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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崔雲祈?崔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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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崔雲祈?崔明德?”……

油燈昏黃, 屋中寂靜。

李眠玉呆住了,氣息拂動間,她看著燕寔近在咫尺的極黑的瞳仁, 竟是忘記動作, 臉頰通紅,被這陌生的觸感震到, 迷蒙間心跳亂飛, 屏住了呼吸。

燕寔眼睫輕顫, 沒有後退,如漆的眼睛看著她。

李眠玉終於在那雙眼裏看到自己通紅的模樣,猛地清醒過來, 一把推開了燕寔。

“大膽!”她大聲驚呼,卻臉紅喘氣, 眼眸裏瀲灩著水意,又驚又羞,她撫著胸口咬著唇瓣再次道:“大膽!”

燕寔卻在此時忽然又傾身過去,在李眠玉的唇上又碰了一下, 又趁她再次呆滯的時候後退, 少年聲音在靜寂的夜裏一板一眼:“公主, 這才叫大膽。”

李眠玉看著燕寔近在咫尺的俊俏眉眼,手腳莫名發麻, 有氣無力, 開始暈眩, 她喘了兩口氣,才是顫著聲道:“大膽!你、你出去!”

燕寔看了看還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的剪子,伸出手接了過來,他濕潤的眼睛還看著她, “不要我給你縫小褲了嗎?”

李眠玉又想起來自己裳下沒穿小褲,臉色更紅了,腦子渾渾噩噩,只瞪著他:“大膽!你大膽!”

她驚慌失措,含羞帶嗔,妙盈盈的一雙眼裏洇著水。

燕寔又湊了過去,李眠玉卻只是瞪大了眼睛,眼睫一顫,下意識將眼睛閉上,卻沒有躲開。

她的臉紅撲撲的,普通的澡豆在她身上卻發出清淺的香氣。燕寔呼吸有些急促,他湊到李眠玉臉頰旁,輕輕嗅了嗅。

為什麽用了同樣的澡豆,她就這麽香?

李眠玉睜開了眼睛,對上燕寔烏黑幹凈的眼睛,他的鼻尖蹭著她的臉頰,讓她臉熱得說不出話,可他還得寸進尺,又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可她既心慌又手腳發軟,竟沒力氣推開她,只能迷蒙無措地看著他,想生氣,又氣不起來,想罵他,又罵不出口。

燕寔卻在此時稍稍後退,拿過她另一只手裏還抱著不放的半匹布,放在腿上稍稍扯出一些,比劃了一下,便下了剪子。

屋中靜寂,一時只剩下布帛被剪開的聲音。

李眠玉終於緩過勁來,氣咻咻道:“燕寔!你怎麽可以親我!”

燕寔已經將布片都剪好,拿起了一旁的針線,聽到她這句質問,擡起頭,黝黑的眼睛望過去,低聲說:“是公主先親我的。”

“你胡說!我怎麽會親你!”李眠玉想站起來顯出威嚴氣勢,偏腿軟著,又一屁股坐下來。

燕寔忽然笑了一下,淩厲又俊俏的少年極少笑,笑容好看,眼睛澄明又無辜,他說:“是你先擡頭湊過來的。”

李眠玉面紅耳赤想否認,可又遲疑了,仔細回憶了一下,竟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理直氣壯:“可後面兩次是你先親的!”

燕寔修長的手指拿著針線開始縫,他已經垂下眼睫,“是。”

李眠玉聽他承認,長長呼出口氣,本要生氣要斥他,但看到他正捏著她未成形的小褲,一下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他捏住了,她漲紅了臉,半天憋出一句:“以後你不能這樣了!”

