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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尾聲終(正文完結)後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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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尾聲終(正文完結)後半……

正月過半, 盧元珺率二十五萬大軍親征北伐,石敬山為副帥同行,京都戍衛交由南北禁軍並京郊大營。

崔雲祈收到這消息後, 盯著信看了許久, 便溫聲吩咐成泉:“收拾行李,今日便回京。”

成泉以為公子想通了, 當然是高高興興的,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 一息都沒多停留,當日午時便出了臨湘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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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莽山上,又是一個晴天。

李眠玉在燕寔懷裏醒來, 睜開眼時,手就克制不住地往他衣襟裏伸去, 摸了摸他的體溫,當掌心下是溫熱時,便悄悄松了口氣。

燕寔側過身來,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臉, 最後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李眠玉抿唇笑, 努力壓去心中酸澀, 仰臉,“燕寔~我今日也很愛你。”

少年笑, 漆黑的眼眸裏像是有星子閃爍, 他低低的, 撒嬌般的一聲:“昂。”

兩人在床上纏綿了一會兒才是起身,如往常一般穿衣梳洗。

只不過燕寔去竈房做朝食時,李眠玉也跟了過去,他忙的時候, 她便挨在一邊看,時不時也給他遞個碗拿個雞蛋 。

燕寔做好朝食後,兩人便挨著坐在桌旁吃,李眠玉吃兩口,擡眼看他,燕寔立即偏頭看過來,目光專註至極,清澈的眼中映著她。

她多看一眼就想抿唇笑,可眼睛莫名的酸澀,忙眨一眨眼睛,忍下心中焦慮。

她已是命趙平丘派人去南疆尋擅蠱之人,雖希望渺茫,但她沒辦法什麽都不做。

李眠玉眼睛彎了彎,將臉靠在他胳膊上,笑著說:“燕寔~今日的你也很俊美。”

燕寔忍不住笑了一下,耳朵微紅,往她碗裏多夾了一只煎蛋。

李眠玉便笑得更開心了些,一只蛋塞進嘴裏,臉頰鼓鼓的,妙目水盈盈地看他。

李啟善到了飯點過來竈房這裏覓食,又看到侄女和侄女婿孟不離焦焦不離孟,覺得今日朝食又不用吃了,一邊嘀咕著一邊進來,“玉兒,你們兩適可而止!過了個年我怎麽覺得你們兩越發黏糊了?”

李眠玉將蛋咽下去,喝了最後一口粥,才是軟綿綿地問道:“十二皇叔,我昨日給你布置的功課你做完了嗎?”

李啟善:“……”少年臉都扭曲了,正要抓侄女婿訴苦,就見侄女婿端起放餅子的碗,他立刻撲了過去,“做了,做了做了!”

燕寔看了他一眼,穩穩地沒動,直到身旁李眠玉柔聲:“十二皇叔一定很餓了,燕寔~那就給他吃吧。”

李啟善這才將餅子碗搶了下來。

李眠玉端莊文雅地看他一眼,牽著燕寔的手起身離開了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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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樓,李眠玉看到了等候的趙平丘。

“公主。”趙平丘單膝跪地,“盧元珺三日前離京,出征北伐,宿龍軍已在周邊安頓。”

李眠玉靜了會兒,到了這個時刻,竟是異常平靜,她握緊了燕寔的手,轉頭看他,語氣帶笑,幾分少女的嬌憨,“燕寔~那我們也回京看看吧,帶上十二皇叔。”

燕寔低頭看她,眉眼清亮,“好。”

趙平丘下山去備車馬,燕寔收拾行李,李眠玉則伏案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給張有矩的,一封則是給盧姝月的。

第二日清晨,李眠玉如上回那般和三莽山上眾人道別,托了絡腮胡將信給張有矩,這一回她還將兔子帶上了,依舊將雞交給了盧姝月。

“盧女郎。”她拿出信,抿唇笑了下,“我給你寫了一封信,一月後你再打開看。”

盧姝月看了她一會兒,才接過了信,“好。”

李眠玉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要轉身走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著盧姝月脆聲:“盧女郎,我一直覺得你當日能從匪寨裏安然回家很勇敢很厲害,女郎能做到你這般,實屬翹楚!”

