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40章 所以燕寔一定還在村子裏等她……

關燈
第40章 第40章 所以燕寔一定還在村子裏等她……

兩日後, 燕寔才在傍晚時到郡治。

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他先去了一趟包子鋪,買了一屜包子, 一邊走一邊飛快咬著, 再順道去了一趟官衙,湊在人群裏去看最新的告示, 卻在上面看到了一篇檄文, 怔了一下, 隨即目光認真地從頭看去。

周圍的書生正對這篇檄文大加讚嘆:“也不知是哪位不出世的大儒寫的這檄文,妙語連珠,讓人噴飯之餘又覺得言辭銳利, 簡直直擊痛點!”

“當是年輕人寫的,如此輕狂不加掩飾的情緒, 用詞跳脫,怕不是哪家的公子寫的呢!”

“我說,不管誰寫的,這上面說那李蕩鉆過糞桶可是真的?”

“哈哈哈哈!管他真假, 如此這糞壤之主的名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此一家了!”

這是寧國公主寫的。

燕寔聽著周圍議論, 慢慢吃完了包子, 漆黑的眼一直盯著那檄文看,靜了會兒後, 才在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混入人群離開。

入了夜後的節度使府靜寂無聲, 燕寔閑庭信步般四處晃了一圈, 聽了幾個侍女仆從閑言碎語,便直往一個方向奔去。

--

去籌集糧草的盧元柏提前一日回來了,方夫人也是怕這個兒子,等他來請過安, 便借口頭疼讓他快回去休息。

盧元柏哪兒也沒去,用過飯便悄悄去了盧姝月那兒,一過去,便將一路上搜羅來的珠玉金飾放在桌上叫她看。

盧姝月不敢讓人發現他,揮退了侍女後便在屋裏發了一通脾氣,將桌上的首飾都甩到地上,她疾步在屋中來來回回地走,臉色難看,紅了紅又青了青,既厭又有一絲說不出的煩悶,“我與你說過多少回了,我不需要這樣!我只需要你做我的二哥,而不是情郎!”

盧元柏身形健壯高大,隨意在榻上坐著,一座山一樣,伸手一撈,就將盧姝月撈到了懷裏,他英俊的臉上是滿不在乎的神色,“老子都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誰說我就一定是你二哥了?就是兩個老的頭昏眼花認錯了人,耳後長胎記怎麽了?我恰好就長了不成?我爹娘是殺豬的,我從小跟著殺豬,都跟你說了八百回!”

他埋在盧姝月肩上,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感覺出門幾日的煩悶瞬間沒了。

盧姝月雖性子霸道跋扈,卻是千金之軀,身段柔婉,哪裏推得開鐵塔一般的男人,憤懣道:“既如此,你又為何叫他們爹娘!”

盧元柏毫不在乎道:“是你爹娘啊,我怎麽就不能叫了?你究竟什麽時候退婚?老子現在願意忍著,真到那時候可忍不了!”

做過土匪了,回到金窩裏還是洗不掉泥腥味的土匪!

她爹盧三忠何等精明的人物,又怎會認錯兒子?

盧姝月心中氣悶難言,一巴掌打過去,盧元柏卻混不吝地笑一聲,捏捏她腰後敏感的地方,趁她軟了身時便湊了過去,她自是要掙紮,又是一巴掌,盧元柏拿臉蹭了蹭她的手,將她兩只手都捉住,往榻上倒去。

“不行!”盧姝月喘著氣,想到今日表妹岳凝香還在這張榻上與她玩樗蒲,便使勁抗拒。

盧元柏並不說話,只隨著她的力道玩鬧著,哼兩聲便往她脖子裏鉆。

漸漸的,兩人衣襟亂了,掙紮的味道也變了,盧姝月面色漲紅,似哭非哭。

沒人發現窗子被人悄然打開了,燕寔輕盈地躍進去,在暗處靜靜聽了會兒,見盧姝月掙紮得厲害,皺了皺眉,上前一掌劈在盧元柏脖頸處。

盧元柏身形健碩,有短暫的眉宇鋒銳,但很快還是閉上眼昏厥過去。

盧姝月身上一沈,喘著氣睜開眼,便看到隨意站在榻邊的灰袍少年,她被嚇了一跳,連盧元柏昏厥在身上都顧不上了,臉色先是一白,再是一紅,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燕寔掃了一眼她,目光幽然看向別處,淡聲問:“崔雲祈是不是你未婚夫?”

