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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怎麽會呢?我是最溫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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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怎麽會呢?我是最溫柔可……

竈房煙熏火燎, 燉藥的爐子噗噗冒著氣,李眠玉從方才的事裏回過神來,燕寔已經拿了抹布墊著去掀開藥爐子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 看著身側的燕寔, 怪羞赧地道:“燕寔~都說了我來熬,不用你。”

燕寔低頭看她, 眼眸清黑, 慢吞吞說:“你剛才洗了藥材, 放進鍋裏,加了水了。”

李眠玉歪頭靠在他胳膊上,盯著藥爐子裏汩汩冒氣的藥抿唇笑了一下, 神色嬌憨又柔軟,“燕寔~張有矩好像是我離宮後第一個遇到的心中還對皇祖父有敬畏心的人。”

她方才在回憶, 張有矩曾說自己是被皇祖父欽點的進士時,眼神中的敬畏與驕傲不假。

“可惜的是,他還沒來得及做一名真正的臣子。”李眠玉又喃喃道。

燕寔捉著李眠玉的手捏著,心想, 不, 或許他會有機會的。

“燕寔~方才和張有矩說得激動, 現在細細想來,會不會有些沖動了?疫癥不是開玩笑的。”李眠玉又坐直了身體, 擡頭時, 面含愁緒。

燕寔將藥廬重新蓋上, 淡聲說:“他會醫,他想去,那就去。”

他說得這樣簡單,李眠玉情緒又放松下來, 點點頭,“只是下山或許沒那麽容易……可惜我沒怎麽研讀過醫書,皇祖父那會兒給我挑了許多書目讀,醫書只少有的一兩本。”

她又想起皇祖父來,神思飄遠了去,對燕寔道:“燕寔~我還有許多書沒有讀呢,皇祖父的書房裏,有一整面櫃子都是皇祖父要我讀的書,每隔一些時日,他會給我拿新的書讀,我讀不懂的,皇祖父會親自教我,那面櫃子,如今我只讀了下面三層,還有上面四層我還沒來得及讀。”

燕寔不語,低頭看她眼睛有些紅,知道她又想起了聖上,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卻沒吭聲。

李眠玉喃喃:“不知那櫃子還在不在宮中,我還不知道上面幾層都是什麽書,皇祖父曾說,將來我和崔雲祈成親時後,也要進宮去跟著他讀書的。”

燕寔忽略崔雲祈的名字,慢聲說:“等回到宮中,我陪你去找。”

李眠玉呆了一下,收回所有心神,擡頭看燕寔。

她沒說話,妙盈盈的一雙眼清澈幹凈,燕寔也低頭看著她,少年眼中卻是漆黑幽沈。

李眠玉心跳得很快,越來越快,半晌後,她才輕輕嗯了一聲,道:“到時你陪我去找。”

到時……

藥爐子又噗噗噗響起來,李眠玉哎呀一聲,這次不等燕寔,自己就掀蓋子,往裏一看,拿一旁的筷子探了探藥汁,抿唇笑,一本正經道:“藥熬好了,涼一涼就能喝,方才張先生也說了,讓你每日趁熱喝藥。”

燕寔將要起身拿碗的她按住在板凳上,自己拿起藥爐柄起身,倒進一旁方桌上的空碗裏。

李眠玉起身看到那黑乎乎的藥汁,聞起來就苦澀難言,她小聲嘟噥:“燕寔~你怕不怕苦的?早知道買些蜜餞了,忘記買了。”

燕寔正用勺子攪拌著藥汁,聽了這話,歪頭看她,心情愉悅,“我可以親你。”

李眠玉:“……”

李眠玉默默捂住了嘴,含蓄地說:“燕寔~大夫說我氣血好,我想我還是不必吃藥了……最好一點藥汁都不要嘗到吧!”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藥材裏仿佛還有什麽蟲子,她想她應該是沒福享受這等良藥!