竇白飛聽到李眠玉提及此事,心一抖,忙朝身旁看去。

盧姝月怔住了,很快眼底如浸了水,濕潤的碎光閃爍。

李眠玉朝她擺了擺手,轉身朝燕寔和李啟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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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濛濛,春山明凈。

李眠玉將臉埋在燕寔脖頸裏,小聲:“燕寔~你累不累?我還是自己下來走吧?”

燕寔腳步都未停,一個縱躍從山石上往下跳,慢吞吞道:“我又不是廢物。”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廢物啊!”李啟善抱著自己的包袱在後面跟著跑,氣喘籲籲,“侄女婿的背上可不可以多一個我?”

李眠玉:“……”她回頭看了一眼,幽幽道:“春天了,冬眠的蛇也出來了,十二皇叔還是快些跟上。”

李啟善最怕蛇,臉色大變,“玉兒等等我!”

李眠玉再不管十二皇叔,一路上都註意著燕寔的臉色,春山在餘光裏飛速後退,她無暇顧及。

燕寔知道她在看自己,每每停下等李啟善,便歪頭將臉湊過去,輕輕用鼻尖蹭她的臉,如鳥羽的力道,輕輕柔柔的。

三人到山腳下時日頭正好,趙平丘牽著馬等在那兒,身旁是一輛寬闊的青皮馬車。

除此之外,李眠玉竟看到了張有矩。

她從燕寔背上下來,幾分驚喜幾分驚訝,“張先生?”

張有矩回隴西見過爹娘,過了年便往三莽山急趕慢趕,今日好不容易到,山腳下卻遇到個衛士,死活拽著他不讓上山,正郁悶,卻沒想到見到了李眠玉和燕寔下山,也很驚喜,“李女郎!燕郎君!”

他頓了頓後,看到燕寔身上的包袱,遲疑了一下,接著就問:“你們……要離開?”

李眠玉笑起來,春日在她身上落下盈盈地光,少女聲音輕柔:“張先生,我與燕寔要去京都。”

京都……

張有矩楞了一下,他是知道李眠玉的身份,以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去京都不是自投死路?他瞪大眼,半晌沒吭聲。

後面喘氣如牛的李啟善聽了這話也是大驚,臉色都白了,“玉兒!我、我們這是入京?入京幹什麽?”

李眠玉沒有立即出聲,剛好起風了,拂亂了她頰邊一縷碎發,她靜了一會兒,才理了理頭發,語氣平和地說:“我是李氏的公主,入京是承皇祖父之志。”她頓了頓,看著張有矩笑了下,端莊從容,“張先生要與我一起入京嗎?”

燕寔已經已經將行李放進馬車裏,站在一旁等候。

張有矩是聰明人,立即聽懂了李眠玉的意思,只是毫無準備,心中震蕩許久,半天沒有反應。

他知道當今大庸新帝要親征北伐,國庫空虛,知道京都如今無君主……但、但覆國豈是易事?

李眠玉目光清澈,穿著翠色春衫站在那兒,唇角的梨渦秀氣可人。

她等了會兒,見張有矩一直未出聲,又抿唇笑了下,“張先生若不與我等同行,那……”

“等等!等等!”張有矩心跳得飛快,他腦子一片空白,看著這膽大的小公主,還想勸兩句莫要蚍蜉撼大樹進京自投羅網,可見她已是要走的架勢,三言兩語自是勸阻不了,便趕緊道,“好,我跟你們一起走!”

他想,先跟他們一起,路上再勸說一番。

李眠玉自然高興,幾步走向馬車,但餘光見到李啟善還僵在原地,便回頭,“十二皇叔?”

