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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她真的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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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她真的很想要!

暗巷裏, 身材高挑的少年由著小娘子牽著手,不緊不慢跟上她的腳步,他微微偏著頭 , 露出些側臉來, 俊俏淩厲的眉眼,神色卻又柔和。

崔雲祈稍稍看了一眼, 覺得有幾分熟悉, 想起來是那一日在陳家村見過的少年。

他將目光又放在他身側的小娘子身上, 淺藍色的細布裙衫,身形玲瓏,頭上戴著頭巾連頭發都遮了個嚴實, 偏頭一直與少年說著話。

崔雲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恍惚間覺得那身影有幾分像玉兒。

光是背影都能瞧出的活潑、嬌俏、天真。

崔雲祈腦子裏想起那一日陳春花的描述, 皺眉躊躇了一下,等他再擡頭時,那小巷口早已沒有了兩人身影。

“公子?”成泉見公子下了馬車卻不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卻什麽都沒看到, 心中有幾分奇怪。

崔雲祈收回目光, 沒有再多想,擡腿往前走。

成泉擡頭看了看那惡俗的“萬春好”三字, 忍不住祈禱寧國公主可千萬別是真淪落於此。

今早上, 公子本是要去軍營尋一趟盧大公子, 商議鐵礦一事,那鐵礦如今雖是派了些人守著,卻還未有所動作,公子有其他考量和打算。

可馬車才從崔府出城沒多久, 就有暗哨來遞信,說是在長興鎮發現了一個少女,生得玲瓏可愛,剛剛及笄的模樣,與畫像相似,如今被困在一處叫“萬春好”的花樓裏。

因那少女寧死不屈,那花樓老鴇正將人關著調教。

聽聞此信,公子再無心思去盧大公子那,甚至等不及讓他將人去帶過來,直接調轉了馬車頭趕來。

萬春好老鴇與三教九流甚至官衙都有些交情,上午正是樓裏休息的時候,她才睡下沒兩個時辰便讓人強行喚醒,即便瞧著來的侍從很是肅嚴,也拉著一張臉很是不悅。

但是當她穿好衣裳出來,看到站在場地中間的俊美公子時,眼睛一眨,瞧著那公子一身氣派不說,生得溫潤如玉,斯文溫和,站在那兒便是叫人如沐春風,立刻清醒了過來,搖曳著身姿走過去。

老鴇風韻猶存,扭了這幾步路,外衫都從肩上落了下來,露出雪白一片,她媚眼一挑,試探著道:“公子來得有些早了,樓裏的姑娘們還未休息好起來呢。”

這般氣勢來花樓的,多少是有點事的,但她頭上有人,也不怕事。

崔雲祈淡淡掃了一眼老鴇,還未出聲,成泉在旁大喝一聲,攔住她道:“大膽!”

老鴇再膽子大,還是被嚇到了一下,後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收起肩上衣衫,揣測這樣貌不俗的男子來歷也不俗,臉上換上諂媚恭敬的笑,道:“不知公子這一早來是有何事?”

成泉冷聲道:“聽聞你們這兩日樓裏抓了幾個無辜少女。”

老鴇心裏咯噔一下,想起前兩日老相好來跟她說有個富商尋未婚妻一事,這事她沒怎麽放在心上,進了她樓裏的,就是她樓裏的姑娘了,管她原先是誰?更何況,若真樓裏有什麽勞什子的富商未婚妻,既掉進這銷金窟裏,小娘子也過不回從前的富貴日子了,必是會被富商嫌臟了身子丟棄。

萬春好前兩日確實買來幾個少女,其中一個生得很是花容月貌,她心中欣喜,確是要好好培養一番的。

莫非那是這富商未婚妻?