少年聲音清潤,透著沈靜的冷淡。

盧姝月乍然聽到此問,怔了一下,面上的紅漸漸褪去,打量著這撬窗闖進來的人。

十八九歲的少年,眉清目秀,極其俊俏,唇色透著妖異的紫紅,穿著粗布制成的灰布袍子,挺拔修長,氣勢如劍淩厲,器宇軒昂,胸口不知藏了什麽,鼓起一塊還在動。

她一時摸不著這人是何人,是崔雲祈的仇敵?還是來尋他的門客之流?

她沒有立時回答,而是受驚一般低下頭,先推開趴在身上的盧元柏,再將衣衫整理一番,衣襟收好,然後趁著這工夫,露出怯怯神色,再看向那少年,試探著反問:“你是何人?”

燕寔漆黑的眼幽靜,只冷聲再問:“崔雲祈是不是你未婚夫?”

他周身氣息冷了幾分,盧姝月是進過土匪窩的人,立即敏銳地察覺到一股危險的寒意,哆嗦了一下,心中生懼。但她一時不知自己是該回答是或不是。

若是仇敵,她自然是不敢承認,生怕影響到他,這少年瞧著能直接擰斷她脖子。

若是門客……也不像,如此不客氣的態度,所以怕是仇敵更有可能。

該死的崔雲祈,在外惹了仇敵卻要她來承擔!

盧姝月想到此,低下頭時又恨恨瞪了一眼旁邊昏厥過去的盧元柏,長得和一座鐵塔一般,身上筋肉都是鼓脹的,腰也有勁,怎麽被這清瘦少年一捶就暈了!一點用處都沒有!

她越想越惱恨,狠狠掐了一把他大腿內側的軟肉,竟是這樣都沒能把他喚醒。

“說話!”燕寔許久得不到回答,聲音更沈了一些。

盧姝月心一抖,深吸口氣,臉上露出婉柔神色,細聲說:“我爹盧三忠乃是隴西節度使,如今也算得上一方梟雄,正一路東行,憂這家國亂,百姓苦,誓要治這沈屙江山,解百姓之憂!恰此時,曾被譽為大周脊梁的崔相投奔而來,相爺雄才大略,甘願成為我爹左膀右臂。”

她說到這,一直打量那少年神色,見他面無表情,一雙漆黑的眼始終如淵如潭,不由聲音更輕了些,“故,我爹與崔相達成聯姻之盟……不過我心中另有所愛,已是打算好,尋得時機便與他解除婚約!”

燕寔安靜聽了半天,點頭,“所以他是你未婚夫。”

盧姝月聽他這語氣,心裏打鼓,忙道:“……很快就不是了。”

燕寔不語,忽然抽出腰間軟劍,指了指她身旁衣襟大開,英俊健壯的男人,幽聲問:“所以你想為了這個男人,與崔雲祈退婚?”

盧姝月臉都白了,看著那劍尖都要戳到盧元柏脖頸裏,緊張地捂著胸口,她本想否認,可想到這少年看到了方才盧元柏對她的癡纏,恐怕她否認也不會信,一時沒吭聲。

“剛才你並不願,不如我幫你把他殺了。”燕寔卻慢聲道,為殺人尋了個理由。

盧姝月看著那劍就要去割盧元柏脖頸,心頭一跳,下意識撲過去,“別殺他!”

她慌忙緊張之中忘卻了對盧元柏不知廉恥癡纏她的恨與厭,只不想少年那散發寒光的劍割了他頭顱,她臉色白著,眼底都有淚光了,可再次看向燕寔,電光石火間卻領悟到了什麽。

這俊冷的少年難不成不想她與崔雲祈退婚?