李啟善腿都在發抖,一時覺得李眠玉瘋了,心臟都要從胸膛裏跳出去,“玉兒?”

李眠玉朝李啟善伸出手,聲音柔軟,“十二皇叔,我們不逃了,我帶你回家。”

李啟善亂跳的心在看到李眠玉臉上春日般柔和的笑容時忽然滯了一下,接著漸漸平靜下來,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鼻子一酸,伸出手放在了她掌心裏。

“好,回家。”

這天地間,姓李的至親血脈只他們二人了,若是一起死了又有何懼?茍活這樣久,他不能連比自己小兩個月的侄女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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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大庸軍隊與北狄在邊關交戰,首戰慘敗,死傷八萬衛士,朝中崔相等重臣紛紛懇請皇帝歸京,帝不歸。

這日清晨,兩輛青皮馬車緩緩駛入京。

李眠玉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妙目流轉,看著這許久未歸的京都,忽然眸光一凝,抿唇笑了一下,扯了扯身旁燕寔的袖子,“菜桶!”

燕寔在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眼看到了那家客棧裏被小廝運出來的菜桶,想起了當日李眠玉藏身菜桶的場景,低頭笑出聲來。

李眠玉臉頰有些紅,嗔惱地看他一眼,“你還笑,那時我還咬斷了菜蟲,以為自己要死了!”

說到這,她又回憶起口中粘膩泛苦的味道,捂著胸口差點幹嘔出來,想想還是氣了一下,沒忍住捶了一下燕寔。

燕寔笑聲越發大,將她抱住,下巴擱在她肩上,眉眼彎彎,回想著她鉆菜桶,回想著她怒斥哭訴自己要被菜蟲毒死就忍不住笑。

李眠玉見他笑,也跟著笑了,與他歪做一團。

外面趕車的趙平丘只當沒聽到。

後面那輛馬車裏的李啟善也掀開車簾看著這京都,他從小生活在宮中,這京都對他來說是陌生的,但不可避免的,他也想起了自己躲藏在糞桶中出逃的場景,臉上露出憂郁來。

張有矩一路沒勸成,還跟著入了京,這會兒也有些懵,一時心頭惶然。

宿龍軍早在京中打點好,馬車在一處五進的大宅子外停下,據說是某官員拖家帶口離京時脫手的。

入夜後,宿龍軍中包括趙平丘在內的十二將在書房齊聚,燕寔為首領,早已定下攻城布局,今日李眠玉另外布置了一項任務。

第二日,本該入朝與內閣大臣儀事的朝臣皆是告假在家,京中一片沈肅靜默,連百姓仿佛都察覺到風雨欲來的氣勢,街上行人漸少。

京郊大營,盧元珺離京後,朱大城因軍功被任為副將與盧元珺親兵鎮守京都城外,這日傍晚,他收到一封信,離開大營,入夜後才歸來,心潮澎湃,整夜未眠。

崔相同樣收到了信,崔府中亦有宿龍軍看守,比起從前,他已是頭發花白,看著信時,頹唐難堪。

他不曾想到,文昌帝會將宿龍軍交給當日還不曾及笄的寧國公主!

宿龍軍在李氏皇族誰的手上,誰就是皇帝,這是李氏先祖定下的鐵律!

崔相坐在書案後,同時也想明白為何長子久不歸京,歸京也不曾回到戶部為官!

崔雲祈已於半月前歸京,卻一直告假在家,成泉都不知自家公子要做什麽,只見到公子時常把玩那枚燕寔的暗衛令牌,在這夜裏崔府有強橫的衛士入內後,他茫茫然間仿佛明白了什麽。

“我想見公主。”他面對宿龍軍時,神色鎮定,只是面色很蒼白,唇角卻溫笑著,“告訴公主,我一直在等她,我願意成為她的馬前卒。”

宿龍軍衛士冷冷看了他一眼,未曾應聲,卻傳信給了李眠玉。

李眠玉收到信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竟是有些悵惘,她出了會兒神,她還未想好如何處置崔雲祈與崔氏。

崔氏是百年世族,族人與姻親在朝堂盤根錯節,崔相的門生更是遍布朝中,當日盧三忠能順利在京中一呼百應登基就是因為崔相率領群臣迎接臣服。

何況如此之多的朝臣一旦離去,朝中何人以繼?