“公子,咱們這兒的小娘子都是有人來賣咱們才買的,可不知其原先是什麽人呢。”老鴇笑著說。

崔雲祈懶得再與其廢話,寒著一張臉:“帶路。”

公子雖溫潤,聲音卻透著刺骨的冷,如敲冰嘎玉,被瞧上一眼,老鴇覺得自己心都跟著抖了抖,忌憚對方來歷,不敢再多說,忙點了頭,“既如此,那就帶公子去瞧瞧,奴家也怕買錯了人呢。”

說罷,立刻就帶著人往後院柴房去。

到了那兒,那兒有兩個打手守著,成泉不等老鴇下令開門,直接一腳踹開了門。

崔雲祈往裏看去,屋中角落裏抱膝埋頭坐著個少女,穿著身軟綢布料的衣裙,衣擺處破碎,頭發也亂糟糟的,露出來的耳朵雪白,此時正小聲抽泣著,可憐無助。

他一看,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上前一步蹲下來,柔聲:“玉兒?”

那兀自哭泣的少女身體一僵,隨後緩緩擡起頭來,露出一張嬌艷欲滴,楚楚可憐的臉,眼睛紅腫,睫毛上還含著淚,她神情怯怯的,當目光觸及到崔雲祈溫潤清雅的臉,先是一頓,隨即露出羞色,眨了眨眼後,又是一喜,猛地撲過去,“公子救我!”

柴房內瞬間少女哽咽的哭聲響亮起來。

崔雲祈心疼憐惜的目光在看到少女陌生的臉時,便淡了下來,想起身時便被人撲進懷裏,眉頭皺了一下,想要立即推開,又念及對方年紀小落此境地,又想到對方與玉兒略有幾分相似的輪廓,便稍緩了一下,才是推開。

少女卻是緊緊抱住他胳膊,不肯松開,不斷重覆著,“公子救我!”

崔雲祈擰著眉,看看她,終是溫聲說:“某會命人將姑娘送回家,先松開某。”

少女咬了咬唇,怯怯地看著他,遲疑著松開他,但當餘光看到跟著進來的老鴇,立刻又跳進崔雲祈懷裏。

崔雲祈回頭看了一眼老鴇。

老鴇以為這真是富商未婚妻,臉色都有些變了,不敢打攪,立即退了出去。

待人總後,崔雲祈又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無須害怕。”

那少女聽到了關門聲了,輕輕松開他,點了點頭,仰頭看崔雲祈時,依然是可憐地說:“公子救我。”

崔雲祈點頭答應,溫聲吩咐成泉幾句,便轉身走了,沒有一絲多餘的停留。

少女想追,卻被成泉攔住了,不免有些心慌緊張,又怯怯看向成泉。

成泉沒有解釋自家公子去處,只問了少女來歷。

少女本就紅腫的眼睛立時落下淚:“我家中遭了難,是來投奔我姨父的,路上遭遇馬匪,與爹娘分離,被人拐賣至此。”

成泉看她穿著也是富貴人家的女子,便問:“你姨父是何人?”

“隴西節度使,盧三忠。”

成泉驚了一下,暗想竟是與他家公子一般喚盧三忠為姨父的,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姑娘的母親與節度使夫人是……?”

“我娘是節度使夫人的親妹妹,我爹曾是通州縣令,我是家中幼女,名岳凝香。”少女遲疑了一下,還是報出了自己閨名。

成泉大吃一驚!

岳正,他記得此人,好些年前是大理寺卿,後被貶謫去地方,再京中就銷聲匿跡了,也記得岳正的祖母似是李氏皇族旁親,怪不得這小娘子生得與寧國公主有幾分相似!

“方才救我的公子,是何人?可托付恩公將我送去節度使府?”岳凝香柔聲問道。

成泉點頭,想了想,若論關系,這小娘子與他家公子也扯得上表親關系,便道:“我家公子姓崔,節度使大人亦是我家公子姨父。”

岳凝香顯然知道姓崔又同樣能喚盧三忠為姨父的這般年紀的男子是何人,想到方才峨冠博帶,清雅俊美的男子,一下面紅了,“待凝香到了姨父府上,盼有機會能謝過……表哥。”

成泉聽到表哥二字,摸了摸鼻子,心道,他家公子離了京這就又多了一個表妹啊!

