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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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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枷鎖

初春的寒意,像是帶著黏膩的濕氣鉆入的體內,又藏在骨髓裏,疼痛卻又無可奈何。

皇後優雅的端坐著,可一雙眸子卻緊緊的盯住眼前人,她話中的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她想兒子總不會駁了她的面子。

腳下動了動,腳爐此刻熱度下去了一些,隨著動作,她素白的孝衣的裙擺微挑起來,露出裏頭繡工精絕的風紋的明黃長衣來。

收回視線,李乾的唇角溢出微涼的笑意,俊白的面龐看著微澀,他輕聲道:“兒子都聽母親的,一切就都由母親做主。”

話出,皇後神色也逐漸的溫和下來,她張了張嘴,卻正好看見李乾手腕兒上裹著一白玉手串,動作微滯。

“你舅舅要從嶺南回來了,他在那一處,待了可有幾十年了,為著陛下固守這麽多年,他的功勞都是看得見的,如今年歲也上來了,我想著他該回長安了。”

皇後微微笑著,她端正秀雅的臉上顯出柔軟的表情,她拉住李乾的手:“好孩子,你舅舅回來了,也能幫襯你,總歸是一家子人,那些外人,心裏多少有防備。”

李乾看著母親攥著他的手,溫熱的手掌不過須臾已經抽回,他眸色深深的,薄唇輕啟:“兒子知道母親的心思,只是如今父皇甚是看重之前外派的官員,之前幾個上奏的想要回京的折子,都被打了下去。”

隨著李乾的話,皇後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已然有些不大高興了,可沒打斷李乾的話,只聽著。

“上朝時誰若是敢多提一句,父皇臉色就要變,如今時機不好,兒子也不好張嘴,若是母親想舅舅回來,可再等等。”

話畢,李乾微微仰頭,看著上頭端坐著的皇後,恰這時皇後垂首,母子二人視線相撞,皇後漆黑的瞳孔微縮。

李乾長得漂亮,可卻不夠像她,怎麽看其身上都是皇帝的影子,“子不類父”這一句話,從未體現在李乾的身上。

她看了很久,最終發現李乾確沒有沾染她半分的影子。

不知道皇後覆雜的眸色,心裏又在盤算著什麽,李乾率先轉頭,他倒是神色自若,一手撩住寬大的袍子,一手拾起桌上的茶盞,動作優雅。

看著眼前的這張臉,皇後的心漸漸的沈了下去,呼吸有幾分急促:“你這個樣子溫軟,如何做得好一個太子!如今你不肯幫你舅舅,那是不是你弟弟你也不打算管了?”

“你果真是不像我!”

皇後胸膛極速的喘動著,臉色難堪,已經將不滿全然表露出來,之前還算有幾分慈愛的眸子,也一片冰冷。

“你別忘了你同他們都流著相同的血脈,如今你的親人盼你幫一把,你如此不顧親情,可是還要我這個親娘如何懇求你,才能讓你有一絲憐憫嗎?”

是來自生身母親的質問,李乾覺著自己猶如置身冰窖,從心底升起來的刺骨的寒意,他放下茶盞,立刻起身,將袍子一掀。

屈一膝跪下,殿內燭火森森,高臺上的光圈兒打下來,將他半張臉映亮。

“母親這樣說,是讓兒子錐心了,兒何嘗不惦念舅舅和弟弟,兒猶然記得曾騎坐在舅舅背間拾樹上的甜棗,那樣拳拳慈愛之心,兒怎麽會忘了。”

只是說著,李乾似乎就沒繃住,眼眶微微紅了,皇後也抿住唇,心覺自己方才說的話有些重了。

“弟弟尚小,早去嶺南前,知道我善於騎射,為我親手打造弓箭,一雙手的血泡,我如今還歷歷在目,這般兄弟之情,我非草木猶能無情。”

李乾說著聲音已然哽咽,皇後稍有些動容,目光很是覆雜地註視著還單膝跪著的兒子。

“兒子心中對舅父和弟弟的期盼不少,只是母親不是不知道,父皇如今已將這些要回京的重員視為逆鱗,如今誰敢觸黴頭。”

李乾擡頭,紅著雙目看向皇後,明明是要該落淚了,可他這會兒子卻覺著眼睛幹澀的厲害,哭不出一點兒。

“若是母親覺兒子不仁不義,兒子就是冒著父皇責罵和厭惡也去將舅父和弟弟求回長安。”

話重了,皇後的神色終於松動下來,她長嘆一口氣,保養得當細長圓潤的指甲輕輕抵在額頭上,輕聲兒道:“你這孩子,我不過是一句氣話,你還當真了,如今我知道了,那就再緩緩,只是你貴為太子,日後更是天下之主,性子不該這樣。”

李乾順著皇後的話,甚是哽咽著起身行了一禮。

“不過也無妨,日後有你弟弟在,我和你舅父也會幫襯你的。”

皇後似乎為了寬慰李乾而說,只是李乾看著自己母親眼底深深的算計,一時無數情緒湧上心頭,他竟然覺著苦的不是滋味了。

皇後似察覺到他的落寞的神色,倒是極為難得,親手替他攏了攏鬢角的發,李乾僵著不動,這樣母慈子孝的場面,他竟無所適從。

皇後大概也有些不自在,很快收回手,眼波流轉之間隨扯開話口兒:“瞧瞧你們兄弟二人,在子嗣上倒是一樣,我如今旁的不想了,只盼著兒孫承歡膝下,也享享天倫之樂,只是奈何你們不順我的心。”

“在子嗣上面懈怠,我的孫兒們還要等到何時,如何能讓我心寬。”

皇後斜眼瞥了李乾,李乾便道:“不知母親何意。”

“我方和你說了,你舅舅的嫡女,那玉娥如今正好十八,是該許配人家的,可我看你身邊兒沒個可心人兒,就讓她到你跟前兒伺候著。”

皇後說著,見李乾神色不見不滿,她便繼續道:“我的眼光不會差,是個好姑娘,早有調教過得,懂事兒,你總要後院兒充實,開好開枝散葉,早日給我添孫兒。”

李乾含笑看皇後,輕輕的搓動著拇指上的藍玉扳指:“這丫頭能討母親的歡心,是她的福氣,只是到底人年輕,好也問問她。”

不料,皇後精致的眉毛一挑,不屑道:“她難不成還不願意了,這樣的恩典,她磕頭謝恩,都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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