燕寔看她瞬間還往旁邊挪了兩步,還將嘴捂得嚴嚴實實,瞬間瞪大了眼睛,語氣略顯震驚,“……小玉?”

李眠玉也有些心虛,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湯汁,婉拒,但語氣一本正經:“燕寔~這樣的好藥,不要浪費一口,你要聽醫囑,自己喝得幹凈。”

燕寔幽幽地看著她嘰嘰咕咕。

李眠玉說到最後也覺得自己臉也紅了,眼睫顫著看他一眼,似是看到少年眼底受傷的幽幽神情被觸動,放下了捂著嘴的手,“那親吧!”

但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機,燕寔這麽喜歡她,一定是不忍心讓她品嘗藥汁的酸苦的吧?

燕寔低頭將藥湯一飲而盡,在李眠玉走神的工夫便親了下去,故意咬了咬她的唇瓣,伸進去。

李眠玉喉嚨裏發出嗚咽聲,擡眼嗔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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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李眠玉是被外面一陣哄鬧驚醒的。

李眠玉迷迷瞪瞪睜開眼,燕寔還沒起來,她趴在他懷裏,皺眉小聲嘀咕:“外面什麽動靜啊?”

燕寔閉著眼抱緊李眠玉,聲音幾分沙啞,漫不經心的,“張有矩要下山的事。”

一聽這個,李眠玉一下清醒了,起身就推身旁少年,“燕寔~快起來!”

燕寔睜開眼,看了看空空的懷抱,又看了眼滿面愁緒的公主,心中郁悶,他坐起來,捧住她的臉在臉上狠狠親了一下,才起身去取旁邊的衣物。

李眠玉揉著自己的臉,擡頭看燕寔,正好看到他舒展的背部,肩寬腰窄,筋肉起伏著,無論看多少次都是健美的姿態,忍不住便盯著看。

她忽然道:“燕寔~你的背像山脊,真好看!”

燕寔茫然一瞬,歪頭往後看,對上李眠玉妙盈盈讚嘆的一雙眼,手裏的衣衫拿著沒有立即穿上,他仿佛好奇般問她:“所以你要在山脊上留下痕跡?”

以李眠玉的眼力,如今天色未大亮,根本沒看清楚什麽痕跡。

燕寔默不吭聲,退回床沿坐下,湊近了指著背給她看。

李眠玉視線一轉,便看到了燕寔漂亮的背上幾條隱隱泛著紅的抓痕,不算重,只是破了點油皮,但、但……她面紅了一下,推搡了一下他,“誰讓你力氣那樣大,我都快撞到床架子了!”

燕寔想了一下,漆黑的眼盯著她,挨蹭過去,“那今晚不在床上,站著來?”

“站著?”李眠玉的知識還是有些貧瘠了,一時竟不能想象。

燕寔歪頭朝她咧嘴笑了一下,替她將外衫穿上,慢吞吞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眠玉睫毛輕顫,與他對視一眼,心裏竟是有些期待,燕寔在這事上總有很多新的玩法,比她先前讀得那兩本書還要豐富呢!

潔牙凈面後,李眠玉就和燕寔下了竹樓,在院子裏就能看到張有矩住的那處竹樓外圍了許多人。

“怎麽這麽吵?”竇白飛不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眠玉回頭,就見他隨意披著件衣衫,胡子拉碴地在系腰帶,顯然也是聽到動靜匆忙出來的。

此時天還是灰青色的,晨露微涼。

李眠玉沒搭理他,拉著燕寔的手往那兒去。

竇白飛:“……”

他在原地瞪了兩眼,最後想想昨晚上用的魚鰾,捏了捏鼻子也追了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這土匪窩裏的土匪一大早上的不好好睡覺弄出這麽大動靜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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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首領不能下山!”

“小表姑都在這,二首領留下來吧,現在山下可亂了,聽說瘟疫厲害得很,指不定就要傳到這裏來!”

“無論如何,反正二首領不能下山!當初說好了留在山上,再說了,大首領還得二首領照顧呢!”