崔雲祈從“萬春好”出來後,沒有立即登上馬車,而是莫名又往先時看過的小巷看了一眼,幾天來幾次生出希望又失望,他忍不住心中幾分陰翳。

玉兒究竟被那暗衛帶去何處!

崔雲祈甩袖,直接起身跨上成泉的馬,揚鞭一甩,往鎮外去。

馬兒揚起塵灰,路人紛紛避讓。

另一條巷前,李眠玉正拉著燕寔張望,這戶人家門前有一對抱鼓石,雖無雕飾,但瞧著還算氣派,一看就是豪紳之家。

此時這家門上掛了喪幡,裏面哀聲不停,李眠玉聽著聽著,想起父王死時的場景了,輕輕嘆了口氣,眼角有些紅,“咱們先進去吊唁一番,隨後再問人家可要寫祭文。”

白事無須拜帖,主人家大門開,便是供人上門吊唁的。

李眠玉給父王母妃寫了這麽多祭文,這些事也是清楚的。

燕寔話少,自然點頭,牽著她跟著人群往裏去。

李眠玉這才註意到她此時正和燕寔手牽著手,先是一呆,隨即想起來先前她急著奔向喪樂出處先拉的燕寔,一下面紅起來,想要悄悄掙開,偏燕寔抓得緊,手竟是不能自然滑出來,忍不住擡頭他。

“燕寔~”她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

燕寔偏頭看她,漆黑的眼落在她身上,專註沈靜,幽幽的,李眠玉被他這樣一看,忍不住聲音更小了一些,“你們練武的人,手勁是不是很大?”

他的目光順著李眠玉的視線往下,落到自己牽著她的手上,點頭,很平淡隨意地應了聲:“嗯。”

李眠玉抿唇笑了兩下,盡量不想傷害他一顆喜歡自己的心,自然友善地提醒他:“怪不得你能牽我牽得這樣牢呢!”

燕寔沒做聲,繼續牽著她往裏去,李眠玉欲言又止時,聽他幽幽道:“生人進死人家中,容易被沾上,我習武,陽氣重。”

李眠玉一聽這話,再看看到處飄著的喪幡,立刻緊張起來,反手握緊了燕寔。

父王逝時她自然不怕,可陌生的死人……想想竟是有些毛骨悚然。

做生意真不容易!竟是忘了寫祭文還有這一出!

李眠玉越想越覺得滲人,趕緊貼近了燕寔,布巾下一雙大眼四處打量,耳朵也豎了起來。

倒是沒聽到什麽異常的動靜,但聽到了前面幾個婦人湊在一起說這主人家的一些閑話。

“這王勉富死得可真是慘啊,被砍了三十幾刀,肚子破了大洞,腸子都流出來了,活生生咽了氣!”

“這事到底怎麽回事?我聽說是被他親爹那邊害的?”

“依我看,是活該!王家老太早年被休,好不容易將這王勉富拉扯大,還做了布料生意,日子眼見得好,這麽些年親爹那邊一直沒往來過,結果遇上這災年戰亂來投奔了,這王勉富看自己親爹想認祖歸宗,結果被那邊繼室的兒子砍了,親爹就在現場,沒阻攔,就被活生生砍死了。”

“我記得王家是個小官吧?”

“是,那王勉富的親爹從前是那什麽通州還是哪裏縣令底下做事的,撈得盆滿缽滿,結果因為戰事奔逃,帶出來的沒剩太多,可依舊是富得流油,那邊的小兒子估計是擔心王勉富分家裏錢財,才幹出這喪心病狂的事!”

李眠玉聽罷,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報官將人抓起來沒有?”