可這又是為什麽?

她與崔雲祈的婚事成不成又與他何幹?

所以,這疑似劍客的少年郎君果真是崔雲祈的門客?還是那等誓死追隨、眼裏容不得任何人背叛他的腦有疾之人?

是了,大晚上來問她崔雲祈是不是她未婚夫,還一副要斬她情郎的氣勢,多半是了。

盧姝月念及此,松了口氣,露出嬌怯神色,道:“別殺他,我不與崔雲祈退婚了,以後為他守身如玉,讓我爹的權勢助他上青雲,可行?”

燕寔漆黑的眼盯著她,半晌後,淡聲道:“不退婚就行。”說罷,他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健壯男人,“不然,我殺他。”

盧姝月一時又摸不著這少年的路子,但此時也容不得她多想,忙點頭,先哄住他再說。

燕寔收了劍,手腕一甩,那劍又變成腰帶環在他腰上。

“崔雲祈在哪?”他淡聲問。

盧姝月剛松口氣,此時又一怔,心道看來這劍客還是上趕著來的,如實道:“崔府就在雀頭巷最東邊,他前幾日回了隴西,應該還沒走,因他該要來府中拜訪卻還未來,不知現在是否在那兒……先前聽我娘說,他娘與弟弟住在流溪鎮南邊巷子一處門前有槐樹的小院,不在崔府。”

燕寔面無表情看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腳尖一點,如貓一樣輕盈地踩過桌案,躍出了窗,還貼心地將窗合上了。

屋中靜寂了下來,燭火螢螢,盧姝月默了半晌,渾身才癱軟下來,伏在盧元柏身上靜了會兒後,便用力握拳捶打他,又拍他巴掌,毫不客氣。

燕寔的力道精準敲擊在盧元柏穴位上,他是再厲害不過的少年暗衛,天賦超然,再猛壯的男人也禁不住,只能昏沈過去,盧姝月雖是女郎,但此時洩憤一般亂捶,恰將他又提前捶醒了過來。

盧元柏一雙虎目睜開,翻身起來就要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刀,就聽盧姝月哭著說:“人早就走了!”

他眉頭緊鎖,狐疑地看向盧姝月:“那人是誰?為甚打我?月兒,莫非你要丟下老子是又去找了別人?”

盧姝月抓起一旁枕頭朝他丟擲過去,氣惱憤恨,依然是那副恨天恨地恨所有人的樣子,“滾!滾!”

盧元柏見她如此,又湊了過去抱她,“老子不說就是,你哭什麽?那人究竟是誰?你說,我不發火。”

盧姝月又一爪子撓過去,恨聲道:“來尋崔雲祈的!”

崔雲祈……聽到這小白臉的名字,盧元柏擰緊了眉,又是一陣罵罵咧咧。

屋中好一頓鬧騰,才漸漸靜下來,偶有暧昧聲音傳出。

--

幾個縱躍,燕寔在屋頂稍稍停歇了一下,喘了口氣,又拉開衣襟看了一眼,一路順著毒紋摸到下巴處,目光幽靜,好一會兒後揉了揉懷裏不安分的兔子,低聲:“要再快點了。”

崔府在雀頭巷最東邊,府中只幾處有些燭火微光,他在裏面晃了一圈,沒尋到人,便沒有停留,連夜出了郡治,往流溪鎮去。

--

李眠玉要回陳家村,但崔雲祈不放她走。

她心中郁郁,難忍傷心與憤怒。

如何能叫她不傷心呢?崔雲祈於她來說,不止是未婚夫,還是表兄,是親人,更是皇祖父為她千挑萬選的人,如今卻將她關在這一方小院裏!