“對!大首領是因為救二首領才摔癱了的,二首領不能走!”

“不能走,不能走!”

“二首領走了誰來替我們看病!”

平日裏還算老實的土匪們這會兒一個個比誰都嗓子粗,吼的聲音震天響,婦人們將還小的孩子往中間的張有矩懷裏放,小孩們拉著扯著他的衣角。

張有矩是個書生,身上的衣衫都被拉扯得皺皺巴巴的,九月的天,他那張圓臉漲紅了都是汗,幾分無奈,手裏還拿著只包袱,顯然打算趁著天沒亮悄悄走的,此時只反覆說:“某去山下是有要緊之事!待處理完了必歸來!”

土匪們自然是反對劇烈,張有矩雖無奈,態度卻很堅定。

李眠玉在外面踮起腳尖看了會兒,出了會兒神,才是忽然拔高了聲音,“讓一讓!”

小娘子清脆的聲音在人群中異常顯眼,眾人紛紛回頭。

絡腮胡第一個沖李眠玉過來,粗聲道:“小表姑,你說說二首領!你都在這兒呢,他非要下山!聽說南邊鬧瘟疫,搞不好每兩日就要傳到這兒來,他這弱雞樣下了山染上病怎麽辦?”

李眠玉沖他抿唇笑了一下,沒有應這一聲,而是疾步到張有矩身邊。

絡腮胡倒是想追過去,但手腕上忽然被什麽砸了一下,身體一僵,反應過來時,早已追不上人。

張有矩見到李眠玉莫名松了口氣,但臉上又露出赧然神色,昨日他信誓旦旦說了要下山去南邊,結果如今連山都下不去,他如常一般躬身一禮,“小表姑。”

李眠玉什麽都沒說,拉著他的袖子忽然往山門處走。

張有矩一時也有些茫然,先轉眼看了看四周,見土匪們虎視眈眈,多少有些擔憂,腳步微微遲疑。

李眠玉轉頭,朝他笑了一下,“你跟我走。”說罷,她歪頭看向自己俊俏挺拔武功高強的駙馬。

燕寔沒多說什麽,站在李眠玉另一側,慢吞吞跟著她的腳步往外。

他也沒做什麽,但這寨子裏最兇的絡腮胡都莫名不敢靠近,只滿臉警惕地跟著他們慢慢挪向山門。

李眠玉此時既是暫住在三莽山上成親不久的小娘子,又是端莊優雅的公主,她走得不憂不急,寨子裏的人便也只好憋著一口氣跟著。

張有矩有些局促,因為餘光看到燕寔輕飄飄落在他袖子上的視線,想要掙紮,又莫名不想掙紮。

他看向那個他總想跨出去的山門,心跳很快。

李眠玉終於走到了山門那兒,那兒立著一塊石頭,聽聞是從前的大首領命人從山裏弄回來的,當時由十來個壯漢才勉強擡回來。

這塊石頭上歪歪扭扭刻了三個字——三莽寨。

她盯著那山石看了會兒,偏頭看燕寔,指了指那塊山石,抿唇笑了下,十分斯文:“燕寔~可以嗎?”

燕寔聽懂了她的意思,幾步上前,環視了一圈四周,擡手,輕輕一拍。

那巨石像是泥漿糊成的一般,竟是瞬間碎裂成無數塊小石頭,崩塌散架,風吹過,甚至還有粉末揚到了土匪臉上。

一時之間,周圍俱是寂靜下來。

燕寔淡然回到李眠玉身旁。

李眠玉則環視了一圈眾人,再看向同樣目瞪口呆的張有矩,她的語氣那樣嬌憨可愛,說的話卻那樣嚇人,“張先生,燕寔武功高強,殺人對他來說如割韭菜一般容易,我們上山前,他一個人殺了幾百衛士呢。當時腦漿塗地,血流成河,斷肢隨處可見,所以你放心,就算你走了,這寨子裏也沒人敢欺負我,他厲害著呢!”

