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32章 “公子,尋到公主下落了!”……

關燈
第32章 第32章 “公子,尋到公主下落了!”……

李眠玉病了。

燕寔幾乎是拎著老於頭過來村尾, 老於頭一個幹瘦老頭嚇得腿都軟了,站在炕前時緩了好一會兒,才上前搭脈。

炕上的小娘子昏睡著, 原先粉潤潤的臉頰泛著白, 叫老於頭這種年紀大的老人心疼,認真把了許久的脈, 才收回手道:“心裏藏著事兒, 肝郁克脾, 又剛立冬,染了風寒,吃幾貼藥, 讓她心情好點兒,高興點兒, 她身子底子好,很快就能好起來。”

燕寔聽罷,垂目看著李眠玉,點了點頭。

老於頭這兒有藥材, 直接回去配了幾貼叫自己孫子送了過來。

燕寔從竈房裏翻出只破藥爐, 煎藥時忍不住回屋子看了好幾眼, 好不容易煎完藥,端著回屋, 在炕邊坐下, 微微彎腰攬起李眠玉。

“小玉。”

一片混沌中, 李眠玉聽到少年清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睜開眼,對上燕寔漆黑的眼睛,眨了一下眼, 很快又閉上眼,雙手卻主動環住了他脖頸,“燕寔~我難受。”

“我煎了藥,你喝了藥就會好。”燕寔聲音低低的,淩厲的眉眼柔和。

李眠玉搖頭,喃喃:“我不喜歡喝藥,小時候生病了喝藥就哭,父王和母妃就會一直抱著我,父王母妃走後,我哭的時候,皇祖父會抱著我。”

燕寔烏眸看她,少年聲音很低:“現在我抱你。”他另一只手擡起藥碗。

李眠玉看看他,又看看他手裏的藥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皮卻紅紅的,“燕寔~我不喜歡喝藥。”

少年聲音清晰幹練:“那我陪你喝。”

李眠玉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呆了一下,忍不住抿唇笑,嗔他一眼,“燕寔~你在胡說什麽,喝藥怎麽能陪,你又沒生病。”

燕寔看著她,沒吭聲,忽然低頭喝了一口藥,便俯首朝李眠玉湊了過去,猝不及防貼住她微張的唇。

李眠玉呼吸一頓,下意識張開唇,帶著少年清新味道的舌便卷了進來,帶著苦味的藥汁也抵了過來,她神魂飄蕩,他的舌尖往前一抵,她下意識吞咽。

少年退了出去,輕輕舔去她唇角流下的藥汁,“這樣喝啊。”

李眠玉怔怔看著他,蒼白的臉漸漸紅潤起來,她睫毛顫如蝶翼,心跳得飛快,話說得也飛快:“燕寔~你從哪裏學的?暗衛不會還要學這個吧?”

“做殺手的時候看到別人這麽玩的。”少年聲音幽幽,聽著幾分可憐。

李眠玉本就好奇心重還心軟,很容易就被吸引了心神,“別人這麽玩的?”

燕寔瞭她一眼,忽然別開了臉,小聲:“我不告訴你,你會笑話我。”

少年聲音低潤,語氣卻有些害羞。

李眠玉從來沒見過燕寔這樣,心裏好奇越發重了,她來了點精神,伸手扯了扯燕寔袖子,“燕寔~我保證不笑話你,你跟我說說嘛。”

燕寔便歪頭,“那喝完再跟你說。”

他話音落下,趁著李眠玉不註意,又喝了一口,俯首又湊了過去。

李眠玉防不勝防,又被他貼住唇,被他輕輕松松抵進來,舌頭被他一卷,她便神魂迷離地咽下了藥,燕寔又含著她的舌頭吮了一下,才後退。

她面色漲紅了,正要斥他大膽,就聽少年低聲問她:“我將苦味吮掉了,是不是沒那麽苦了?”