燕寔沒吭聲,飛針走線。

李眠玉安靜了一會兒,盯著燕寔看了會兒,忽然眼神閃爍,幽聲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是公主,她的暗衛傾慕她也太正常了,雖然她只是將他單純地當做好用的暗衛。

燕寔飛針頓了一下,擡頭看她。

李眠玉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她面色還紅著,卻十分憂愁道:“可我有崔雲祈了,你最好不要喜歡我,我是不可能和你好的,今天就當是意外吧。”

話到最後,她十分大度,畢竟她也不能阻攔別人喜歡她。

燕寔低頭繼續縫小褲,只當李眠玉又在嘰嘰咕咕說廢話。

李眠玉看燕寔失落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忍不住挨蹭過去,語重心長道:“我也知道情難自禁,但你忍一忍,你的情竇可不能開在我身上。”

燕寔擡頭看她,好奇:“為什麽?”

李眠玉嘆氣:“因為你一定會傷心的,我不想你傷心。”

她想起了皇祖父後宮的諸多妃子們,各個盼著皇祖父垂憐,皇祖父雖寵她,卻對後妃無情,她們中的諸多人在淒冷的宮中待了一輩子也盼不來皇祖父的憐愛。

李眠玉認真看著燕寔:“我父王只疼我母妃,也只有我母妃一個女人,將來我也只會疼我的駙馬一個人,你喜歡我沒有結果的,所以一定會傷心。”

說到這,她又嘆了口氣,拍了拍燕寔肩膀,安慰他,再次嘆道:“我不想讓你傷心。”

少年沒說話,看她一眼,又低頭繼續縫手裏的布片。

李眠玉以為他聽進去了,一時也靜了下來,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燕寔沈靜俊俏的側臉,腦子控制不住開始飄忽……

她想起了方才的觸感……原來親起來是這樣的感覺,崔雲祈總說她還小,最放肆的就是親她臉頰,他從沒親過她的唇……燕寔的唇這樣軟……

李眠玉的目光慢慢落在燕寔唇瓣上,睫毛輕顫,走了神。

燕寔若有所覺擡頭看她,李眠玉立即像受了驚一樣,轉過臉看別處,摸了摸自己半濕的頭發扇了扇,左言他顧:“頭發這樣濕,我卻困了,也不知何時才能晾幹。”

說罷,她下意識想起身下床走一走,可又忽然想起來裳下沒穿小褲,又紅著臉屁股坐紮實了。

正忸怩間,餘光看到燕寔朝她伸出手來,李眠玉立刻反應很大地瞪大了眼睛轉頭看他。

燕寔無辜看她,修長的手指攥住了她的頭發,李眠玉看著他湊過來的臉,又有些不自在,嗔怪道:“都說了讓你忍一忍……”

她話音還未落下,便看到被燕寔抓住的頭發冒出白煙,她沒見過這般場景,呆了一下,就見燕寔的手輕柔地輕撫她的頭發,從頭頂慢吞吞往下撫到發尾,修長的指尖隨意地揉撫著,頭發便漸漸幹了,在他掌心聽話地垂落著,又柔滑得從他五指間落下來。

李眠玉沒吭聲,看著燕寔的手一次又一次撫過她的頭發,直到每一縷頭發都柔順地垂在身後。

她的心也仿佛被揉捏著撫摸著。

她恍惚著看他的手指從他發間離開,又重新拿起針線。

李眠玉咬了咬唇,她的暗衛太大膽了,總這樣不吭一聲就上手!

但是、但是……燕寔真好用。

李眠玉低頭摸了摸幹透了的頭發,看看秀氣的側臉,又去看他手裏拿的針線,好奇道:“皇祖父究竟怎麽訓練你們的,你怎麽連針線都會?”

燕寔頭也沒擡,“寅時起,亥時睡,無人幫我縫衣。”

“……”李眠玉一時無言,好半晌才說,“將來我給你雇兩個專門的繡娘給你縫衣。”

燕寔又不說話了,安安靜靜的。

李眠玉也靜了下來,目光隨著那針線起伏,漸漸弄得她眼都花了,她揉了揉眼睛。

燕寔忽然感覺肩上一沈,偏頭看去,李眠玉睡著了,靠了過來,卷翹的長睫垂著,臉頰透著粉,他終於放肆地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看了會兒後,好奇擡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他漆黑的眼漸漸往下落,在李眠玉的唇上停住,他悄悄湊了過去,又親了一下。

少年垂著眼睛靜靜品呷著,兀自感受到心中愉悅。

--

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李眠玉被吵醒了,她睜開眼,屋中燈火昏黃,卻不是陳家村那一處破敗的屋子,她竟是回到了藏玉宮的寢殿。

她睡在天水青的紗帳裏,八角宮燈在床頭點著,安神的熏香裊裊,被褥綿軟,她迷茫了一瞬,心中一喜,原來先前經歷的只是一場噩夢!

