下一幹人等頓時慌了神,急忙請了老道來,不想還不到一個時辰老道就被嚇得落荒而逃。

“那東西實在是厲害...”老道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道學藝不精,還望仙君能將其收服。”

肖蜜正想仔細問問那妖邪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兩位穿戴華麗的美婦從內院走了出來。肖蜜掃了一眼就用傳音入密對路情說:“這嬌妻美妾的,姓趙的艷福不淺啊。”

路情目不斜視地註視著正前方,冷淡地回了兩個字,“是麽。”

從認識路情以來,肖蜜每天不逗弄她幾句就心癢癢,此刻也不顧場合,又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密音放肆道:“你說她們好看,還是我好看?”

“你好看。”路情目不斜視,語氣自然得沒有絲毫猶豫。

肖蜜聽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甜滋滋地一笑,沒留意到路情已經燒紅起來的耳根。

任她二人如何逗趣,旁人自然一無所覺。趙夫人在看到肖路二人時表情忽然變得難看起來,直到聽老道介紹二人身份,她的面色才稍有緩和,只是美目中仍持有一絲懷疑:“實在是我等深宅婦人孤陋寡聞了,竟不知仙家神君是這般年輕的女子,敢問仙君芳齡幾許?”

路情還未從剛才的耳熱中緩過神來,想也不想答道:“十九。”

“十九?!”趙夫人身後的小妾大驚小怪地喊叫出聲:“九十的老道都沒辦法,你一個十九歲的小丫頭能成什麽事?我看你分明是想勾引老爺!說,你是哪家的狐媚子?你...”

“住口!”老道怒喝一聲打斷了大放厥詞的小妾,他轉過身,忙不疊要向路情賠罪。

路情擡袖制止,神情淡淡道:“辦正事。”

她轉身負手,跟上引路的仆人,眼角掃到肖蜜時,發覺剛才還無比活躍的一個人忽然無故沈默了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奇怪了,平常旁人非議自己半個字她都要小題大做,這個時候怎麽不見出來說話。路情絕不是因為肖蜜沒有維護自己,只是單純好奇而已。她走了兩步用傳音入密問了一句:“怎麽了?”

“想起了原來一個舊相識,覺得她們有點可憐。”

路情聽不懂,但知道肖蜜一定會跟她解釋,她一心二用地觀察著宅院,府裏處處布置得精致妥當,只有事發之地,穆氏小妾所住的小院荒涼破敗,與眼前這棵過於繁盛的木芙蓉花樹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但除此之外,院落中並沒有什麽邪祟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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