這日清晨,李眠玉坐在床沿摩挲著那枚暗衛令牌,聽到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便握緊了令牌擡頭看去,她那雙妙盈盈的眼睛如今總是紅紅的。

崔雲祈端著托盤站在門口,身上白色的長衫有些臟汙,東一塊黑西一塊黑的,溫潤清俊的臉上也沾著些黑灰,看起來很是狼狽可憐。

李眠玉從未見過他這樣,即便如今恨他怨他,也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玉兒。”崔雲祈聲音依舊輕柔柔的,他緩步走進來,幾日不曾好眠,他看起來面容蒼白清瘦了許多。

李眠玉偏開頭,低頭將令牌收進荷包裏,並不理會他。

崔雲祈走到她身邊,微微彎腰傾身,將手裏的托盤遞過去,“玉兒,餓不餓?我去廚下做了些烙餅,你嘗嘗看,可好?”

烙餅的香氣傳來,是有些熟悉的味道,帶著些肉香味。

李眠玉今日只喝了些粥,不曾用過別的,她不是刻意如此,是真的毫無胃口。可此時嗅到這香氣,忍不住偏頭看過來一眼。

聞起來的味道竟是與燕寔做的有些像。

崔雲祈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見她目光看過來,落在盤中的那幾張烙餅上,便忍不住唇角也揚了起來,輕聲:“玉兒,嘗一嘗?”

李眠玉的目光緩緩從烙餅上落到崔雲祈臉上,他依然溫潤俊美,可看在她眼裏,卻已經變得再不值得信任,她別開了臉,只一句:“我要回陳家村,你即刻送我回去。”

崔雲祈仿若沒聽到這一句,在她身旁坐下,語氣輕柔:“玉兒,聽聞你在陳家村就常吃這樣的烙餅,我尋了個廚娘學了一日,你嘗嘗是不是這個味道?”

“我不要。”李眠玉伸手拍掉,聲音卻很輕,她重覆道:“我不要。”

崔雲祈垂眸看著地上沾了灰的餅,垂眸也輕聲:“玉兒,你不要什麽?”

“我不要你的餅,我也不要你。”李眠玉說完這句,眼睛卻紅了,

“玉兒,聖上已經仙逝,如今只有我能照顧你。”溫雅的男聲也很輕,崔雲祈擡起眼,溫潤的眼眸中似有春水三千,“我們別再吵架了,聖上也不會希望我們如此。”

李眠玉卻不會被這樣的話架住,“皇祖父已逝,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你回陳家村,難道是想與那暗衛成親?”崔雲祈溫溫柔柔的,聲音似要被風吹散。

李眠玉不想與他多說燕寔,閉目不再搭理他,可他湊過來,兩只手捧住了她的臉,她睜開眼瞪他,便對上一雙淒哀的眼睛,溫潤的郎君,眉目輕蹙,臉色蒼白,“玉兒,我們青梅竹馬多年情誼,難道還比不上他與你的半年嗎?”

“我們的事關燕寔什麽事?”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崔雲祈卻湊過來,額心貼著她的額心,聲音低低的,“你還記得我帶你出宮游玩的日子嗎?春日逛廟會,夏日游湖,秋日去騎馬,冬日玩冰嬉,玉兒,那時你不快樂嗎?你曾與聖上說愛我,說我溫柔俊美,風情絕佳,你要愛只會愛這樣的我,你難道都忘了嗎?那是你十四歲生辰,聖上為你在宮中辦宴,他問你覺得我如何,可是心中喜愛,你是這樣說的,你難道忘了嗎?”

李眠玉眼睛忽然酸了,想到了那時皇祖父的笑顏,也想到自己那時的無憂與快樂。

崔雲祈……當然曾經對她來說是重要的人,她從不否認的。

可她此時聲音嬌憨卻也冷酷:“你背叛了皇祖父,就是背叛了我,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崔雲祈輕輕笑了一下,溫溫柔柔的, “玉兒,你只是還小,不懂人情世故,待你再長大一些,就什麽都懂了。”

李眠玉罵他:“無恥!”