李眠玉便下意識回味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果真沒那樣苦了,燕寔的氣息幹凈又好吃,像是酥山一樣,帶著香甜的氣息,她眼睛濕潤地看他。

燕寔又喝一口,剛湊過去,她下意識仰起脖子,他稍頓,漆黑的貓兒一樣的眼睛直直盯著她,似笑了一下,才貼過去。

一碗需要青鈴姑姑一哄再哄,需要皇祖父抱在懷裏安撫才能喝完的藥,不過一會兒便喝完了。

最後一口時,燕寔沒有立刻退出去,他纏著李眠玉,輕輕咬著含著又舔著,直到將她口中的藥汁都變成自己的氣息,才是磨磨蹭蹭退出來。

李眠玉的臉紅到脖子裏,杏眼盈盈看過去,她快不會呼吸了。

“呼吸。”燕寔看著她,臉龐白凈如玉,沈靜淩厲,笑起來時眼尾卻淺淺開了桃花。

李眠玉便開始喘氣,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生了很嚴重的病,她捂著自己胸口,喘著氣看燕寔,喃喃:“大膽~你太大膽了~”她覺得自己心跳得不正常,她一定是被燕寔迷住了心魂。

燕寔卻又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臉頰,“你還要聽嗎?”

李眠玉的神魂又稍緩過來,立刻振奮了精神,在他懷裏坐起來,準備聽完後好好笑一笑他,以報他方才笑話的仇,“當然,你快些講。”

燕寔便說:“我剛滿十一歲時被挑出來送去妓寮學習怎麽迷惑人。”

李眠玉屏住呼吸,聽得認真,見燕寔停下來,便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少年攬著她,稍稍往後躺了下來,靠在墻上,李眠玉便伏在了他懷裏,聽他又略帶些得意的聲音:“我一到那裏,看到到處都是湊在一起吃嘴的人,心裏害怕,逃了出來,跳進了水裏,冬天很冷,我在裏面憋氣很久,沒讓人找到。”

李眠玉聽到這裏,妙盈盈的眼忽然眨了眨,聲音也輕了點,“後來呢?”

燕寔幽幽嘆了口氣,聲音幾分郁悶:“我暗自得意沒人發現我,可以躲過這奇怪的訓練,然後聞到空氣裏燒雞的味道,我悄悄從水裏探出頭,發現不遠處的涼亭裏,桌上擺滿了吃食,我兩日沒吃過飯,好餓,沒忍住爬出來,結果就被捉住了,打了我一頓。”

李眠玉聽到這裏已經雙眼含淚,她從燕寔懷裏伏起身,“燕寔~你小時過得這樣苦。”

燕寔漆黑的眼看著她此時的反應,低聲問:“不好笑嗎?”

李眠玉搖搖頭,又伏身去抱他,“燕寔~這一點都不好笑,妓寮是什麽我知道,詩中常有文人描繪,你才滿十一歲,去那種地方學什麽?都是不好的東西。”

她雖不甚清楚究竟哪裏不好,但總歸是不好的。

“那樣冷的天你害怕被責罰只好跳進水裏,冬天的湖水,好冷好冷的。”李眠玉聲音都有些哽咽了,“你還兩日沒吃過飯,被一盤燒雞引出來,遭了一頓毒打。燕寔~這一點不好笑,我才不會笑話你。”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燕寔的臉,“如果我那時認識你,我一定會在岸邊拉你的手,帶你離開那裏。”

燕寔似楞了一下,“殺手樓裏的殺手會殺了你。”

李眠玉看他一眼,嬌矜道:“我是寧國公主,每每出行,皇祖父會給我許多侍衛,甚至會有暗衛保護。”

“你是公主,不可能會來妓寮。”燕寔歪頭看她,又說。

李眠玉呆了一下,似沒料到這個,她說:“那我們可以在別的地方認識。”

“比如呢?”