身後冷不丁出現小娘子聲音,那幾個婦人嚇了一跳,回頭就見個臉被包得嚴實的小娘子,也沒多想,便自如地搭起話來。

“哪能不報?王勉富的老母妻兒又驚又嚇,哭得不能自己,當天就要去被報官,結果那老東西阻攔,那繼室還恐嚇說他這回是跟著縣令來隴西的,馬上就要去節度使府做事,若是不想王勉富兩個兒子有什麽事,最好只當王勉富是橫死的。”

“王勉富之妻聽罷不敢得罪,拉著自己不肯罷休的婆母咽下這口氣,這事就囫圇過去了,只當王勉富是橫死的。”

“就算報了官,這種芝麻大小的事,如今官府哪裏閑心管這種小事。”

幾個婦人唏噓幾句,只當小娘子來聽閑話了,其中一個又說,“半個多月前我家大兒被征兵走了,這兩日回家一趟,說是快出去打仗了。”

李眠玉聽得眉頭皺緊,有幾分憤懣:“打仗就不管這種惡事了嗎?”

“都打仗了,誰還管這些事?要是咱們大周還是太平年,也不會發生這種惡事!都怪從前的皇帝沒用,叫人奪了位。”

說到後面,婦人們又埋怨了幾句前頭的文昌帝。

李眠玉聽不得任何人說文昌帝壞話,先是好起來些的心情又低落下來,沒再插嘴多問,一直低垂著頭。

燕寔擡起頭,目光淡淡一掃那幾個婦人。

婦人們莫名察覺兩道淩厲的視線,一看,那小娘子身邊站了個高挑俊俏的少年,那少年目黑唇紅,卻氣勢凜冽,看著十分不好惹,竟是下意識住了嘴。

燕寔牽著神魂又開始飄忽的李眠玉往旁邊走了幾步,他低頭看她眼眶又開始紅了起來,眼睫處開始凝結淚珠,他擡手擦去。

李眠玉渾渾噩噩擡頭,眼睛望進燕寔漆黑柔潤的眼睛,聽他低聲一板一眼說:“聖上若知道這種事,一定會管。”

她聽罷,心中熨帖,看著燕寔點了點頭,“嗯!祖父知道定會管!”

燕寔擡頭看了一眼四周,問:“還去不去?”

“去,當然去!”李眠玉重新振作起來,抹了一把眼睛,嚴肅點頭。

前面就是靈堂了,燕寔牽著她過去。

靈堂裏一具黑色棺材擺在那兒,上面綁著喪幡白花,四處亦是有喪幡飄蕩,李眠玉心裏還是有些害怕,但她看到旁邊捂臉燒紙錢哭得傷心的一老一少兩個婦人,那害怕就少了些。

於她們來說,是至親至愛逝去。

李眠玉正了正臉色,跟在其他人後面與燕寔一起拜了三拜。

隨後,她將目光放到那兩個婦人身上,想到要毛遂自薦,心中又忽然生出羞意。

但她是公主,日後要養燕寔,她必須要賺錢,必須要振作!

李眠玉幾步走過去,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一開口,面就紅了,端莊文雅道:“逝者已登仙界,生者當勉勵,願君節哀順變,以慰泉下之靈。”說罷,她頓了頓,“倘需為文以祭,仆願助君斟酌,可述其生前德行,銘其遺愛,使逝者德音永續,生者哀思有托,不知尊者意若何?”

那一老一少婦人乍然聽到清脆的少女聲音怔了一下,臉上掛著淚茫茫然擡頭,見面前站了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穿著淺藍裙衫,臉上包著頭巾,露出一雙妙盈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不出具體模樣。

再一聽她說的話,更是茫然。

隨之是她身側那煞是好看俊俏的少年出聲:“她說願意為王勉富寫祭文,你們意下如何?”

兩個婦人還是有些懵,老婦是農婦出身,靠著織布把兒子養大,生意漸漸做起來,而王勉富之妻亦是老實本分出身,不識字,不懂什麽祭文。

李眠玉想了想,輕聲說:“就是寫一篇說王勉富好並且思念他的文章,燒給他,讓他知道,許是投胎也能先占個位呢!”

