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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沒關系,因為我聽見你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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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沒關系,因為我聽見你在說……

李眠玉游離的神魂一下飄了回來, 她爬了半日的山,又解了一晚上的機關,這會兒困頓疲累, 只想趴在燕寔懷裏睡一覺……可她聽到了什麽?

她茫然地擡頭, 朝著趙平丘看過去,“你方才說什麽?”

趙平丘周正的臉上是嚴肅的神情, 他態度卻依然恭敬, 微微弓著背, “回公主,臣說燕首領不能與公主同住。”

李眠玉一下攥緊了燕寔的手,認真道:“他不止是宿龍軍首領, 更是我的駙馬,駙馬當然可以與我同住。”

趙平丘卻一下跪了下來, 伏在地上,聲音顯出幾分沈悶:“燕首領不能與公主同住。”

青年脊背就算微弓,也有軍人的剛強,語氣更是堅持, 不知是不是李眠玉的錯覺, 總覺得這個和燕寔同樣性子沈默的男人仿佛要哭的語氣。

可仔細聽, 又似乎是她的錯覺。

地宮內靜寂無聲,墻壁上的燭火倒映著三人的影子。

李眠玉沒有出聲, 她皺緊了眉, 幾分茫然也幾分倔強, 她許久沒有犯過倔了,今日卻也堅持,不想松開燕寔的手。

她安靜著,身上很少流露的天潢貴胄的氣勢流溢在周圍, 她聲音卻輕輕的,“為什麽呢?”

趙平丘靜了會兒,低聲說:“回公主,此處是太祖帝長眠之地,燕首領不能以下犯上。”

李眠玉沒想到這點,身上的氣勢一下子消散了,她臉都紅了,羞赧愧疚,心想她可真該死呀,怎麽能在先祖長眠之地還想著和燕寔睡在一起呢?

她紅著臉看向燕寔,對上他沈靜的雙眼,她又有些不舍,一時沒有立即出聲。

燕寔卻無聲笑了一下,對她低聲:“我替公主收拾好屋子便出來。”

趙平丘依舊跪在地上,沒有吭聲。

李眠玉回過神來,忙讓他起身,羞窘道:“適才是我考慮不周,請起。”

趙平丘恭敬磕了頭,才垂首起身,身姿筆挺站在一側暗處。

李眠玉心中還羞愧著,忍不住還想多說兩句,燕寔便返身將門關上了,門外的趙平丘自然也被他隔絕在外。

她立時臉就更紅了,輕聲說:“只是收拾打掃,也不必要將門關上。”

燕寔沒吭聲,低頭額頭貼住她額頭,聲音低低的,帶著清潤的笑意,“沒關系,因為我聽見你在說快帶我走。”

李眠玉不好意思極了,又無法否認,只臉頰紅紅的,靜了會兒,也忍不住笑了下。

這間起居室無人進來過,四處還蒙著布,燕寔松開李眠玉後,便開始輕手輕腳收拾,期間出了一趟地宮,去弄了雪水進來擦洗。

待收拾幹凈,床上也鋪上被褥,燒上炭火,炭火是趙平丘送過來的,甚至還給李眠玉燒了熱水,倒進了那只被燕寔擦洗幹凈的浴桶裏。

李眠玉沐浴過後,鉆進幹凈的被褥裏,她擡頭看燕寔,眼睛亮盈盈的,雖有些不舍,但還是矜持道:“好了燕寔~你出去吧。”

燕寔坐在床沿看她,俯首過去親了親她的臉,才點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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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丘一直安靜等在外面。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擡頭看了過去,目中竟是有幾分濕潤,抿緊了唇沒說話。

“師父。”燕寔也擡臉看去,聲音很低地叫了一聲。

趙平丘沒有應,轉身往地宮外走。

燕寔在門口稍頓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才是跟了上去。

習武之人腳步輕,走得快,不過眨眼的工夫,兩人已經走過原先的機關通道,回到了山中。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山中雪夜,風吹過來都是刺骨的涼意。

趙平丘負手於後站在前面,聽到身後緩步跟來的聲音,一下沒繃住,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朝燕寔揍了過去,毫無章法的一棍。