李眠玉長舒出一口氣,坐起身搖了搖鈴,揉著眼睛就喊青鈴姑姑,“姑姑!方才我做了個噩夢,夢中那討人厭的二皇叔膽敢帶著賊匪入京造反,皇祖父讓一個暗衛帶我離開,一路上可慘了,我還鉆了菜桶!不過十二皇叔都鉆糞桶了,我鉆菜桶也沒什麽……姑姑,夢裏皇祖父給我的暗衛叫燕寔,燕子的燕,陳寔遺盜的寔,燕寔、燕寔特別好用,姑姑快來幫我穿衣,我要去皇祖父那兒,問他是不是有個叫燕寔的暗衛,我要把他要過來。”

卻沒有人應聲,李眠玉心中奇怪,撩開紗帳往外看去,“姑姑?”

屏風後的浴間忽然又傳來水聲,像是有人在沐浴。

李眠玉朝著那兒看去,眉頭微蹙,誰這樣大膽!竟然敢偷偷用她的浴間!

她起身下床,鞋子都沒穿,赤著腳就要到那兒走去。

青鈴姑姑卻剛好進來,她笑得依舊溫婉:“公主方才叫奴婢了?”

李眠玉扭頭看到青鈴姑姑便立時向她告狀,手指著屏風後道:“有賊子入我浴間!”

青鈴姑姑卻掩嘴笑:“公主說什麽傻話呢,是駙馬在用浴間呢,既沒事,奴婢就先出去了。”

李眠玉一呆,她與崔雲祈什麽時候辦完大禮了?崔雲祈住進她宮裏了?皇祖父不是說她成親後就出宮住進公主府嗎?難道這裏是公主府,只是布置得和藏玉宮一樣?

“姑姑……”她迷茫地擡起頭想找青鈴姑姑問一問,可屋子裏早不見姑姑蹤影。

李眠玉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扭頭看看浴間,還是擡腿朝那兒走去,“崔雲祈?崔明德?”

浴間裏沒有人應聲,但是又一陣嘩啦水聲,像是有人從浴池裏走了出來。

李眠玉擡頭,隔著屏風隱約看見那上面映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沒穿衣服。

她一下停下腳步,有些羞澀起來,站在屏風旁,小聲喊:“崔雲祈,你怎麽大白天的沐浴?”

裏面的人沒有應聲,李眠玉又忍不住覷過去,那道高大身影取了一旁棉巾擦拭身體,屏風上映出的矯健身姿讓她好奇又羞赧。

她眼睫輕顫,想崔雲祈是她的駙馬,她進去看看又怎麽了?

李眠玉擡腿往屏風後面去,往裏一看,便呆住了,崔雲祈背對著她站在浴池旁,還未曾著衣,烏黑的長發半濕著垂在身後,肌理分明的脊背若隱若現,脊柱溝一路蜿蜒至腰線下,腰那樣細,腿那樣修長……

她頭一次見崔雲祈光著身體,臉一下就開始發燙,可她移不開眼睛,忍不住一看再看。

崔雲祈真好看……不光臉美,身體也好健美……

李眠玉又羞又好奇,但她看得理直氣壯,崔雲祈是她的駙馬,全身上下都是她的,看幾眼又怎麽了?

她不止能看,她還能摸呢!