後面這話是皇祖父告訴她的,所以小時她就用心識字讀書,寫出第一篇祭文時就希望父王母妃能夠知道她的想念,並且投個好胎,盼父王母妃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老婦一聽,潸然淚下,忙點頭,只是目光卻看向了燕寔,道:“小郎君幫我兒寫。”

李眠玉怔了一下,趕緊說:“是我來寫。”

老婦卻抹了兩下眼睛,看了一眼李眠玉道:“小娘子哪會寫字,且女子寫這種定不吉利,小郎君瞧著樣貌好,身子康健,定是有福之人,看著也讀過書的樣子,由他寫最好。”

李眠玉第一次聽說女子寫不吉利這樣的話語,面色一陣紅一陣白,一時竟是也有些茫然,說不出話來了。

她不理解,為什麽女子寫就不吉利了?

“我不會寫。”燕寔面無表情,聲音平靜。

那老婦被一雙漆黑的眼睛一看,竟是生出寒意,可此時盼兒投好胎的心願湧了上來,且她靠著自己養大兒子,又做了布匹生意,是有幾分強勢的,竟是強忍著壓力說:“那便她來說,你來寫。”

燕寔皺了眉,拉著李眠玉就要走。

李眠玉回過神來,拽住了燕寔,燕寔回頭看她,本就淩厲的眉眼此時染著寒霜,但看向李眠玉時,目光明潤柔和了些。

“好呀,不過紙墨筆硯得你們備好。”李眠玉柔和俏麗,聲音脆甜,似一點不生氣。

只是她一雙眼卻透著些水亮和失落。

燕寔看到了,板著臉:“我不想寫。”

李眠玉仰起頭,發覺燕寔的臉很黑,她本是心中委屈,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忽覺從前她以為的燕寔臉黑似乎只是他臉上神色太淡,他真正臉黑起來竟是這樣的。

果真又兇又冷。

她心中卻寧靜,一點不怕,忍不住朝他笑了一下,再看向那老婦人時,神色也從容了一些,“他會寫的,但是筆墨紙硯得你們備好,還有,我阿兄寫祭文價要高一些,一篇祭文……五兩銀子。”

李眠玉對物價沒有太多概念,可她回想讀過的書裏,有提過五兩銀抵得上一人一年口糧,那應該不少了。

老婦雖不缺銀錢,但是個精明的,聽到要這般多,就想趕人走了,可轉念一想到可憐的兒子便再次潸然淚下,再想到那老東西如今得罪不起,怕是就算出去尋書生寫什麽祭文也很難尋到,既然有人不嫌晦氣上門來寫,那這錢出了就是!

只盼兒投個好胎,便點頭應下了。

那少婦聽到這裏抹著眼睛道,還是心疼銀錢了,道:“娘,真要寫?五兩銀……”

“你難道不盼著富兒好?”老婦眼睛一瞪,便粗聲說道,“快去準備紙墨筆硯來!”

少婦點頭,立刻去準備。

周圍還有其他來吊唁之人,看到這一幕探頭探腦打量燕寔和李眠玉,看出他們上門是做這生意的,就不懂這般少年人怎麽做這樣晦氣的活。

那小娘子看不清樣貌,可那少年郎君卻俊俏清俊,脊背挺直,做什麽不好做這個呢?

李眠玉和燕寔很快被老婦帶到了裏面一間屋裏,王勉富的妻子已是備好了紙墨筆硯放在桌上等著。

從前在宮中時,李眠玉每日都要讀書習字的,從宮中奔逃出來,她已是許久沒有見過文房四寶,一時有些欣喜,想拿起來看,那老婦的手拍了一下,燕寔極快捉住她的手後退,她那大掌才沒落下來。

燕寔神色淩厲地朝那老婦看去。

李眠玉也被嚇了一跳,任由他捉著自己的手沒動。

“小娘子還是莫要沾染這些東西。”老婦抿了下唇,雖被少年郎君看得心底莫名生寒,卻強硬著說道。

李眠玉不語,多少有些生氣了,只是她看看燕寔,才強忍了下來,“還請說說逝者生平事跡,母與妻及子女名諱。”

老婦頓時眼睛一紅,揉著眼說:“我兒王勉富自幼懂事,五歲能幫我燒火做飯,七歲會扛著布匹跟我一起出去賣布,他機靈又懂事……”