“比如大慈安寺,我父王母妃在那裏有長明燈供奉著,我每年都會去寺裏,如果我們在那裏認識,我就把你要來做我的侍衛。”李眠玉暢想了一番,忍不住笑起來,興致勃勃,“若是這樣,你那時候就是我的人了。”

燕寔垂目看著她不語。

少年男女挨蹭在一起,衣沾著衣,發纏著發,氣氛忽然靜了下來。

李眠玉緩緩眨了眼睛,忍著鼓脹的心跳,先移開了目光,嬌嗔一聲:“反正這一點不好笑,我不會笑話你的。”

說完這話,她又轉頭朝燕寔看去,眼睛水盈盈含笑看他:“等皇祖父起覆尋到我,你就一直跟著我,光明正大做我的侍衛長。”

侍衛長……

少年心裏慢吞吞念了這三個字,我可不想做侍衛長。

--

李眠玉吃了藥,困意就席卷而來,強撐著精神就是要聽燕寔說的他的笑話來笑一笑他,如今“笑話”講完了,她便有些撐不住了,窩在燕寔懷裏很快睡了過去。

橫豎無事,燕寔擁著她也躺了下來。

前兩日天冷時,炕就開始燒了,如今暖意融融,整間屋子如春日和煦。

燕寔抱著李眠玉,緩緩閉上眼睛。

--

入了冬,一連幾日的大太陽。

李眠玉在屋子裏只躺了一天,便每日都被燕寔抱出來在院子裏來回走著,每日都要曬一曬太陽,初時困頓疲憊,可幾日工夫,她的身體就好利索了。

到第五日上午起來,李眠玉長長呼出一口氣,便恢覆了精神。

“燕寔~今日我想吃蹄髈。”用溫水潔過牙,李眠玉起身便對燕寔說。

陳家村自來有秋收後貼秋膘的習俗,李眠玉和燕寔從郡治回來沒兩天,老村長家殺了一頭豬,因著李眠玉出的主意讓山裏衛士幫村人收糧,陳春花給李眠玉分了一大籃子的豬肉,別家有宰雞殺羊的,也都送了些來,家中沒牲畜的,便拿布袋紮了些糧送給他們。

燕寔把好些肉都腌制了起來。

李眠玉生病的這幾日嘴裏沒味,什麽都不想吃,可病好了,她就想吃肉了,燕寔做什麽都好吃,腌的蹄髈她還沒吃過呢!

燕寔應了聲,便準備去取了肉出來做,只是他忍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

李眠玉只眼巴巴盯著肉,似乎將崔雲祈忘之腦後了,也不再一起來就往村口方向翹首以盼,她看起來嬌憨天真,好似和從前一樣。

燕寔慢吞吞回過頭,取出壇子裏腌制的蹄髈,拿出來清洗。

--

長興鎮。

兩個衣衫破爛的男女相攜進了鎮子裏,男的高大威猛,面目微黑剛正,背肌寬闊,女的看著十四五歲模樣,生了一張桃心臉,婉麗可人。

兩人拿著路引剛入鎮子裏,便引起諸多註意,巡邏的衛士們看過去,暗處的乞丐賭徒們也暗中打量著,有人甚至直接拿出畫像來比照。

或許是美人都相似,任誰看著都覺得那少女像畫像上的人,年齡相當,身旁有一壯碩成年護衛相伴,衛士們不敢輕易錯過這對男女,緊緊盯著。

“哥,是不是從這鎮子穿過,再走個幾十裏地,就到陳家村了?”少女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婉柔柔問身側壯漢。

壯漢點頭,出口的聲音與外表相符的粗噶:“娘是這麽說的。”

少女臉上便露出欣喜來,急拉著壯漢就要穿過鎮子往那一頭去。

兄妹兩個顯然沒有心情逛這鎮子,很快便出了城,外陳家村趕去,卻不知身後悄悄跟上了幾個衛士。

從長興鎮趕到陳家村時,正是午後。

陳春花正在院子裏給曬的蘿蔔幹翻面,聽到門外有人敲門,忙放下東西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的卻是陌生的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威猛,面容陽剛,瞧著有幾分面善,女的麥色肌膚,則十分婉柔,亦是有幾分面善。

陳春花看看兩人,一時沒出聲。

“敢問這裏是不是陳家村?”那小娘子急急問道。

陳春花便點頭:“是陳家村,你們是何人?”

“這村中幾月前有沒有來過一對夫妻?男的叫朱大城,女的陳繡娥?”小娘子接著又問。

陳繡娥夫妻還有一雙兒女失散在外,這事不算什麽隱秘事,陳春花一下反應過來這兩人是誰,一下撫掌笑,高興起來,“有有有!陳大娘住在村中那間屋,我這就帶你們去!”