一眾土匪恍恍惚惚看向那瘦削俊俏的少年。

張有矩:“……”

跟在人群裏的竇白飛:“……”

燕寔還是很沈靜淡然地站在李眠玉身側,但一張俊俏的面容如今卻令人膽寒。

小娘子天真的聲音在此時又響起,含著些許笑意,“張先生要下山也不著急,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很是依依不舍呢!起碼一起吃一頓朝食,吃過後便讓燕寔送你下山。”

張有矩的目光還恍惚地看著那一堆碎石上,此時略有些茫然,無意識地順著李眠玉的話點頭:“好。”

李眠玉便抿唇笑著看了一眼四周,自然地問道:“朝食可備好了?”

人群裏,土匪們恍惚著找人,馮大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在煮了。”

李眠玉便又說:“那張先生便回去等一等,正好再收拾一下行李,馬上天涼了,稍微多帶一些衣物,如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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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矩回到竹樓打開櫃子收拾行李時,還有些茫然,忍不住從窗子探出頭往樓下看去。

那瞧著再嬌憨不過的公主正在下面與她的駙馬說話。

張有矩看了會兒,終於定了定心神,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一旁床上攤著的大首領朱二河瘦削的臉上露出傷感,“張有矩,你真要走了?”

張有矩偏頭看向他,一張臉上神光奕奕,他停下動作,對他作了一揖,“大首領,多謝你當初救命之恩,某此去有必須要做的事。”

朱二河不過中年便癱了,臉上神色頹然,沒再多說什麽,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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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第一次做今日這樣的事有些緊張,畢竟嚇唬的還是一群土匪呢,可這會兒想想,又有想笑。

她眉眼狡黠,仰臉看燕寔,“燕寔~你真是與我心有靈犀一點通,一下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麽。”說罷,她又抓著燕寔的手翻看,“那樣大的石頭,你沒傷到吧?”

燕寔展開五指讓她細細檢查,低頭看著她,想著方才的事忍不住笑出聲,“不過一塊石頭而已。”

李眠玉聽到他少年短促的笑聲,終於也笑出來,臉頰紅撲撲的,嗔他一眼,又笑:“燕寔~我方才狐假虎威了。”

“我不是虎,我是燕子。”燕寔一板一眼道。

李眠玉就更想笑了,她挨著燕寔胳膊,抿唇笑著說:“那我也不是狐,我也是燕子!”她說完,有些面紅,立刻又往下說:“皇祖父說,秀才遇到兵是講不通道理的,只能用武力制服,他們慕強又懼強,見你更厲害便什麽話都好說了。”

遇到文人要講道理,遇到兵那就先打服了再說。

所以她覺得和寨子裏的土匪沒什麽道理可講的,讓他們見識見識燕寔的力氣與手段,相信沒什麽道理是他們不能聽的了!

想著,李眠玉又捏了捏燕寔的手臂,想到那時其他人的眼神,又埋在他懷裏笑,很快,她又擡起臉來,矜持道:“燕寔~今日開始你就是寨子裏最嚇人最不能惹的人了。”

燕寔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慢吞吞道:“不是我,是你。”

李眠玉立刻輕輕撫了撫頰邊頭發,確定自己儀容甚佳後,才是嗔他一眼,道:“怎麽會呢?我是最溫柔可人端莊文雅的小娘子,才不嚇人。”

剛收拾好包袱從樓上下來聽到這話的張有矩:“……”

他默默地想,皇室公主長得再嬌憨無害,說話聲音再甜美,那手段也不是尋常的小娘子可以比呢!