李眠玉沒有回應,這事她要好好想一想,慢慢處理。

第三日天未亮,燕寔率五萬宿龍軍於京都城外暢通無阻入城,盧元珺留在京中的五萬南北禁軍措手不及,還不到午時,宿龍軍攻占皇城,方皇後未能出逃被另外安置,太子妃石蘭慧與親衛出逃途中摔馬而亡。

京都每一處出入口皆由宿龍軍接管,城中每百米留一個衛士守衛。

燕寔穿著甲胄迎李氏寧國公主入宮城的同時,宿龍軍押朝臣入宮。

當日依然以崔相為首,百官在朝堂之上齊齊跪拜於新主,新主霸道強橫,雖是公主之身,可手中有奇兵,又是李氏文昌帝孫女、懿成太子獨女,連崔相都不曾出聲反對,飽受盧元珺北伐折磨的朝臣更無一人敢多言,甚至期待新主。

李眠玉依靠宿龍軍以雷霆迅速的手段掌控住京都,並命燕寔與趙平丘從宿龍軍中挑選人接管京中南北禁軍,不服者斬,連殺三十二名盧氏親衛將領後,補發盧元珺欠下的半年軍餉,徹底控住。

但當今大庸朝皇帝盧元珺還在外北伐,改朝換代的歷程並未結束。

五日後,兩萬宿龍軍率五萬南北禁軍,並京郊大營五萬往北去,三月末在關中平原與得到消息返身回京的盧元珺大軍相遇。

盧元珺與石敬山被斬殺於潼關。

四月末,趁亂侵入邊關兩城的狄人被逼退至邊關線外三十裏,狄人死傷過十萬,元氣大傷,送上降書,願割三城為誠意。

消息送往京中時,已是五月。

五月末,大周朝首位女帝手握強兵,得百官擁立,以前人未曾有過的霸道姿態登基臨朝。

文昌帝幼子李啟善被封善王。

女帝登基之時,崔相病重自請休官,崔氏族人有擔重臣之位的亦是紛紛上書請罪休官,帝念崔相老邁,允可,其餘之人包括崔雲祈,未曾應允,他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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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還穿著袞冕,結束後顧不得換下常服,終於從趙平丘手裏拿到了皇祖父留給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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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驟降,伴著雷鳴。

李眠玉拉著燕寔的手,在書房的榻上坐下,她並未立即看信,而是在一瞬間擡頭看燕寔,眸光裏克制了數月的淚漫出來,她的臉色亦是蒼白的,“燕寔~我有些害怕。”

燕寔漆黑的眼睛如常一樣註視著她,他俯首,額頭抵住她的額頭,低聲:“小玉,不論如何,是我甘之如飴的。”

李眠玉聽不得這樣的話,她的眼前立即模糊了,靠在燕寔肩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是擡起頭抖著手去拆信。

燕寔心情平靜,垂著眼睛替她擦眼淚,已經並不在意信中內容。

李眠玉拿出信紙打開,一眼掃去,是皇祖父極為潦草的字跡,顯見是匆忙之中寫下,卻足有三頁。

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去讀信。

她一邊讀,一邊眼睛越紅,淚湧得也更厲害,燕寔的袖子已經濕漉漉的了,他心裏一陣陣疼,深吸了幾口氣,幾分無奈,低聲:“小玉,別哭了。”

李眠玉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仰起臉,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息了情緒,指著信讓他看。