跟了兩人一路的衛士接著村居間的遮蔽,混在人群裏依然遠遠跟著。

李眠玉病了幾日,便想出來透透氣,用過午飯,拿著幾個雞蛋就和燕寔過來探望陳繡娥,此時也剛到陳繡娥家裏,聽到身後敲門聲,又聽到陳春花聲音,也不等燕寔回身去開門,便搶著自己轉身去開門。

灰撲撲的甚至殘缺了一角的門打開,從裏面探頭出來個少女,身上裹著件兔毛制成的襖子,一張臉都幾乎埋在毛裏,可依舊掩飾不住的靈秀嬌俏,膚白如玉,開了門後,清落落站在那兒。

衛士站在對面人家暗處,一看對面的李眠玉,整個人呆了一呆。

這才是畫像上的寧國公主!靈秀貌美,仙姝下凡!

陳春花見李眠玉也在這兒,便更喜了,擡眼看到裏面的燕寔,聲音都嬌羞了起來,“小玉妹妹,這兩人許是陳大娘的孩子!”

李眠玉一聽這,眼睛都亮了,忙朝兩人看去。

一看那大高個與朱大城生得極像,而小娘子則眉眼間都是陳繡娥的模樣,頓時高興起來。

在李眠玉打量兩人時,兄妹兩也在打量她,見她生得這樣靈氣秀致,不由多看兩眼,那高高的壯漢剛正的臉都有些紅了。

“陳大娘就在裏面,你們快進去!”李眠玉聲音都拔高幾分,喜悅得不行。

兄妹兩與爹娘分開幾月,一時也不知出現在這兒的李眠玉是何人,心中茫然,此刻聽了她這話,自然是不論如何,先進去!

兩人一進去,又看到就站在李眠玉身後的燕寔,又是被一驚,這下臉紅的換成了那小娘子。

李眠玉已經高興地兀自提著裙子往屋子裏跑了,“大娘!”

陳春花也跟著跑進去,要一同道這喜!

燕寔轉身也要跟著李眠玉走,只是才轉身,忽然轉身偏頭,朝著院門外掃去。

門外空蕩蕩,此時已經無人。

燕寔猶掃了兩眼,未曾發現什麽,這才跟著人群往屋裏去。

這間屋子本就小,此時站滿了人,便顯得狹窄,燕寔剛走到門邊,就見李眠玉從屋子裏鉆出來,眼睛明亮地靠過來,唇角一抿,便是笑,脆聲道:“果真是陳大娘的孩子,朱長澤與朱翠菱!”

屋子裏,那看著高壯的男子正跪在炕邊,眼眶泛紅,卻不善言辭,還是他妹妹抹著眼睛與陳繡娥說這一路的遭遇。

原來兄妹二人從京都外郊的田莊逃出來與爹娘沖散後,也跟著流民走,卻半路遇到了山匪抓丁,如此亂世,那山匪竟也有稱雄的野心,憑著手中武器,抓了許多流民壯丁,任憑朱長澤一身力氣悍勇非常,卻有一個妹妹需要呵護,不敢與之硬碰硬,索性假意投誠,帶著妹妹上了山。

因著朱長澤生得健壯,在山匪中還得了個小頭領做。

如此,便在山中耗費了這諸多時間,直到這次隴西節度使一路自西向東奪河西走廊,那占據了幾座山頭的山匪軍才真正潰成散沙,兄妹兩這才得以逃出來。

李眠玉豎著耳朵聽著裏面說話的聲音,小聲和燕寔說話,少年俯下身湊過來,聽她帶著笑意的聲音道:“這朱長澤如山健壯,一點兒不像大娘說的才十七歲,不知道的以為是二十多的人呢!”

燕寔聽出她語氣裏的促狹,知她心情這會兒極好,只往裏看了一眼,便依舊垂目看她。

“燕寔~”李眠玉挨著他,目光看著前方,眼中忽然就漫出了盈盈水意,聲音嬌憨:“骨肉至親相見,幸哉樂哉!”