老婦人滔滔不絕時,李眠玉腦中已認真開始構想祭文。

待她說完,她便讓燕寔磨墨提筆寫,頭一行便是“維文昌四十三年八月十一,母曹小梅,祭兒王勉富……”

少年神色清冷,垂著眼不語,只站在那兒拿起筆貼著墻壁書寫,他氣勢盎然,手腕瞧著便有力氣,李眠玉仰頭期待地看著他寫下第一個字,隨即一呆。

她瞪圓了眼睛看燕寔潦草醜陋的字跡,氣勢是鐵畫銀鉤的氣勢,可寫出來的字堪比雞爪亂爬!

她看看燕寔俊俏漂亮的臉,再看看他的字。

字跡如人欺我也。

李眠玉噗嗤一聲,抿唇笑出來。

燕寔眉頭還緊鎖著,一張不耐,聽到她笑聲歪頭看過去,見她捂著嘴竊笑,臉上神色終於平和了一些。

婦人不懂字好不好,似乎只要寫字的是個郎君,且紙上寫滿了字就滿意了,她找了識字的賬房先生念了一遍,眼眶含淚,爽快地取了五兩銀給燕寔。

燕寔將那五兩銀給李眠玉,李眠玉拿在掌心裏翻來覆去看,一雙眼瑩亮,唇角翹得高高的。

他則垂眸看她,心想,竟然真讓她賺到了錢。

從那王家出來,李眠玉抿著唇眉眼飛揚,“燕寔,我們買些筆墨紙硯。”

燕寔知道她要寫信給崔雲祈,懶得聽。

“等買好筆墨紙硯,我回去教你寫字,你的字太醜了,我要教你把字寫好,你長得這樣俊俏,字不能太醜了。”李眠玉看著他笑,不過轉瞬又憂愁起來,“就是不知道五兩銀子能不能買,你的月例,能不能等我再寫幾篇祭文再給你?”

燕寔看她一眼,就算不能買,他可以動用那一筆金庫,去一趟錢莊就行,雖然那金庫不能隨意動用。

但是給她用為什麽不可以?

不過……殺人更快,還是去接幾個殺人的生意,一會兒就去三教九流匯集之地看一眼。

但是怎麽帶她一起去?

燕寔看著李眠玉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忍不住湊近了些,將她頭發上不知哪裏沾到的樹葉摘掉,唇角翹著點頭:“能買。”

李眠玉便高興起來,拉著他就奔書鋪去,方才來王家時她就看到過一家書鋪。

進了書鋪,李眠玉就被迷花了眼,拉著燕寔直奔紙墨筆硯處,只一看,臉上就露出失望來,一眼望去,沒有瞧得上眼的,勉強挑了最好的,一問價格,抹了零頭三百兩,又呆住了。

李眠玉打起精神對燕寔道:“咱們今天看看街上還有沒有死人。”

燕寔低頭一一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東西。

李眠玉話畢又想了想,既然都這樣差,不如買更便宜的,於是咬著唇只管挑了最便宜的,紙也少買了一些,這麽扣扣搜搜的,竟還有富餘。

既有富餘……李眠玉咬了咬唇,趁燕寔不註意,快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從書鋪出來,李眠玉還想去賣珍珠,可去了藥鋪一問,就算當做藥材,因著是河蚌所產,數量又少,不值幾個錢。

她滿臉失落,仍決定要賣。

燕寔從她手裏接過來放進腰間荷包,歪頭看她:“送給我,不賣了。”

李眠玉眨眨眼,長睫毛一顫,別開臉,小聲:“本來就都是你開的蚌。”

燕寔不語,但已經將珍珠放好。

李眠玉餘光看到了,心裏莫名高興,兀自美了會兒,她的視線往藥鋪左邊瞟了一下。

那是一家胭脂鋪。

李眠玉清了清喉嚨,“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那邊買些東西。”