崔雲祈又笑,他笑得肩膀抖動起來,又雙手用了些力氣,將她抱在懷裏,“玉兒,好,我是無恥之徒,但你註定是我的妻子,多陪陪我吧,不要走,你若是走了,我的歸處又會在哪裏?玉兒,等你長大些,我等你來愛我,你會愛我的。”

李眠玉聽不懂他的話,也不想懂,只想將他搡開,她不喜歡他冰冷的仿佛帶著潮濕的擁抱。

“公子!”成泉的聲音忽然在外面傳來。

崔雲祈沒應聲,依舊抱著李眠玉,低低與她說:“今日,我必須離開這裏了,要去略陽,再次見面,恐要兩三個月後,玉兒,你會想我嗎?”

李眠玉回答他了,一板一眼:“不會。”

崔雲祈:“……”

他默了一會兒,又笑了,“玉兒,你討厭我也是在想我,我會想你,每隔三日我會給你寫信,盼你回信。”

崔雲祈稍稍松開她,偏頭要去親她臉,李眠玉卻捂住了臉,他又笑了一下,溫溫柔柔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袖子在被子上輕輕拂過,再是起身。

李眠玉自然使勁擦手背,垂著眼,小臉冷冷的。

崔雲祈站起來看了會兒,見她如此動作,溫柔面容終究維持不住,陰翳了下來,“玉兒,我走了。”

李眠玉沒搭理他。

成泉只喊了那一聲便不敢再喊,垂首等在外面,好一會兒後才聽到公子走出來的聲音,他偷偷擡頭,便見公子臉色陰沈,便趕緊低頭,再不敢多看,只小聲說:“方夫人派人去了一趟夫人那兒。”

崔雲祈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神色從容許多,“今日便回郡治。”

成泉遲疑一下,問:“公子,那我們還回這裏嗎?”

崔雲祈不語,只擡腿往這幾日自己所居的屋中走,待凈過面,換過衣服出來,依舊不語,直接走到了院外。

門外已經有馬車在等候,崔雲祈一只腳踩上馬凳,卻忽然頓了一下,回頭厲聲吩咐成泉:“將這小院圍得如鐵桶,兩百黑衣衛,若是那暗衛沒死再敢來,若再不能將其擊殺,你也飲毒自裁罷!”

成泉:“……”

上次公子還說再調一百黑衣衛呢,這就翻倍成兩百了!

但他想想如今已經恐怕相爺都知曉了,那再調一百黑衣衛也沒多大差別了,便鄭重點了頭,即刻招了如今守在這的一百黑衣衛的頭領,吩咐下去。

崔雲祈登上了馬車,在裏面坐下後,便從袖中摸出一物。

是一枚藍色布縫成的荷包,荷包背面繡有兩只喜慶的燕子。

他垂目面無表情看了會兒,又打開荷包,荷包裏放著一枚銅制令牌,正面是麒麟紋,後面則刻著“燕寔”兩個字。

崔雲祈捏緊了,指骨泛白,溫柔一笑,低語:“這樣,該想我了吧。”

--

李眠玉擦了許久的手,又起身命侍女端來水,用澡豆細細洗了一遍,才是覺得她的手重新幹凈了。

她想到崔雲祈走了,便忍不住提出要出門。

侍女態度恭敬,卻也堅決:“公主,如今外面戰亂,公子吩咐過,為了公主安危著想,等公子回來時再陪公主出行。”

李眠玉眼睛酸澀,她走到門口,看了看院中的幾株樹,又仰頭看了看天,料想這裏暗處定有衛士守著,她一個人出不去,哽聲:“皇祖父,崔雲祈竟然敢把我關在這裏,他欺我至極!”

侍女聽到了公主這一聲,卻只垂眸站在一側。

李眠玉懨懨地回身,抹著眼睛回到床沿坐下,看到地上滾落的烙餅,恨恨地踩了幾腳。

待她重新坐下,便往床上摸去,可摸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摸到,她呆了一下,忙起身翻看。

可她將被褥翻了個遍,也沒找到燕寔給她繡的荷包。

李眠玉雙眼朦朧,提著裙子再不管,一下往門外跑。

侍女一路跟在後面,直到在府門前將她攔住,“公主……”

李眠玉看著緊閉的大門,幾乎在此刻,因著往昔青梅竹馬的回憶,心中對崔雲祈殘存的那些情誼也散了個幹凈。

他想將皇祖父留給她的最後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從她身邊驅離。

她再不會原諒他!