李眠玉想著,忍不住朝前走去,聲音帶著歡喜:“崔雲祈……”

她的手搭在了崔雲祈的手臂上,那樣修長有力,那樣漂亮的肌肉,她仰起頭看過去,風吹過來,輕紗拂在她臉上,崔雲祈的臉在輕紗後變得模糊起來。

他輕輕笑了一下,轉過身,帶著水漬的手勾住了她下巴,他俯首靠近,唇貼住了她的唇,她心跳如飛,快要從胸口跳出去,腦袋暈眩,那樣柔軟濡濕,帶著香氣的味道,他半濕的頭發落在她脖頸裏,弄濕了她,她的內衫都變得濕漉漉的,沾在了身上。

他似是察覺到她的不適,手指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拉開她衣襟帶子。

“崔雲祈……”她鎖骨輕縮,想要後退,內衫卻順勢從身上落了下來。

她仰起頭,他的吻落在她鎖骨處,濡濕的唇瓣含著,糾纏著她。

少年男女相貼,擁抱,裹纏著對方。

李眠玉呼吸急促,緊張無措,他的氣息似也亂了,粗糙的手指在她皮膚上跳躍,從她尾椎骨攀上去,輕輕抽掉了她肚兜的帶子。

她驚慌不已、輕輕打顫,想要後退,他卻又追過來。

“哐當——!”一聲,屏風倒在地上,她也被絆倒往下摔去,將將要落地時,他摟著她一轉身,她趴伏在了他身上,臉埋進了他胸口。

輕紗覆在他們身上,李眠玉懵懂間被摟緊了,仰起頭想看看崔雲祈。

恰好一陣風從窗外吹拂過來,輕紗被輕輕吹拂開,露出她的駙馬一雙眼。

漆黑明潤,澄澈幹凈,似星如湖。

李眠玉的心像是被鉤子撩著,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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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被潮熱驚醒,迷蒙間睜開了眼睛,眼前是昏暗破舊的小屋,墻壁發黑,沒有八角宮燈,沒有屏風,也沒有青鈴姑姑,更沒有崔雲祈。

崔雲祈……

夢中場景在腦子裏模模糊糊的,可她又清晰地記得她似與崔雲祈成親了,住在了一起。

他大白日的沐浴,衣裳都沒穿,她竟是悄悄過去偷看。

……夢裏的她可真是色心大起啊!

李眠玉渾身發燙,臉頰通紅,意識還是朦朧的,心神為夢中崔雲祈的身體羞赧,還有……他指尖的潮濕觸感仿佛還殘留在她身上,他濡濕的唇瓣那樣柔軟地糾纏。

她發了楞,迷迷蒙蒙間後知後覺自己竟是做了那樣、那樣古怪的夢。

李眠玉害羞,餘光看到外面天泛起青色了,想到自己今日及笄,難道長大了就會做這樣的夢嗎?

她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卻終於發現自己睡在燕寔懷裏,她的手搭在他腰上,她的腿架在他的腿上。

她才做了那樣古怪的夢,一下清醒過來就要收回手腳推開他,並滿腦子疑問,昨夜裏她是怎麽睡下的?她的裙裳下沒穿小褲怎麽辦?她都讓燕寔出去了,燕寔難道不該縫完小褲自覺出去嗎?

可她呼吸急促,目光飄移間看到了燕寔幾乎半脫的衣襟,一下凝住。

他的衣襟許是被睡夢裏的她拽下來的,露出一片胸膛,肌肉、溝壑鮮明,她一下想起夢裏埋在崔雲祈胸口的感覺,臉一點點漲紅。

李眠玉為自己做那樣的夢羞慚,不想在此時驚動燕寔,便打算輕輕將手腳從他身上收回來。手倒是收得容易,但她的膝蓋卻又撞到了棍子。

她一動,燕寔睫毛就輕顫了一下,卻沒睜開眼睛。

李眠玉眉頭一蹙,暗惱燕寔怎麽睡覺又在腰間插棍子了!

這棍子是什麽了不得的暗器嗎,非要偷偷揣身上!難不成以前他每每先起來都是去把那平平無奇的棍子藏起來嗎?

李眠玉心神都被這根討厭的棍子吸引住了,伸手摸索過去,誓要將這棍子拔出來好好看看到底平凡無奇的外表下有何特殊之處!上次她怎麽就沒看出來!