說完,她忽然偏頭看燕寔,抿唇含淚笑:“燕寔~盼我也早日見到皇祖父!”

燕寔漆黑的眼看著她,緩緩點頭,伸手抹了一下她的眼睛。

--

那衛士自見到李眠玉相貌,便心潮澎湃,深知此次再無錯了,這必是文昌帝最寵之愛之的寧國公主!

他知寧國公主既在此藏著,短日內必不會走,她身側有暗衛,亦是不敢驚動,故不敢耽誤時間,照過面後,便立即悄然離開陳家村,直往郡治奔。

衛士一入郡治,便去了一趟崔府。

不多時,崔府之中有暗衛攜信快馬離開,卻不是往陳家村去,而是往東行,寧國公主身邊暗衛武功高強,這次不能再輕易打草驚蛇!

--

隴西本是天下樞要之地,又易守難攻,盧三忠先前如萬年老鱉一般窩在隴西不動,其餘人只能多長雙眼睛緊盯著,卻不敢輕易攻打,生怕成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螳螂。

如今他在眾人亂鬥一月餘時忽然帶十五萬雄兵一路自西往東,銳不可當,不過兩個多月,以武威為核心的金昌、張掖、酒泉、武威四城皆入掌中,就將本就陷入混亂的河西走廊拿下,將要破隴入關中,獲取更多戰爭資源。

天下群雄皆知隴西雄藩擴張,身旁更是有天下謀士之首崔相輔佐,盧三忠是奔著為帝而去。

如今北狄賊子早已被打散,北狄偽帝被困潼關,京都朝堂潰散,朝中並無帝王坐鎮,可此時另有一支軍隊,自稱是文昌帝幼子十二皇子李蕩統帥,收攏了部分老臣,如今李蕩已被簇擁著在長安為帝。

盧三忠聽罷李蕩為帝,哈哈大笑,又一檄文發往各地,檄文中道:“文昌帝蹤猶渺然,其子遽趁亂僭位,此與亂臣賊子之行何異哉?吾當替帝訓之,以正綱常!”

天下文士紛紛傳揚,不乏叫好之聲!

這日,盧家大軍在武威城外駐紮。

崔雲祈在營帳書寫文書,這幾日氣溫驟降,寒冬至,他染了風寒,面色幾分蒼白,一路跟著行軍,原本溫潤的面容消瘦了些,也黑了些,不說話時,更顯幾分陰郁。

成泉從帳外進來,“公子,陳山鐵礦那兒寄來的信並流溪鎮送來的信。”他從懷裏掏出兩封信。

盧元珺一心跟著盧三忠征戰,鐵礦事宜全然無心沾手,一直是崔雲祈書信往來了解最新進展,畢竟若不是盧三忠決定帶崔雲祈在身邊一路東行,他本該留在郡治,親自制軍備所需。如今礦山之事每隔七日一封,將將兩個月,已有部分鐵礦石被運去煉造。

至於流溪鎮……崔雲祈手中筆一頓,墨汁滴落在紙上,他長眉一皺,他將信收下後放下,沒有立即看信,而是看著成泉,先問:“還是沒有半點玉兒消息麽?”

成泉每每被問及定國公主下落,便耷拉著臉,肩膀都縮了起來,聲音都不敢大,“回公子,未曾有寧國公主的消息。”

崔雲祈眉宇間陰沈之色越發濃郁,他靜了會兒,垂頭先去拆那封陳山鐵礦處的衛士送來的信,內容自是與他原先預料的那般。

他再拆第二封信。

但就這麽一瞥,他便渾身一僵,眉頭皺緊,快速讀過信,一下站了起來,呼吸急促,蒼白的臉都泛上一絲潮紅。

成泉不知信中寫了什麽,公子會這般反應,但他馬上就想到流溪鎮有誰,一是夫人與二公子,二則是……

崔雲祈這樣站著,閉上眼靜了許久後才睜開眼,溫潤的嗓音有幾分發顫,“文昌帝崩逝了。”

成泉一驚,下意識出聲:“那可有……”