方才那話是尋常小娘子平靜無波含著笑意說得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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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矩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了一頓朝食,李眠玉還讓燕寔幫著給他收拾了一只包袱,裏面放了許多幹糧。

而他將自己的所有書都送給了李眠玉,隨後,在晨光裏,他被眾人一起重新送到了山門處。

山門處的巨石已經沒了,這仿佛也意味著阻攔了他將近一年的阻礙也已經沒了。

張有矩背著兩只包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寨子。

三莽山的土匪們都來送他了,當然,看得出來,他們依然不想他下山,但他們又畏懼於那清瘦少年的力量,只能隱忍不發,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他,盼他能留下。

他竟心中也有幾分不舍,作了一揖,道:“這一年來,多謝收留,來日再見。”

幾個土匪又想挽留,就聽那小娘子清脆可人的聲音又飄了起來:“下山的路難走,我讓燕寔送你下山。”

張有矩不矯情,忙道謝:“多謝小表姑。”

李眠玉站在那堆碎石旁,看向燕寔,朝他擺擺手,“燕寔~我等你回來!”

我等你回來。

燕寔漆黑的眼睛停住在她明媚的臉上,想到從宮中離開以後,他們一共分別過兩次,一次是在陳家村時,他和朱大城去鎮子裏買生活所需的物件,一次是她跟著崔雲祈離開。

這是第三次。

他朝她點了點頭,視線卻淡淡地掃了一圈四周的土匪。

土匪們的心再次哆嗦了一下,默默離小表姑遠了一些。

燕寔這才轉身帶著張有矩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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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莽山的路十分崎嶇難走,張有矩雖是山中長大,走得也不算慢,但和燕寔的速度比便差遠了。

燕寔不知他這樣要走到什麽時候,實在忍無可忍,便直接扛起他往山下縱躍。

張有矩嚇得失聲尖叫,臉色慘白,頭暈目眩,“燕、燕少俠!慢一點!”

燕寔淡聲說:“照你這樣的速度,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張有矩有苦難言,苦口婆心勸他:“燕少俠,你與李女郎至多分別不過半日,晚些回去不要緊,但你這樣扛某,某怕是活不到山腳下,腹中粥餅都要吐出來了!”

燕寔只一味扛著他下山,語氣平淡:“你要是敢吐,我就把你丟下山。”

張有矩一下捂住了嘴!

他只好轉開視線分散註意力,如今秋日,山上一眼望去一片秋色的黃,他一下有些悵然,他上山時,這片山還是綠色的,時間一眨眼便過去許久了。

他忽然悵然道:“不知我爹娘如今如何了。”

燕寔沒吭聲,只顧趕路。

張有矩此時卻忽然有了傾訴欲,對他道:“我爹是樵夫,我娘曾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家裏敗落後被賣進山裏,逃跑時被我爹救了,便一直住在隴西靠近長興鎮的山裏,那座山上清靜,戰亂應當是影響不到。”

聽到這裏,燕寔忽然想起了一年前中毒昏厥在山上的那一日。

他怔了一下,忽然低聲問:“你娘可是生得豐腴?你爹一張國字臉,眉心有痣?”

張有矩一下收回神,抽了一口氣,訝異至極,“你、你怎知道?你可是見過他們?”

燕寔聲音很輕:“見過一次。”

張有矩一下直起腰來,急急問道:“何時?他們看著如何?”

“去年冬天。”燕寔道,“那時甚好。”

張有矩眼底立刻濕了,喃喃說:“那就好,那就好!”

燕寔:“你這次要先回去看他們麽?”

張有矩搖了搖頭,聲音哽咽,卻道:“不回了,待事畢,我再回。”

燕寔便沒有再多說下去,只是下山的速度稍微減緩了一些。

張有矩靜了會兒,又似是有些好奇,低聲問:“你與……李女郎,要一直留在山上嗎?”

三莽山如今山裏的匪徒再如何老實,那終究是一座匪山,寧國公主貴為公主,怎能一直留在山上呢?