她的手隔著燕寔褲子摸上去,只一碰,便猛然覺悟這暗器果真有點門道……奇奇怪怪的。

李眠玉更好奇了,上下摸索了一遍,夠得上她小臂了,藏在褲腰底下。她鎖緊了眉,靈巧的手指從燕寔腰間縫隙伸進去,打算直接摸到就拔出來。

只是她的手指剛鉆進去,燕寔忽然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她的手被他捉住,腿被他壓住。

少年清潤的聲音有些沙啞,昏暗的屋子裏,兩只瞳仁漆黑,盯著她,“公主,我說過了,我的這根棍子,不能隨便碰。”

李眠玉動彈不得,漲紅了臉,生了惱:“先前不是都碰過了嗎!”

“那根棍子是那根棍子,可以隨便碰,這根不行。”少年一板一眼,聲音很低。

“這根為什麽不行?我都讓你睡時不要放身上了,硌得慌!”李眠玉茫然不理解,又有些無來由的委屈。

少年男女緊貼在一起,潮熱的汗粘在身上,燕寔呼吸粗了幾分,修長的腿與李眠玉纖細的腿糾纏在一起。

少年矯健如貓,一下不吭聲了,卻忽然靠近李眠玉,唇貼住了她的唇。

李眠玉唇瓣本就微張著,瞬間呆住,不敢動。

燕寔呼吸沈沈,貼了好一會兒才松開她,撐在她上方卻沒立即離開,他低著聲說:“以後公主碰一次我的棍子,我就親一次。”

“你大膽!”李眠玉頰腮嫣紅,不敢置信,眼睫亂顫看過去,天色還灰青色,燕寔的臉色有些暗,她簡直又羞又氣,“你瘋了嗎燕寔!我只是想把棍子從你身上拔下來!它硌得慌!”

說到這,她已是兩眼含水,委屈至極。

燕寔又靠過來,低聲:“我的棍子長在我身上,除非你用刀割下來,否則憑公主的力氣,拔不下來。”

李眠玉頭一次聽說人還會長棍子,她茫然不解,腦子稀裏糊塗被燕寔的話灌滿了。

燕寔說完這話,不管李眠玉聽不聽得懂,從她身上翻身下來,從炕上下來。

只是落地的瞬間,他似想到什麽,好奇偏過頭去看向李眠玉:“聖上把我送給公主時,沒有留什麽話嗎?”

少年聲音沈靜。

李眠玉下意識偏頭朝他看去,她面紅耳赤,茫然:“姑姑只說你是皇祖父給我的暗衛,會保護我。”

燕寔漆黑的眼垂下來,落在她臉上。

李眠玉因著燕寔的話,開始回憶那日從宮中奔逃慌亂時青鈴姑姑說的話,她確實只說燕寔是皇祖父給她的暗衛,身手極好,會帶她安全出宮。

對了,還有個來傳皇祖父話的小太監,難不成這小太監對青鈴姑姑說過什麽,姑姑沒告訴她?

“皇祖父應該給我留什麽話嗎?”李眠玉見燕寔要走,下意識扯住他袖子,好奇心瘋狂作祟。

“未教化。”少年歪頭看她。

未教化……李眠玉再次茫然,不懂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我去做飯。”燕寔卻不解釋,又說道,垂眸看了一眼李眠玉攥住他袖子的手。

李眠玉被他那雙烏黑的瞳仁一看,一下松開。

燕寔隨手拿起放在炕尾的外衫與腰帶,穿上鞋走了出去。

李眠玉等他一走,又躺在床上走了會兒神,才是猛然驚醒過來,她還要質問燕寔昨晚上為什麽睡時沒告訴她,她都讓他出去了的!還有他就算喜歡她,怎麽能動不動就亂親!

她也從床上下來,可剛一坐起,下身便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傾斜而下。

李眠玉又僵住了身形,低頭趕忙掀開裙擺去看。

觸目驚心的紅。

她恍恍惚惚,及笄這一日,怎如此雞飛狗跳,連許久不來的癸水都來湊熱鬧了!