燕寔這才將目光放到信上。

“若玉兒得見此書,必是借宿龍軍之力,光覆周祚,祖父老懷大慰。朕諸子中,唯汝父頗具慧根,然餘者皆非承祧之器。朕觀汝肖似汝父,若多歷數載,得汝教導,能堪重任。故朕左思右想後,布局數年,豈料逆子勾連外寇,雖察其端倪,終疏於防範,致有今日之困。倉促間唯以燕寔付汝,此子經朕調教多年,雖規矩不足,然諸般謀劃皆已囑托。

玉兒靈秀貌美,燕郎龍章鳳姿,少年慕艾,汝二人若日漸親近,實屬自然。然汝若得此信,當明白:燕寔甘為汝死,由其真心。莫學小兒女悲泣,汝當日如何斷情崔明德,如今亦當斷情燕寔。帝王心術,原該似春水多情,亦似寒鐵無情。

然朕知玉兒心善,知汝必難割舍,故留後著。若燕寔心甘赴死,蠱蟲可續其心脈,涅槃重生。然欲長相守,須改命趙平丘執掌宿龍軍。只即便如此,汝與他二人終世不得子嗣,其因有二,一,蠱毒後患,二此子身負前朝血脈,宿龍軍中名錄詳冊有記錄。汝若求皇嗣,當另擇佳士。李氏江山須有後人為繼,不可任性。

朕將江山托於玉兒才可放心,才有此般安排!

書信至此,朕亦有幾分感慨,汝或怨祖父狠絕。朕忽憶與汝祖母少年相伴,觀汝父母鶼鰈情深,知深情難負,倘執意與燕寔延嗣,願與他圓滿一生,祖父亦有後手可應你,趙平丘有第二封信,汝若決定,讀完此信問其要之,則掌解蠱之法,自當助汝圓滿。

然你需擇宗室賢者繼位,汝以長公主攝政,宿龍軍歸汝執掌,汝有決斷儲君人選之權,至死才將宿龍軍之秘盡數告知。汝為祖父親自教授,祖父惟獨信汝。

玉兒,朕雖言至此,仍殷殷期盼汝凡事三思而行,汝最當以大周江山為重,切記切記!”

李眠玉再看一眼信,雙手抱住燕寔脖頸,哽咽著輕輕在他耳邊道:“燕寔~你瞧,你的真心、你的心甘情願,改變了一切。皇祖父亦是愛我,才為我籌謀至此。”

燕寔茫茫然,還沒有從信中緩過神來。

當初聖上給他刺青,委以重任,將他派至公主身邊時,曾有言,他日身心臣服時,便是赴死之時,否則便與尋常宿龍軍無異,每年吃丹藥即可長壽。

他沒有想過還會活下去,更沒有想過能與公主有孩子。

“燕寔~既然皇祖父這樣說……”李眠玉笑了起來,抽噎著又想笑又想哭,這半年來她總對燕寔笑,可心裏卻是難過的,她怕燕寔隨時倒下,她甚至沒敢讓燕寔離京北去。

燕寔回過神來,眼眶裏亦是浸了水,低聲:“那沒小孩兒就沒小孩兒吧。”

李眠玉一下從他懷裏起身,嗔他一眼,“既然皇祖父這樣愛我,那我必是要選我最想要的日子,我要你,也要小孩兒,要一兒一女。”

燕寔:“……”

他漆黑的眼專註地盯著她,耳廓微紅,終於低笑出聲。

李眠玉看著信,她喃喃道:“皇祖父給我的選擇,要麽做多情亦無情的帝王,你從此只能是我的暗衛,不能做宿龍軍首領,也不能做我小孩兒的父親,我還要與其他人生子,要麽選擇你……這是皇祖父給我的為帝的最後的考驗。”