燕寔挺直脊背,面色平淡地站在原地。

樹枝打在他身上的一瞬便斷成兩截,其中一半落在雪地裏,另一半還在趙平丘手裏拿著,趙平丘呼吸急促地瞪著燕寔。

“師父,我的事情,不要告訴公主。”燕寔終於出聲,聲音低低的,依然平靜。

趙平丘聽了這話,在李眠玉面前的沈穩冷靜一下子丟了個幹凈,一把丟了手裏的樹枝撲了上去,捉住了燕寔的手腕,手指搭脈上去,月色下眼睛裏閃爍著晶瑩的光。

燕寔反倒是很平靜。

趙平丘把完脈,也沒做聲,與燕寔並肩站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淡漠的聲音幾分沙啞,“聖上把你教給我時,你才十一,瘦條條的小身板,才到我胸口……現在都比我高半個頭了。”

燕寔安靜聽著,目光微動,自然也想起來了,低聲:“師父那時也不過二十。”

兩人都靜了下來,氣氛幾許沈悶,趙平丘先又低聲開口:“公主心裏有你。”

燕寔終於笑起來,露出幾分少年氣,“昂!”

趙平丘:“……”他鼻子酸澀,又笑出聲來,一巴掌拍在燕寔後腦袋,“開心嗎?”

“開心。”燕寔還是在笑,聲音低低的。

夜色下,他的眉眼模糊不清,但趙平丘卻仿佛能看清他臉上唇角眼梢翹起的弧度,忍不住跟著也笑了起來,他沒有再多問諸如心疼不疼這樣的廢話,轉過臉後,望著眼前的雪景,聲音鄭重又有些哽咽:“那你便不要辜負聖上的期望。”

“不會辜負。”燕寔聲音輕輕的。

趙平丘一時也不知他說的究竟是不會辜負聖上,還是不會辜負公主,他頓了一會兒,又低聲說:“先前我打聽過,京中盧三忠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氣吊著,盧元珺掌事,要在明年孟春時北伐。”

燕寔漆黑的眼看不出什麽情緒,點點頭。

趙平丘便無甚可多說的了,就是京中的情況,公主應當也是知道些情況的。

兩人靜靜站了會兒,燕寔就要返身進去,趙平丘一下轉頭叫住他,“小寔!”

少年偏頭,黑暗裏的眉目揚起,笑了一下,再不理會他,回了山壁內。

趙平丘則是在他身後瞪了兩眼,卻也早就管不住,自來就管不住,宿龍軍以武為尊,能成為首領的人,不論年紀,自然是各方面最出色的。

何況,燕寔從小看著安靜不多話,卻最是難管桀驁。

他默默收回目光,臉色很快恢覆了往日的淡漠平靜,只看著這雪這山,再回想著方才見到的公主,也是他們宿龍軍如今的主上。

只是想了會兒,他又想到了燕寔,若是公主心裏有他,不知到了那時,是否會傷心?

趙平丘輕輕嘆了口氣,毫無睡意,索性從地上又拾起一根樹枝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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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已經不習慣一個人睡了,尤其是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

偌大的起居室仿的是宮中寢宮的規格,空蕩蕩的,不知是不是在地下的原因,總有一種陰森,分明四周的壁燈都點著,可她還是覺得屋中幽暗。

李眠玉努力告訴自己這地宮裏躺著的是她的先祖……但閉著眼睛躺了會兒,她還是睜開了眼,她坐了起來,又環視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書櫃上,便掀開被子下來。

方才燕寔在的時候,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竟是都沒註意到這裏還有書櫃。

兩百多年前的書!

李眠玉立即湊過去,隨意抽出一本來看,翻開一看,竟是傳聞中早已遺失的前朝大儒的遺作,十分驚喜!

她目力不好,便捧著書回到床邊,並在床頭多點了一盞燈。

李眠玉一旦開始讀書,尤其讀的還是自己沒讀過的書便容易沈浸進去,再聽不到也感受不到周圍動靜,所以都沒察覺到房門被推開了。

燕寔擡眼看向床,燭火瑩瑩,少女秀美的臉柔和專註,他忍不住盯著看了會兒,才是輕手輕腳取了自己衣物,去一旁屏風後的浴桶那兒,脫了衣服沐浴。

待他洗完擦幹身體換好衣服,李眠玉還沈醉在書中,全然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陶醉神情。

燕寔無聲笑了下,輕手輕腳走過去,上床時也未弄出一點動靜,輕輕把另一側的被子掀開,鉆了進去。

李眠玉讀的這本書是大周之前的大衛王朝的大儒王道成游歷江山寫下的游記,記錄了不少人不少事,他用詞詼諧幽默,一件尋常的小事都能讀出其中樂趣,回味無窮,一個悲苦的故事也只有讀到最後才眼眶酸澀,靈魂被一擊的傷感。