李眠玉低著頭捂了捂臉,躊躇再三,很快決定公主不計暗衛過了。

燕寔從屋中出來,便脫了汗濕的衣衫,打了井水沖洗了一把,還未擦幹身體,就聽到屋子裏又傳來少女的聲音。

“燕寔~”

燕寔慢吞吞擦了擦上半身的涼水,又靜了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衣服都懶得再穿,轉身又往屋裏去。

李眠玉端坐在炕上,薄被被她拉過來蓋在腰下部位,她朝他看過來,此時天光又亮了一些,稀薄的陽光從窗外洩進來一縷,恰好落在她身上,照得她那雙眼睛像是棕色的琉璃。

她看到燕寔竟然沒穿上衣,露出漂亮修長的少年身體,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白嫩的臉上飛著紅霞,此時也不敢罵他不要臉,只小聲說:“我癸水來了,你能給我再縫幾個月事帶嗎?再給我燒些溫水端來,一會兒我要換洗……”

少年臉上也難得露出呆滯神色,半晌後,“月事帶,長什麽樣?”

這簡直是比起小褲更讓人難以形容,李眠玉低下頭靜了會兒,幽幽嘆了口氣,一臉愁緒,“要是有紙筆就好了。”

那就不必她描述出來。

李眠玉忍著尷尬羞窘,對燕寔文雅道:“其形若長囊,長尺餘,寬三寸許,縫三五層,兩端綴以細帶,可系腰間。”

她在宮中時青鈴姑姑給她用的差不多便是如此,裏面還縫了棉花,很是軟乎,可如今一時找不來棉花,多縫幾層布應當也可以吧。

李眠玉說完,少年暗衛已是恢覆沈靜面色,先出了門一趟去竈房燒水,很快回來,直接走到炕尾,將昨晚上收拾好的針線布匹又拿出來,坐在那兒就拿剪子裁布。

“你怎麽不把衣服穿上?”李眠玉坐在炕頭,忍不住道。

燕寔稍稍偏頭看她,眼眸澄澈:“公主不是說不是尋常小娘子,不會被驚擾嗎?”

“……”

李眠玉的目光游移在他漂亮的肉、體上,好不容易才移開,她習慣被人伺候,絲毫不覺得燕寔一個少年替她縫月事帶如何不對,這會兒她的羞窘勁過去一大半了,只忽然想起來一事又嘆了口氣,“今日我沒法出門去做祭文生意了。”

燕寔:“……”

李眠玉的心裏一下被銀錢壓住了,連燕寔的美色都顧上了,憂心忡忡問他:“咱們銀錢還夠用嗎?”

燕寔:“……夠用。”

李眠玉想昨日肯定花了不少錢,又忍不住說:“我現在都不能給你發月例。”

燕寔這次忍不住擡頭看她,唇角翹了一下,“我會賺錢。”

天又亮了一些,即便李眠玉眼力再不好,也瞧見了他臉上露出的那幾分笑意,她心裏像被小鉤子勾了一下,忍不住好奇:“你怎麽賺錢?”

“殺人。”

李眠玉:“……”她噎了一噎,才委婉道:“會不會不太好?燕寔你是暗衛不是殺手。”

燕寔眨了眨眼,“我殺人,你寫祭文,賺雙倍的錢。”

李眠玉從未想過這種走向,呆了一呆,既心動,又遲疑,“可我是公主,怎麽能讓自己的暗衛隨便去殺人?”

少年正色道:“殺的都是壞人。”

“……比如?”

“比如草菅人命的狗官,投遞叛國的罪臣。”

李眠玉一聽就鼓了臉,“那不行,我是大周堂堂寧國公主,我不能拿我給父王母妃寫祭文的手給這樣的壞人寫祭文,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移!”