燕寔的聲音漫不經心的,先是笑了一下,再是道:“不會。”

張有矩心中好奇,想問問他們今後的打算,又想一想,公主是前朝公主,對如今的新朝來說,終究是身份敏感,許是一生只能隱藏了身份居於人群之中。

他嘆了口氣,也沒有再多問。

眨眼之間,便到了山腳下,張有矩站穩後,朝著燕寔又作了一揖道謝。

燕寔沒理會,轉身便重新往山上縱躍,眨眼間便看不見身影。

張有矩一時有些羨慕,轉過身便往官道上去,只是他整理衣襟時,忽然發現那裏有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幾張疊起來的銀票。

他怔了一下,忙又回頭看去。

自然什麽都沒看到。

但他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酸澀,他深吸一口氣,將銀票收好,轉頭便毅然往前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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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矩下山後,山裏的土匪們還有些茫然,一時不知沒了二首領,接下來的日子該如何?

沒有二首領給他們看病了,沒有二首領帶他們去采藥賣錢了,難道還和從前一樣真的頻繁下山打劫嗎?

他們紛紛看向李眠玉,見那小娘子俏生生站在山門處,多少有些心思陰暗的目光裏透出惡意,可想起那少年的力氣,想到他下山時的眼神,又生了怯。

李眠玉便在眾人目光裏施施然往竹樓回。

有燕寔,她自然是心無所懼。

只是,她走了幾步後,忽然回頭,偏頭看向身後的英武青年,挑了下眉,又抿唇笑了一下,“竇白飛,你跟著我做什麽?”

竇白飛拉著一張臉,他生得比燕寔要壯許多,一身粗布麻衫穿在身上像是隨時都要撐破衣衫,分明和燕寔差不多的身高,但就是如黑熊一般的體型,黝黑的面容看著比燕寔要危險許多。

但李眠玉卻絲毫不懼他。

竇白飛看著這小公主,粗聲道:“你管我要去何處,這條路難不成只能你走?”

李眠玉又看了他一眼,慢吞吞說:“你怕我被他們欺負呀?”

她負手於後,從容又俏皮,抿著唇笑的樣子,靈秀可人,竇白飛擰緊了眉,瞪了她一眼,重重道:“老子回去也是要走這條路。”

李眠玉哦了一聲,轉過頭繼續往竹樓走,卻又說:“你沒看到燕寔的那一招嗎?如今這山裏沒人敢欺負我。”

竇白飛翻了個白眼,懶得應她這話,卻還是跟在她後面。

李眠玉似乎今日話很多,又與他閑聊,“你有沒有好好給盧女郎養雞?你生得這樣粗糙,一看就沒有我家燕寔細心,可別把雞養死了,我送給她的可是一公一母,將來可以生小雞。”

竇白飛憋了憋,沒忍住,好奇:“你怎知是一公一母。”

李眠玉歪頭看他一眼,促狹道:“你竟是連公母都分不出呢!怪不得盧女郎總罵你。”

竇白飛又瞪她一眼,呼吸都呼哧呼哧的,顯然氣得不輕。

李眠玉心情愉悅,回到竹樓時看到盧姝月在院子裏餵雞,還朝她打了個招呼。

盧姝月擡頭,盯著她看了會兒,應了一聲。

李眠玉心情更愉悅了,在院子裏紮起了馬步,她的神思飄了一下,忽然開始好奇一個早早在心裏生出的卻不曾問過燕寔的問題——

他除了是皇祖父贈予她的暗衛,還會是什麽人呢?

區區一個暗衛,可不足以皇祖父在他身上留下李氏皇族秘密的刺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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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寔回來時,沒在竹樓看到李眠玉,他擰緊了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從竹樓出來時氣勢都變得淩厲。

正此時,隔壁正在觀察雞崽公母的竇白飛站起來,道:“她拎著藥包去竈房了。”

燕寔松了口氣,瞥了他一眼,沒搭理,直接往竈房去。

正要以此為交易問他究竟怎麽分辨雞崽公母的竇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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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營養液麽麽麽,晚點會精修,抽50紅包哦!!!!!!!!最近更新都很晚,但完結前有小紅花強迫癥,再晚都會更新的,這點放心麽麽!我也會在評論區提醒大家的,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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