她抿唇笑了起來,眉眼清亮,她眨去睫毛上的淚,“這話雖不孝,可皇祖父已去世了,我已經是女帝,宿龍軍聽我之令,我就任性一回,我要你做宿龍軍首領,也要你做我小孩兒的父親,我要封你……封你做皇後!一會兒我就將趙平丘喊來,將信給我。”

她投入燕寔懷裏,嘰嘰咕咕起來,說幾句便笑,笑了又抹抹眼睛再看一遍信,看完又笑。

看了不知第幾遍信後,李眠玉紅著眼睛,靜了會兒。

“燕寔~我會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不會丟下你。”

燕寔低頭看著她,許久不語,一顆心酸脹難言,漆黑的眼底洇濕了一片潮意。

“……燕寔~你沒有話要說嗎?”李眠玉不滿於他如此簡短的話,笑著嗔他一眼。

燕寔看著她,額心抵著她額心,一字一字說:“臣會一生忠於你。”

李眠玉嗔他一眼,“燕寔~我不是想要聽這樣的廢話,你重新說。”

燕寔笑了起來,少年長睫如鳥羽,眼尾挑起如三月桃花開,俊俏羞赧的紅,他低聲:“我會努力和你生小孩兒。”

李眠玉抱著他,仰臉親他唇瓣,語氣嬌憨又促狹:“你是要努力點,我可只有你一個‘皇後’呢!如深壑的欲、望也只能你來填滿呢!”

窗外雨聲漸絕,雲光重現,正是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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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趙平丘被召至宮中。

李眠玉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常服,她坐在書房上座,哭過的眼睛還紅紅的,聲音卻清亮:“趙平丘,如今朕是皇帝。”

趙平丘脊背伏得很低,“聖上統帥宿龍軍,軍中上下皆聽聖上之令。”

李眠玉聽懂了他的意思,她抿唇笑了起來,“皇祖父還有一封信在你這裏,給朕吧。”

趙平丘知道文昌帝信中所言,但如今宿龍軍之聽令於女帝,他對燕寔更亦父亦兄,來時他就猜到了,將東西備好,此時他低垂眉目,不曾多言,從懷裏掏出書信與一只巴掌大的錦盒。

李眠玉起身上前,接過信與錦盒,眼睛又濕潤起來。

“你下去吧。”

趙平丘退下。

燕寔從膳房回來時,天色已暗,宮中明燈已亮。

宮人只在寢宮外留了兩個提燈的,見他歸來,忙低頭恭敬行禮退開。

他至今心神有些恍惚,慢慢走進去,擡眼時,李眠玉端坐在榻上,一頭烏發垂在身後,安靜寧和,他忽然想起了在陳家村住下的第一晚。

公主躺在炕上,他靠著墻站在門外,不過幾息的工夫,他心神不由己,轉身推開了那扇門,跨過了那道門檻,跨過了心底的門檻,躺在了她身側。

那時……那時他的心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或許更早些,在南清寺,他疼暈在地上,醒來時看到那一把遮陽的傘時,他還記得那一日身上松松垮垮綁著的紗布,身下躺著的褥子枕著的枕頭。

仿佛就在昨日。

李眠玉沒有聽到動靜,但若有所覺一般擡起頭,看到燕寔的瞬間便仰臉看過去,她的眼睛還濕潤著,見他卻只有笑。

“燕寔~你怎麽來這樣晚,我都很餓了。”她從榻上下來,朝他走來,牽著他的袖子到桌邊坐下。

少年烏黑明潤的眼一直看著她,順從地乖乖坐下。

李眠玉看他一眼,也不說話,只笑,眉眼彎彎的,她端過那碗面,低頭一看,笑容更大了一些,擡眼看燕寔時妙目流光溢彩,“燕寔~我還是第一次吃這樣豐富的面呢,瑤柱、魚翅、鮑魚、蝦仁、火腿、雞腿……你是把膳房的好料都放進去了嗎? ”

燕寔低頭笑,不語,只支著下巴看她。

李眠玉自己說著也笑了,慢吞吞吃面,邊吃邊忍不住笑,一碗面,只吃了三分之一,便再吃不下,推給燕寔。

少年接過來,臉上也是克制不住的笑,低頭吃面。

換李眠玉支著下巴看他,神魂不知道又飄去哪裏,腮頰粉紅,不等燕寔吃完,她便抿唇笑著,慢慢說:“明日,我便頒旨,將你的名字記入我李氏宗譜中,寫在我的名字旁邊,皇後一般是女子,我叫你燕君,好不好?”