燕寔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點頭。

李眠玉便擡腿往隔壁去,走了兩步,心裏有些緊張,她還沒獨自去民間的鋪子裏過,忍不住又回頭看燕寔。

燕寔站在藥鋪門口,身形筆直如竹,十分好看,漆黑的眼睛正看著她,她一下不那麽緊張了,昂首挺胸進了胭脂鋪。

等她一走,燕寔擡腿,輕盈地閃身一躍,旁人只覺得餘光一道殘影,他人已經在胭脂鋪的房梁上。

李眠玉一進鋪子,先是慢吞吞逛了一圈,目光梭巡了一下,可這兒的胭脂或是脂膏盒五花八門,名字也不解其意,和宮中青鈴姑姑給她抹的不一樣。

她一時有些犯了難,左看看右看看,也沒從其他小娘子那兒瞧出什麽門道來,最終捏著銀錢,略有幾分羞澀地看向掌櫃的。

掌櫃的是個年輕女郎,笑瞇瞇站在那兒,哪個小娘子過來都和聲細語與她們說話。

她很早就註意到李眠玉,雖然臉上包著頭巾,可只露出一雙眼也足以叫人窺見美貌,此刻見她有幾分忸怩羞澀,假意看向旁處。

李眠玉磨蹭過去後,想理一理頭發,發現頭發都被包進了頭巾裏,便又窘迫地放下了手,深吸一口氣後,小聲說:“那個,我胸臆壅塞,若負重石,脹悶難堪……思得脂膏之潤,以緩解之,不知此間何種脂膏有此奇效?”

胭脂鋪的女掌櫃因著做生意,識得幾個字,也常與大戶人家小娘子接觸,一聽這話就懂了,掩嘴笑了一下,指了指一只櫃臺,溫聲問:“這兒有多種香味的,小娘子要什麽味兒的?”

李眠玉聽到她聽懂了,松了口氣,抿著唇想了想,羞澀說:“要味道清淡一些的。”

“那這個味道可是喜歡?”女掌櫃打開蓋子。

李眠玉湊過去一聞,再擡眼時,眼睛亮晶晶的,點頭:“其香雅致,喜歡!”

女掌櫃笑著包起來遞給她,李眠玉這時才想起來要問價格,小聲問:“價格幾何?”

“一兩銀。”

李眠玉捏著荷包裏僅剩下的一兩銀又呆了一下,半晌後,紅著臉搖了搖頭,十分羞澀窘迫道:“囊中稍羞澀。”

可她還沒將脂膏推回去,旁邊伸出來只少年的手,骨節分明的修長。

“要。”燕寔不多話,這一個字。

李眠玉仰頭看著身側不知何時過來的少年暗衛,又窘又有些雀躍,她想故作矜持推脫一下,偏又張不開嘴,只眼巴巴看著他拿出荷包裏的銀子遞過去。

她真的很想要!

燕寔將那盒脂膏放進李眠玉手心裏,她抿了抿唇接過來,滿心歡喜,仰頭看他時,眼睛都在笑。

李眠玉牽著燕寔袖子從鋪子裏出來,迫不及待道:“咱們回家,我要早點教你寫字!我會多種字體,你想要學什麽,我都可以教你。”

她想了想,又說:“崔雲祈擅長的字體,我也會,到時候我也可以教你。”

“不要。”

“……為什麽?

“我是你的暗衛,為什麽要學別人的,學你的。”

“可我、可我最擅長的是簪花小楷,多是女子學的。”

“就學這個。”

“那好吧,那就教你這個!”

李眠玉腦中已構想了一番練字場景,又抿唇笑著說:“待你練字時,我就給崔雲祈寫信……燕寔,你忽然停住做什麽!”

燕寔忽然停下,她的手臂也被猛地一抓,一下被他護在身後拽到了路邊小攤後面。

李眠玉正要埋怨他,擡頭一看,就見到鎮子口那兒多了幾個巡邏的衛士,手裏拿著畫像,正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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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喜愛小玉小燕,麽麽麽麽!謝謝大家的營養液[害羞][害羞][害羞]

明天開始更新還是固定在下午六點,我努力固定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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