--

流溪鎮不大,卻勝在有一條自渭河分支下來的小河,風景頗好。

燕寔到這裏時已經是辰時左右,他面色蒼白,尋到盧姝月所說的小院,只看到一個婦人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暗處有暗衛守著,他只悄然在隔壁看了一眼,便離去了。

從那一處小院出來,他又沿著此處尋了一圈,卻忽然若有所覺般回頭。

青皮馬車從不遠處搖搖晃晃而來,裝扮成普通護衛的衛士隨行兩側,駕車的是那一日來陳家村的崔雲祈的貼身衛士。

燕寔瞇了瞇眼,心中起了殺意,他稍稍運氣,動作又僵硬了一下,便抿了唇,漆黑的眼靜靜看著那輛馬車離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駛來的方向,再不停留,在人群裏穿梭疾行。

暗衛的氣息是相似的,不過是疾行了幾步路,他便停了下來,靜幽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最終定在一處小院。

靜望了一會兒,燕寔悄悄繞著這四周走了一圈。

一百個暗衛。

燕寔看了看還大亮的天色,又揉了揉懷裏的兔子,抿了下唇。

--

燕寔送她的及笄禮被崔雲祈偷走了,李眠玉傷心了許久後,再一擡頭已是傍晚。

侍女端來了飯食,她依舊沒有胃口。

可她揉了揉肚子,忽然靜坐了許久,想到自己今日往大門口跑了幾步就氣喘籲籲,這樣就算以後能跑,也跑不了多遠,便抹了臉,低頭吃飯。

但這飯一點不好吃,肉沒有燕寔燉得香,蛋炒得沒有燕寔炒得嫩,魚湯更沒有燕寔熬得鮮。

李眠玉吃著,心裏又難過了下來,眼淚一滴滴掉落。

崔雲祈一定不會將她寫的信遞去陳家村了,他一定不會希望燕寔來找她,所以燕寔一定還在村子裏等她呢。

怎麽辦呢?

李眠玉心裏又急又憂,急的是沒法離開去找燕寔,憂的是燕寔身上的毒,再過不到三月該是要發作了,如今皇祖父也不在了,他要去哪裏解毒呢?

她抹了抹眼睛,又開始想,她該怎麽傳信出去呢?

李眠玉紅著眼睛,出神想了許久。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她一番梳洗後,便將侍女趕出去,在床邊紮馬步,這幾天又綿軟下來的腿要重新振作起來才行。

原先在陳家村時,她已經能堅持一盞茶的時間了,可不過懈怠幾日,不過幾個呼吸間,便抖得不行。

分明也沒見過燕寔怎麽習武,為何他每次陪著她紮馬步時都能那樣紋絲不動呢,就算她坐在他腿上,也不會抖一下。

李眠玉又開始想燕寔了。

屋外忽然傳來侍女疾行的動靜,接著是屋門被拍響的聲音,侍女聲音有些焦急:“公主?”

李眠玉抖著腿撐著腰站起來,沒有理會。

可那侍女卻是有些等不及,推開了屋門,當看到李眠玉在屋裏時,便松了口氣,看到她含惱的神色,也沒去想她此時古怪的姿勢,忙解釋:“這鎮裏來了個歹人,聽說是采花賊,就在方才外面出了事,奴婢擔心公主,今夜裏還是奴婢守著公主睡為好。”

-----------------------

作者有話說:李眠玉開心:三個月時間大法要開始了嗎?

燕寔擦劍,慢吞吞:必須。

謝謝大家的禮物麽麽麽麽!晚點還會看看內容精修一下,今天上午在醫院做了個全麻的小手術,下午兩點才回家,寫得又好慢,我要把安排好的劇情寫完,所以寫得慢!今天掉落50個紅包,麽麽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