燕寔嘴裏塞著面,擡臉看她,眼尾紅著,飛速咽下後,才笑起來,非常隨意地說:“男寵也可以啊,我不在意。”

李眠玉立刻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她又笑,“那怎麽行,我的夫君性子沈靜敏捷,武功高強,無人可敵,又生得俊俏挺拔,身姿如劍,寬肩窄腰,雙臂有力,雙腿修長,實乃當世第一美郎君,怎麽能做男寵,你必須與我站在一起,是我名正言順的夫君。”

燕寔是第一次聽她當面這樣誇自己,呆了一呆,臉都漲紅了,眼睛直勾勾看著她,好半晌,忽然慢吞吞問:“那你最喜歡我哪裏?”

李眠玉睫毛閃爍,目光緩緩在他身上游了一圈,在他腰上停留得最多。

燕寔低笑出聲,牽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往下摩挲了一下,“你最喜歡我的腰。”

李眠玉驀得臉也通紅,沒有否認,“誰讓你有一把好腰呢!”

燕寔笑了起來,捉著她兩只手都按在了自己腰上,“吃飽了嗎?吃飽了就讓你玩。”

李眠玉抿唇笑,調息一般捏了兩把他的腰,才是柔聲說:“燕寔~我讓趙平丘來過了,皇祖父的信我拿到了。”

燕寔的眼睛還漫著笑,朝她看去。

李眠玉牽著他的手朝床榻邊走去,“皇祖父這封信裏只說了解蠱之法,沒說別的,我們今夜就解蠱……”她話說到這,頓了一下,歪頭看他,嬌矜道:“今夜你要辛苦一些。”

她在床上坐了下來,挺直腰背,撫了撫頰邊的頭發,又端莊起來,燕寔一看她這架勢,想起從前,又想笑了。

“信呢?”他問道。

李眠玉本不想給他看信,但一想,他們之間,無有不可說,她將放在床頭的信給他看,“讀吧。”

燕寔低頭看信,信上果真只一句話——“玉兒引入母蠱,陰陽合道至蠱活,從此往後,同生共死,子嗣延綿。”

李眠玉趴在他胳膊上,聲音輕柔:“我已經讓那小東西爬進皮膚裏,蚊子咬似的,倒也不疼,皇祖父不知哪裏弄來的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身體好,氣血充盈,一定讓我們活得長長久久,燕寔~就是不知道皇祖父說的蠱活是要陰陽合道到何種程度,反正今夜你要多努力一點。”

燕寔讀完信,松了口氣,他怕解蠱要放她的血之類。

他放下了信,偏頭看她,目光濕潤。

李眠玉抱住他脖頸,仰臉吻住他,“我最俊俏最厲害的駙馬,現在我們該媾合了。”

“我還沒潔牙。”

“……沒關系,我批準了。”

燕寔閉上眼,長臂將她摟進懷裏倒向床榻,床帳被他合上。

“小玉~”

“嗯?”

“百歲為期,我……”

“不要說了,我要活到起碼一百零一,活成老妖怪,你不許嫌我那時皺紋滿臉不好看。”

“那時你依然是我心裏最美的公主。”

“燕寔~你老了一定也是最俊美的。”

“明日我要找孫醫士找美容方。”

“燕寔~你用力一點!”

“這樣呢?”

“快一點啊,我現在是女帝了,不是公主了,我承受得起!”

