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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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白頭偕老
第二天早上，農歷新年的第一天，陳素商很早就醒了，可是他並沒有起床，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等太陽露出地平線的時候，他聽到門外傳來了細微的響動，還伴隨著交談聲。
陳素商靜靜地聽著，還是沒有任何起床的動作，他不知道經歷過昨晚的事後，打開門後應該怎樣面對父母。
正當陳素商還在思索要不要裝病一整天都不出房間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方雅筠的聲音。
“小商，起來吃早餐了。”
一如既往的語氣。
陳素商下意識回應道：“馬上來。”然後快速地起床洗漱，最後硬著頭皮打開了房門。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陳素商就看到陳毅已經坐在餐桌前了，聽到開門聲剛好望過來。
視線交匯那一刻，陳素商立刻低下了頭，但腳步還是慢慢地向餐桌移動。
他沈默地拉開椅子，剛剛坐下的時候，視線裏一個盛滿粥的碗被推了過來。
“嘗嘗，你媽今天的粥熬的很香，給你晾好了。”
陳素商擡頭，看到陳毅帶著笑容的臉。一時間有點怔楞。
陳毅似乎知道陳素商在想什麽，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依舊慈祥地看著他。
這時方雅筠也從廚房出來了，一邊將盤子放在桌子上，一邊坐下說：“今天應該吃餃子的，可惜我包不好，就只能用速凍的將就一下了。”
一切都很自然，除了陳素商伸手時方雅筠讓他小心手以外，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陳素商低頭將一個餃子塞進嘴裏，是他最喜歡的三鮮餡。
整個早餐陳素商都低著頭，陳毅和方雅筠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他越是覺得自己沒有辦法面對他們。
一直到吃完飯，陳素商要起身收拾桌子的時候，陳毅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輕聲問道：“手還疼嗎？”
陳素商努力抑制住眼角的酸意搖了搖頭，然後才咬了咬嘴唇輕聲說：“對不起，爸。”
陳毅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看著他笑容中夾雜著認真：“小商，我們是家人，家人之間不用說對不起，況且不是你的錯。”
“不，就是我的錯。”
眼看兩個人就要因為是誰的錯而爭搶起來的時候，方雅筠即使阻止了他們：“好了，既然你們都這麽積極承認錯誤，那我就罰你們今天洗碗，小商手還傷著就欠著，下次補回來。”
陳毅和陳素商對視一眼，笑了起來，沒有任何異議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雖然只是一頓簡單的早餐，但陳素商知道有些事情又發生了改變，或者說回到了以前的樣子。
從這天起，陳毅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動不動提出放棄治療，即便是最疼的時候他也只會在打完止痛針後虛弱地對陳素商母子說沒關系。
這是陳素商一直所期盼的，兩人經過對抗爭吵後終於達到了共識，可是現在看到陳毅痛苦的樣子，陳素商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好在陳毅的身體狀況最近還不錯，方雅筠臨近退休，時間也充裕起來，每次等到陳素商不忙的時候他們也會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在周邊轉轉散散心，日子平靜又幸福得不太真實。
雖然陳素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會在家舉行一個小型宴會來慶祝方雅筠的退休，可是等到方雅筠在學校上課的最後那一天，陳素商還是打算偷偷到學校給她一個驚喜。
這天早上方雅筠很早就出了門，陳素商沒有告訴方雅筠他請了假，早上還裝作上班和她一起出了門，等和方雅筠分開後他才又偷偷跑回家，在準備出門前陳毅一直在旁邊欲言又止。
陳素商看出了他的意圖，試探地問道：“爸，你是不是也想去？”
被點破心思的陳毅有點不好意思：“我可以去嗎？我這個樣子出現在那裏會不會不太好。”
看到陳毅的樣子陳素商心裏一陣酸楚，他連忙安慰道：“怎麽會，我是擔心你的身體。醫生說你現在抵抗力很差，學校人又太多太雜了”
陳素商還沒說完就見到陳毅臉上流露出失落，剩下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沈默了一會兒很快就下定決心對陳毅說：“可以爸，我們一起去。”
陳毅驚喜地像個孩子：“真的嗎，那我要準備一下，你等我。”
看著陳毅瘦弱的背影，陳素商心裏五味雜陳，盡管以陳毅現在的身體狀況帶他出去會有很大的風險，可是他知道到這個階段，沒有什麽比讓陳毅開心更加重要的了。
陳毅換裝的時間比陳素商想象的還要長，就在他準備推門進去看看陳毅需不需要幫助的時候，門開了，見到陳毅後陳素商有點驚訝。
陳毅戴上了他一直都不願意戴的假發，還穿上了很久沒有穿過的西裝，或許是心情好的原因，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如果忽略掉因為暴瘦而不合身的西裝尺寸，陳毅看起來就像回到了還沒有生病的時候。