燕寔:“……”

李眠玉又想了想,嘆了口氣,幽幽道:“算了,你殺你的人,我做我的生意,我們各管各的吧,待我癸水過去,我再做生意。”

燕寔已經縫好了一片月事帶,拿給李眠玉看,李眠玉一瞧,覺得簡陋了一些,剛想嘟噥幾句,擡眼對上燕寔黑漆漆的眼,又將話咽了下去,“就這般。”

他又不是青鈴姑姑,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郎,能做這些已經比她厲害了。

燕寔起身,將月事帶遞給李眠玉,“我去端水過來。”

李眠玉紅著臉接過來,點頭。

燕寔再回來時,身上穿上了衣衫,他將兌好的溫水並新的一塊棉巾拿過來,就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李眠玉磨蹭著擦洗完,先是戴上了月事帶,再將小褲穿上,最後換上幹凈的另一身衣裙,穿上新鞋子,最後看著換洗過的泛紅的水面容羞臊。

她自己端起來往外去,到了門口卻沒手去開門,先將水放下來,往外探了探頭,卻看到燕寔正在門口倚靠著,聽到動靜就回頭看她。

李眠玉面色如霞,燕寔看她一眼,又看向放在地上的水盆,彎腰擡起往外去。

她面紅著追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這個……”

少年偏頭看她,“你也替我療傷見過血。”

李眠玉心裏的忸怩一下就沒了,抿著唇仰頭看燕寔笑,“一會兒吃什麽?”

“熬了粥,再煎幾個蛋。”

“哪裏來的蛋?”

“後山撿的野雞蛋。”

李眠玉開心地輕呼一聲,提著裙子想跑去竈房看雞蛋,可才擡起腳,想起來自己如今來了葵水,忙端莊地慢悠悠過去,到了竈房數了數竟有五個,喜滋滋地到井水旁洗漱。

她在心裏默默向南清寺靈驗的佛祖祈禱,讓燕寔每日都能撿到五個野雞蛋!

等她恢覆公主身份了,一定會多多供奉佛祖的!

--

清晨霧濃時,城門剛開不久,隴西郡郡治崔府駛出一輛青布馬車。

大約巳時半,陳家村頭來了一輛馬車,車前另有兩名護衛打扮之人,一路引著馬車到村頭的村長家停下。

老村長聽聞動靜叫自己孫女出去瞧瞧,陳春花有些不情願,她從家後面的樹上摘了些林檎果,正打算送去村尾二叔家如今住的那對兄妹那兒。

但她還是放下籃子,出了門去院子那兒開門。

門一開,陳春花擡起頭,便屏住了呼吸。

真真生得仙人般的公子,穿著身天青色長衫,如玉雕成的一般,就站在她家門口!

只是瞧著面色蒼白了些,不如那小燕郎君瞧著精神挺拔。

陳春花心裏暗暗比較了一番,還是有些羞澀道:“公子,你找誰?”

那瞧著溫柔的公子淺淺一笑,“這裏是陳家村村長家麽?某姓李,特來拜訪老村長。”

崔雲祈生母乃李氏郡主,他的目光輕輕掃過此處,語氣溫和。

陳春花聽著這文縐縐的話便想起那燕家妹妹了,就是不解這樣的公子能找她阿爺什麽事,她點點頭,將門稍打開些,“我阿爺就在裏邊。”

老村長近日犯了老毛病,腿疼,坐在屋子裏拿著膏藥貼,整間屋中都是藥味,頗有些難聞。

崔雲祈卻只在進去時稍稍皺了下眉,隨即便面色如常,溫潤斯文,道明身份與來意,“某為盧節度使府的幕僚,來此是為盧大公子商議陳家村整村喬遷一事。”

不說老村長了,就是扒在門口聽的陳春花聽了這話都大驚,但她看到那兩個佩刀侍衛,不敢說話,只焦急看向老村長。

老村長性子寬厚,懂眼色,幾十年管事過來的老人家,聽到節度使這三個字,就謹慎起來,不敢直接回絕,又見崔雲祈模樣溫和,便道:“大人,咱們這村裏這麽多號人,世代都住在這兒,很難去別的地兒。”