崔雲祈一雙溫潤的桃花目厲掃過去,成泉立即噤了聲,低著頭沒有再多話下去。

公子這許久的時間,一直未曾開口問過文昌帝,如今文昌帝要去了,衛士們該是知道該如何做的,那處小院本就一直備著。

文昌帝本就年邁,從前在宮中吃著昂貴藥材將養著倒不顯,可趙王謀逆,他心受之一傷,又宮門被迫,皇座被奪,心上便二傷,就算後來倉皇之中被崔雲祈尋到救下逃出京,一路奔波身子已經熬受不住,纏綿病榻,任憑被人好生照料,也再沒好起來。

帝如此茍延殘喘不肯就此離去,除卻放不下這大周黎黎百姓,便是放不下放在心尖上疼著的寧國公主。

文昌帝昔年極愛懿成太子,太子乃摯愛發妻所生,先皇後產子不過三年便仙去,帝親自撫養懿成太子長成絕代風華的儲君,不曾想一場急癥帶走懿成太子,他一頭發都瞬間半百,只將心頭滿腔愛意註給懿成太子獨女。

臨終前想的念的亦是寧國公主。

崔雲祈捏著信,半晌後才是緩緩坐下,臉上露出一絲哀色,輕聲說:“玉兒知曉她的皇祖父病逝,定是會傷懷。”

成泉此時才小聲道:“也不知公主如今究竟在何處。”

崔雲祈的手指漸漸用力,指骨收緊,手中信瞬間攥成一團,他垂著目,溫潤面容幾分陰郁,緩緩在書案後坐下。

成泉知如今已無自己事,便打算出去,怎知他才轉身,帳外便傳來一陣疾步聲,接著便有人在外道:“公子!屬下有事要稟!”

如今崔雲祈任盧三忠的行軍司馬,軍中衛士皆喚他一聲大人,會喚他公子的,只有他自己的人。

崔雲祈皺眉,“進。”

帳外人進來,一身黑色勁裝的衛士,風塵仆仆,顯見是一路疾奔過來,只是一張平凡的臉上那雙眼睛卻帶著興奮,“公子!尋到公主的下落了!”

崔雲祈乍一聽這話,竟是沒有回過神來,緩過幾息後,猛地從書案後站起來:“確真?”

衛士點頭,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回:“長興鎮布下的衛士偶然見到一對外來的男女,衣衫破舊,但男的高大威猛,女的嬌俏貌美,便疑心是寧國公主和她的暗衛,比照畫像,雖不甚相像,但亦是心中起疑,便一路跟隨,打算探他們將去何處,到時確定後再行下一步。怎知衛士跟隨兩人竟是到了陳家村,去到村中一戶人家,那一男一女敲開門,裏面走出來一少女開門,衛士一看,登時僵在原地,那少女裹著兔皮襖子,生得與畫像上的寧國公主一模一樣!他知曉公主身邊暗衛武功高強,便不敢打草驚蛇,先回郡治來報,屬下知此事於公子重要,立即出發親自來此稟報公子!”

溫潤斯文的公子站在那兒卻許久未出聲,靜默了許久,臉上的神色從驚喜到巨變,不過是轉瞬的工夫。

崔雲祈何等心智,立即想起了去陳家村的那幾回,第一回,村女陳春花與他說村尾小院住的一對兄妹,那妹妹染重疾,形容難堪,他錯過,第二回,他與盧元珺去那小院,小院中無人在,他急於與盧元珺離開,又錯過,此二回……

不!還有一次!

崔雲祈想起他和盧元珺帶衛士進村時看到的樹下采花少女,那一眼是他下意識被吸引的瞥視,卻又錯過!

他呼吸急促起來,面色白了又白,青了又青,又想起那身形高挑輕盈的少年,溫雅清雋的臉上便泛起一陣陣陰郁,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文昌帝留給玉兒的會是這樣一個年少的少年暗衛!

-----------------------

作者有話說:李眠玉:O.o啊,要找到我了。

燕寔:[可憐]

感謝大家願意看我一路慢吞吞寫小玉小燕山村生活,也終於寫到大家總是催的這部分劇情!QAQ大家催,有時候也心裏蠻著急!謝謝大家的營養液,麽麽麽!以及給十二皇子一個正式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