她正讀到傷感處,眼底便有些濕潤晶瑩,便小聲抽了一口氣。

只是她還未伸手抹眼睛,一只粗糙的手便伸了過來,抹去了她眼睫上的淚。

這一瞬間,李眠玉渾身都一僵,猛然從書中世界抽離出來,臉色呆住了,心跳極快,一動不敢動,嚇得不輕。

那粗糙的手又抹了第二下,指腹的繭子輕輕擦過時,她被嚇飛了的神魂仿佛飛回來了,只是還未和她的身體貼合完全,她呆呆擡頭看去。

燭火下,少年面容俊美,靜幽幽地低頭看過來,漆黑眼底帶著笑意,見她如此神色,眼尾還翹了下。

李眠玉終於大喘了口氣,捂著胸口,“燕寔~你嚇死我了。”

她的語氣帶了點埋怨,可上揚的尾音卻掩飾不住高興,她說:“你怎麽進來了?你偷溜進來的?”說到這,她不等燕寔開口,又趕快說:“我先把這一小篇游記讀完,你等等。”

燕寔:“……”

他只好坐在身側挨著她,長臂一攬,將她抱住,腦袋擱在了她肩膀上,偏頭看著她專註可愛的側臉。

李眠玉本是要把這一小篇游記讀完的,可燕寔這樣直勾勾的目光,實在讓她很難再繼續專註讀書,她的心神在被勾引和強迫專註之中來回徘徊。

最後草草讀完了這一篇章,沒能細細領悟其中精妙便擡起了臉看他。

她的臉已經漸漸紅了,她忍住沒親他,只好奇小聲問道:“你怎麽偷溜進來了?”

燕寔可沒管什麽規矩,稍稍擡了下巴,就在她粉潤的臉上親了口,慢吞吞道:“我才是首領。”

話是這麽說……但李眠玉覺得在先祖的墳上躺在一起多少有點不大好,她心裏雖然想和燕寔在一塊,但是、但是……

燕寔見她臉上露出這樣糾結的神色,低聲:“我好不容易趁他不註意偷溜進來的,公主~你要趕我走嗎?”

“冬夜的風雪,真冷啊。”少年附在她耳邊幽幽道。

李眠玉立即就狠不下心趕燕寔了,心裏又想,他們李氏的先祖定然是善解人意體貼小輩十分寬宏大量的,畢竟她這些優良的品德都繼承自先祖呢!

所以先祖怎麽忍心她的駙馬出去受凍呢?

李眠玉立刻說服了自己,忙道:“沒呢,既然來都來了,那你就睡在我這兒,先祖、先祖他不會生氣的。”

燕寔唇角翹了一下,漆黑眼眸流轉間波光瀲灩,他盯著她看。

李眠玉沒有太多心思再讀書了,也真是奇怪,原先她覺得地宮裏極為陰森,這會兒卻覺得暖意融融。

她偏頭將書在旁邊的床頭案幾上放好,再是轉頭看燕寔,抿著笑也不說話,靠在他懷裏。

燕寔抱著她躺了下來。

李眠玉今日爬了山,雙腿還是有些酸累的,但這會兒依然毫無睡意,她撒嬌般的語氣:“燕寔~我有些睡不著,我們說說話吧!”

燕寔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漫不經心,“你說。”

李眠玉便興沖沖地跟他說:“方才你走後我睡不著,看到那兒有個書櫃,我沒細看都有什麽書,可兩百多年前的書,定都是孤本古書了,等明早起來,我要多點一些燈,好好看看都有什麽書!方才我看的是大儒王道成寫的游記,可有意思了!”

燕寔聽著她嘰嘰咕咕,心中情潮便忍不住,又將她抱緊了一些,身體貼住她的身體。

李眠玉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面紅耳赤,擡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嗔道:“燕寔~”

燕寔無辜地看她,“它非要那樣,我控制不住。”

李眠玉也知道少年人血氣方剛,她又這般嬌美可人,腰是腰,胸是胸的,燕寔會被她迷住也很正常,她嬌矜道:“你忍一忍,今天真的不可以。”

燕寔抱著她,慢慢嗯了聲。

李眠玉靜了會兒,莫名想笑,她強行將自己的註意力從腿間收回來,問道:“方才還沒問呢,你從前見過趙平丘嗎?”

燕寔點頭,語氣懶洋洋的,“見過,他是我師父。”

李眠玉呆了一下,一下從他懷裏撐起來,大眼睛睜大了一些看他,“是你師父?”