崔雲祈微微一笑,溫聲勸了幾句不得回應後,才是說:“既如此……過些日子,大公子將會派些人在後山駐守,屆時勞煩老人家,別讓村中百姓再隨意進出後山。”

老村長一聽這個,松了口氣,也不問為何,忙點頭,“一定一定,一定聽大人的話不讓人隨便進山。”

崔雲祈便笑著道了謝,他溫文爾雅,還轉頭讓成泉將備好的禮送上來。

成泉上前將禮放到桌上。

老村長笑呵呵的,忙站起身彎腰,有些無措,“大人不用這樣。”

崔雲祈只讓成泉放下來,笑著轉移了話題,隨口問道:“近日可有流民入村?”

老村長為人老實,正要說起陳繡娥夫妻和燕家兄妹,可陳春花卻有些擔心這郡治來的大人不喜流民會將燕家兄妹趕出去,忙從外面進來,脆聲說:“沒有流民,就是本是我們村裏的一個嬸娘帶著丈夫和夫家的弟妹回來,大人怎問這事,可是咱們隴西也要打仗了?”

崔雲祈偏頭看了一眼陳春花,溫笑著道:“即便打仗,節度使大人自會保護隴西郡百姓。”

陳春花被這樣含春似水的城裏公子看上一眼,面容羞怯,低著頭沒吭聲了。

崔雲祈淡然一笑,沒有多做停留,便起身要離去。

老村長卻叫住了他,“大人,等等!”

崔雲祈回身。

老村長躊躇著說起自己二兒子陳鐵山,“半月前,他去了一趟郡治,回來就說要和官府做大生意,把家裏婆娘和兒子都帶走了,至今沒回來,大人可聽說過這事?”

崔雲祈長睫輕顫,靜了會兒,才溫和著聲說:“未曾聽說,待某回了城向人打聽一番。”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老村長忙彎腰道謝,親自送了人出去。

陳春花也跟在後面送人,見那溫文爾雅的公子彎腰登上了馬車,布簾落下後,什麽都瞧不見了。

待人一走,她便返身去拿了那裝了林檎果的籃子,與老村長說了一聲,便往村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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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從村中駛過,車內檀香裊裊。

崔雲祈垂眸,細細拿濕帕子擦幹凈手指,丟擲到一旁桌上,病體未愈,咳嗽了幾聲。

成泉正坐在一旁,與他道:“公子,那老村長的二兒子應當就是往官府報信之人,如今還被盧大公子關著。”

崔雲祈點了點頭,淡聲:“盧元珺心善。”

成泉心道,正是如此,若是此事放在其他地方,陳鐵山怕是早就沒了命,他又說:“公子,從村中過去後山便是這條路一路往村尾去,從那兒繞進後山會更近一些。”

崔雲祈沒應聲,拿起那標註過的地圖又看了看,直到成泉掀起馬車側簾往外看時,才順勢往外看了一眼。

村中安逸,偶有幼童嬉戲追逐,此處藏於山坳之中,如世外之源。

崔雲祈的目光平淡溫文地一一掠過路過村居。

此時已經快至村尾,他的目光也自然落在了最後一戶村居上。

那是在村尾的一戶獨居,緊靠後山,左右無鄰,院子裏的兩根竹竿上分別晾著女子過了水後深紅色的布裙和男子粗布衣衫。

應是住了一對夫妻。

崔雲祈正要收回視線時,那一戶的竈房門開了,從裏走出來個穿著粗布衣衫的高挑男子,低著頭端著只碗,看不清樣貌。

似察覺到他的視線,那男子擡頭,遙遙看來,卻又很快收回視線,推開了隔壁正屋的門。

正屋的門開了又關上,裏面隱約可見一張土炕,炕上躺著個女子,一閃而逝。

崔雲祈拿著地圖的手莫名緊了緊,往那多看了兩眼。

“公子?”成泉見公子一直往車窗外看,也順著看過去,卻沒看出什麽。

崔雲祈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晾衣桿上的衣裙上,稍稍皺了眉,“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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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眠玉:做春夢了[害羞]駙馬到底是誰啊?

燕寔:[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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