少年男女糾纏在一起,滿腔愛意,纏綿悱惻。

長夜漫漫,燭火瑩瑩,春景無邊,笑鬧兩句,此生綿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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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章掉落紅包麽麽麽麽!後半段重寫加了兩千多字內容,抱歉昨晚上睡得晚淩晨三點多才睡,寫得不夠好,早上起來左思右想決定改,現在這個結局才是符合小玉和小燕人設的。這麽多本文第一次結局大修,昨晚睡太晚了真的沒寫好抱歉!),再次謝謝大家的包容,麽麽麽麽麽!晚點可能還會在這個基礎上做修改調整細節。其他人的結局比如崔雲祈,盧姝月竇白飛等在正文後續的番外裏會寫,正文結束到這裏,(原定的就是小燕身體解決就正文結束),劇情方面寫得快,打仗那些沒有細寫,因為本文主感情啦,而且這個朝堂布局也沒什麽值得多寫那些,前面都有鋪墊,朝臣對盧元珺失望,本就失了民心,加上宿龍軍的強勢,所以幾筆做背景劇情描過,謝謝大家的包容!!!!!接下來會抽空全文精修一下細節,檢查bug,番外會休息一兩日再寫,可以看我置頂評論,想看的在那下面可以留言。

然後推一下一個前兩天寫的預收《男主他終於重生了》大甜文,白切黑女主v傲嬌嘴硬男主。

文案如下:伏穗是世人皆知的女魔頭,貌醜心狠,她靠著手段強取豪奪了仙界白月光第一美男白離玉,婚後把白離玉關在洞府內,後來聽說白離玉被馴服了,愛她愛得死心塌地,成為三界有名的模範夫妻。

對此,白離玉臨死前有話要說。

“那我打又打不過她,狠也狠不過她,不聽話她就不給飯吃,還給我餵春丹,不和她好就要爆體而亡,我能怎麽辦?我只能捏著鼻子和她好了。”

“什麽?逃跑?你以為我沒跑過嗎!我一跑她就要砍了我的腿,是砍誒!不是能治好的打斷!我立刻就哭著跪下了,伺候她三天三夜,總算揭過這一茬。”

“你說這樣活著沒意思?可是她說我就算死掉了,她也要把我弄成傀儡屍,把我的魂鎖在裏面,誰也不記得就只記得她,然後也不用幹別的,整天和她這樣那樣幹。”

“假如我能重活一次,那我肯定……”

白離玉也沒想到,一語成讖,他竟然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他遇到伏穗的一百年前。

他先是大喜,自由自在玩樂了三個月,三個月後的一天晚上,他夢到了伏穗,夜半起來時,有些恍惚,想想她那麽愛他,死前還為他擋了劍……雖然沒擋成被捅了對穿,但好歹他們也好過。

於是他決定去暗中偷偷看她一眼,在她毀容前幫她一把,免得她因為毀容心理扭曲,徹底杜絕她強取豪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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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玉找到伏穗時,她還是不知名小山門的小師妹,安靜乖巧,秀美絕倫,文文弱弱的,一點不像以後貌醜囂張的樣子。

偷偷跟她的第一天,他就發現了兩件事。

第一,伏穗喜歡她師兄。

第二,伏穗的師兄和他有八分相似。

白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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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玉氣了三天三夜,心肝脾肺胃都氣疼了!

第四天,他緩了過來,開始懷疑伏穗是不是早就見過他,甚至她會不會也重生了,所以找了她師兄這麽個替身?

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七天,他跑到了伏穗面前,打算對她說一通狠話罵她。

果然,他還沒開口,她就看著他的臉呆住了。

他冷哼一聲,他就知道!

伏穗盯著他眉頭忽然皺起,拔了劍, “哪裏來的妖物敢幻化成我師兄的臉?東施效顰!”

“……我是白離玉!”

“什麽白鯉魚黑鯉魚!” 伏穗的劍捅過來,眼都不眨一下。

白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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