燕寔漆黑的眼睛看著她笑,“十一歲後,我就跟著他習武,學宿龍軍要學的東西。”

李眠玉回憶方才見到的男子,遲疑道:“他年紀看上去也不大,正常來說……”

燕寔的手抓著她的頭發玩,低聲:“比我大九歲,正常來說,他才是被培養的這一代宿龍軍首領……但是我比他強,聖上選了我。”

李眠玉聽到這,神魂飄了一下,想到萬一皇祖父挑的是別人,那……

她全然不敢想,趕緊抱緊了燕寔的腰,語氣驕傲又慶幸,“還好你厲害!”

燕寔笑了出聲,忽然湊到她耳邊說:“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聖上選了很多,若是沒有我,若是沒有人能勝過趙平丘,那麽會從裏面選最厲害的一個做暗衛,送到公主身邊,但趙平丘會如常成為首領。”他頓了頓,慢吞吞道,“但不巧,我勝過了趙平丘,所以我是首領,我也是公主的駙馬了,沒有別的可能了。”

李眠玉一邊癡迷於燕寔說這些話時的傲然語氣,一邊又在想,皇祖父這哪裏是選暗衛,當初她選駙馬也沒這樣麻煩呢!

她由衷地讚嘆:“燕寔~你真厲害!”

燕寔不做聲,親了親她臉。

李眠玉由著他親。

燕寔閉著眼,此時才說:“盧三忠昏迷不醒,盧元珺監國,他打算來年孟春北伐狄人。”

李眠玉眼睫一顫,她簡直有些不敢置信,“北伐?”

她不曾為將,全然不理解盧元珺要北伐是為何,“狄人已經元氣大傷了,若是國富力強,是該乘勝追擊,可新朝不過初立,百廢待興,南邊還有澇災疫癥,盧三忠又命懸一線,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盧元珺顯然是不管盧三忠是死是活都要北伐。

燕寔低笑:“蠢。”

李眠玉認真點了點頭,不得不讚同,又想了一想,聲音低了幾分,“二皇叔也蠢,若不是他勾結北狄入京,不會有如今的一切……盧元珺原先的確做好將領即可。”

燕寔輕輕撫著她的背,知道她又想起了聖上,情緒有些低落。

李眠玉很快便回過神來,如今是十一月,召集宿龍軍要一月,那便是十二月,盧元珺北伐是正月孟春,她聲音輕輕的,“等盧元珺北伐時,或可入京。”

盧三忠只兩個兒子,一個盧元珺,另一個竇白飛都給自己改了姓,平日言語之中也多有不敬,若京都有難,盧元珺已率大軍離去,而竇白飛就算要去,也趕不及呢。

燕寔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冷靜。

李眠玉又走了會神,想了一下京中布局,又想了一下新朝的新老舊臣和京中百姓,小聲:“希望不必大動幹戈。”

若說她從前還只覺得宿龍軍是遙遠神秘的傳說,那如今她對宿龍軍的能力深信不疑。

一來,那是一代代李氏君主培養的,二來,她親眼見識過燕寔的能力。

燕寔淡聲:“不會很麻煩。”

李眠玉聽他這語氣裏的傲然,便又抿唇笑了,語氣幾分赧然幾分驕傲,“皇祖父都鋪好了路,即便不是我,只要有宿龍軍,便是所向披靡。”

燕寔卻心想,只能是你,必須是你,不然,他不服。

李眠玉嘰嘰咕咕說了許久的話了,這會兒總算是有了些困意,眼皮也開始沈重起來,她在燕寔懷裏蹭了蹭,無意識地仰起臉。

這是這些時日每晚入睡前養成的習慣,燕寔自然是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

李眠玉閉著眼睛抿唇笑了起來,便在懷裏尋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酣然入夢。

燕寔聽著她漸漸綿長的呼吸聲,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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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湘縣。

“公子?公子!”成泉聲音不自覺大了一些。

崔雲祈從睡夢中醒來,皺眉看向身側的成泉,他近些日子一直沒有睡好,面色蒼白陰郁,今日難得好眠又被叫醒,臉色自然有些不好看。

成泉將手裏的信遞過去,“相爺從京中遞來的急信。”

崔雲祈按了按額心,起身披上衣,就著床頭燈打開了信。

一看信中內容,卻是瞬間清醒,眉目凜然。

成泉不知信中所寫為何,但見公子如此肅然的神色,忙問:“公子,相爺信中說什麽了?”

崔雲祈緩緩放下信,低聲:“皇帝崩逝。”

成泉驚駭不已,倒抽了一口氣!

任憑如何也想不到今年四月還在馬上征戰、十分雄壯的皇帝竟然才做幾個月皇帝就崩逝!

這消息實在是太駭然了,他說話都要結巴了,“那、那公子現在是不是要回京?我立刻去收拾東西!”

崔雲祈閉了閉眼,搖頭,“消息被壓下去了,沒有傳出來,如今除了內閣六位大臣及皇後、太子外,明面上還無人知曉此消息。”

成泉的腦子想不通這消息有何可遮掩的,太子不正好登基嗎?

他忍不住問了出來。

崔雲祈今日似乎多一些耐心,回答了成泉:“新朝初立,原先強壯的皇帝不過幾月便崩逝,南方又有一些天罰的謠言,民心將不穩。”

可他說到這裏,又笑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可笑。

“那相爺來信是為何?”成泉又問。

崔雲祈搖頭,只說:“我不回去。”

公子答非所問,成泉也不多問了,便轉身打算退出去。

崔雲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約莫五更時,他已經沒有睡意,索性起來,一邊穿衣一邊問,“張有矩起了嗎?”

成泉:“方才路過時看到張先生屋中燈亮了,該是又要去棚區看患疫之人。”

崔雲祈點了下頭,下床起身。卻在起身的一瞬頭暈了一下,身形一晃。

成泉扶住他,又驚呼一聲:“公子!”

崔雲祈感覺什麽從鼻子裏流下來,伸手摸了一下,滿手的血。

成泉心慌極了,忙讓人去將禦醫和張有矩都請過來!

崔雲祈倒是不慌不忙,拿了帕子低頭擦血,捏住鼻子溫聲道:“慌什麽,不過是餘毒未清。”

成泉當然慌了,先前公主暗器之毒還未清除,公子又來了這等疫癥發作之地,更是未曾休息好,身子早已大不如前。

張有矩本是收拾好了要去棚區,卻被衛士急急忙忙拉到了崔侍郎的屋裏,他有幾分茫然,但看到另外兩名禦醫來時還衣衫不整時,又緊張起來,以為是哪裏又有嚴重疫情。

但等到他走到崔雲祈床邊,看到他拿著染血的帕子捂著鼻子時,又是一驚。

等那兩名禦醫替崔雲祈診脈過,他便也趕緊搭了脈聽脈,只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另兩名禦醫也看向了張有矩,張有矩與他們對視了一眼。

“我家公子怎麽了?”成泉見沒人說話,急得不行。

禦醫先行開口:“大人身上的毒雖只殘留餘毒,但大人近日不曾好好休息,這餘毒極為虧損身體,大人需得好好養身子。”

張有矩也點了頭,“侍郎大人需臥床一些時日。”

崔雲祈聽此,無甚反應。

當日天亮後,崔雲祈照常起來辦公,成泉侯在書房中,心中一邊怨當日公主狠心,又一邊想,若是公主在,公子也不會這樣了。

想著想著,成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天陰陰的,怕是正如現在京都的天,他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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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天如何,李眠玉不知道。

但是或許是睡在先祖長眠之地的緣故,她做了個夢,第一次在夢中夢到了皇祖父。

夢中她依然是在宮中,她去皇祖父的書房讀書。

夏日炎熱,路上青鈴姑姑給她撐著傘,脖頸裏卻依然生汗,她小聲與青鈴姑姑抱怨著今年是個酷夏,青鈴姑姑笑著安撫她,告訴她再過些時日,就能去別宮避暑。

她一下高興起來,“好,這回我要帶上燕寔一起去!”

青鈴姑姑笑著點頭。

等到她一進書房,便看到皇祖父負手於後,站在那一排書櫃前,她見了皇祖父心裏開心,脆生生喊:“皇祖父!”

皇祖父沒回頭,依然看著書櫃,聲音蒼老又欣慰,“玉兒長大了,朕心甚慰。”

她聽了心中害羞又高興,“皇祖父,玉兒早就過及笄了,玉兒都和燕寔成親了,本就長大了呢!”

皇祖父笑了起來,終於轉過臉,慈和地看過來,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玉兒很喜歡燕寔?”

她心裏覺得奇怪,皇祖父真是的,燕寔早就是她的駙馬,她當然很喜歡燕寔。

她不喜歡自己的駙馬喜歡誰呢?

“那當然!”她抿唇笑著,“皇祖父忘了嗎?玉兒還要和燕寔生小孩兒呢!”

皇祖父神色慈祥,一直低頭看著她,眼中卻露出憐惜來,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低聲:“玉兒,燕寔已經死了,皇祖父會為你再選一個駙馬。”

李眠玉一下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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