被陳素商盯久了陳毅懷疑道：“我這樣是不是很怪。”
陳素商壓下眼裏的酸意，搖搖頭，上前扶住他：“沒有，爸，你這樣很帥。”
在開車去往學校的途中，陳毅突然叫停，陳素商以為他不舒服立刻靠邊停車，卻不想陳毅指著路邊一家花店說要下去買花。
陳素商連忙說自己已經準備了，可是陳毅還是搖搖頭：“我要親自給她挑一束。”
走進花店後店員立刻迎了上來。
“您好，需要什麽花，送給誰的。”
聽到店員的問題後陳毅彎了彎嘴角，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笑著說：“我要一束玫瑰，送給我的愛人。”
雖然已經站在講臺上幾十年，早已對各種課程熟練無比，可是這最後一堂課，方雅筠還是緊張無比，頭一天晚上失眠了很久，就像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講臺前的那一個晚上一樣。
方雅筠要退休的事情學生並不知道，這天她還是像往常一樣走進教室。
臺下座無虛席，有人認真聽講，也有人摸魚睡覺，方雅筠從來沒有刻意地約束過考勤和課堂紀律，就像他教育陳素商一樣，半自由模式。
在距離下課五分鐘的時候，方雅筠講完了最後一頁PPT，她合上講義看著臺下的學生笑著說：“同學們，這節課的內容到此為止，同時這也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堂課。”
講臺下發出了騷動。
方雅筠慈愛地打量著他們：“很高興能成為你們這門課的老師，看到你們不僅會讓我想到我的孩子，還會讓我想起我像你們一樣大時的青蔥歲月……”
方雅筠言畢走到講臺中央深深地鞠了一躬，臺下響起了掌聲。
原本是很期待退休這一天的，可是真正面對這一刻的時候，方雅筠心裏湧現出了濃濃的不舍，她趁著低頭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直起身慢慢擡頭的瞬間看到教室的後門被打開了。
這一點動靜在此刻掌聲雷動的教室並沒有引起多少註意，可是方雅筠只是掃了一眼視線就再也沒有辦法挪開了。
方雅筠的動作過於明顯，漸漸引起了很多學生的註意，大家都開始順著她的視線轉身望去。
教室的後排陳素商和陳毅一人捧著一束花站著，微笑地望著臺上的方雅筠。
在眾人的視線中，陳素商扶著陳毅一步步向前走，原本陳毅是坐著輪椅的，可是在教室門前陳毅執意要站起來，不再使用輪椅，此刻在陳素商的攙扶下雖然走得有點慢但是很穩。
他們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
臺上的方雅筠剛剛還能忍住的情緒此時瞬間決堤，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激動地看著陳素商父子一步步走向她。
見此場景臺下的學生早已明白發生了什麽，紛紛開始起哄喝彩。
在一片青春的喧鬧聲中，陳素商和陳毅來到方雅筠的面前。
“媽，退休快樂。”陳素商率先將他懷裏的花遞過去，和方雅筠擁抱後就站在一旁，將舞臺交給陳毅。
陳毅看起來有點緊張，他整了整衣領，鄭重地將手裏精挑細選的玫瑰遞給方雅筠。
“雅筠，祝賀你。”
方雅筠顫抖著手接過，沈默後突然轉頭有點茫然和局促地對陳素商說：“三十年前，你爸也是這樣一臉緊張地問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說完然掩面哭了起來，一時之間止不住，陳毅立刻上前將她攬入懷中，一言不發，臺下的掌聲更加激烈，看到這一幕結合方雅筠剛剛說的話，陳素商也漸漸紅了眼眶。
過了好一會兒方雅筠才緩過來，她似乎也為這樣的當眾失態而感到不太好意思，她勉強笑了笑，對著臺下看起來比當事人還要激動的學生介紹道：“這是我的愛人和孩子。”
臺下的學生開始大聲起哄。
“好甜蜜啊，老師。”
“看起來好般配。”
“老師你兒子好帥。”
“老師你還缺兒媳婦嗎？”
……
最後不可避免地耽誤了下課時間，可是對於這些學生來說，他們並沒有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一群站在人生起點的朝氣蓬勃的人總是樂於看到這種幸福的場面，這會為他們以後的人生帶來無限的憧憬和勇氣。
最後在離開教室的時候，陳素商聽到有學生小聲地感慨道：“能夠執手一生，白頭偕老也太幸福了吧。”
陳素商的腳步微微一頓，停留幾秒後才繼續邁步離開。
此後的陳素商一直都心不在焉，雖然面上一直微笑著和父母說話，但是笑容卻不達眼底。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方雅筠和陳毅並不打算回去，他們在教學樓門口和陳素商還有在本校讀研剛剛趕過來的程家俊分開。
陳毅半開著玩笑說道：“今天我們要好好的過二人世界，所以要暫時拋棄你了小商。”
陳素商還沒來得及說話，程家俊率先攬過陳素商的肩膀擺手說道：“放心吧，叔叔阿姨，小商跟我走了，你們放心去約會吧。”
陳素商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掃興，連忙點點頭。
待他們離開後，陳素商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的背影低聲重覆剛剛聽到的。
“白頭偕老……白頭偕老……為什麽？”
“怎麽了？”
程家俊這才意識到陳素商情緒的不對，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小商？我今天沒有課，你想幹什麽我都陪你好不好？”
陳素商不想讓程家俊擔心勉強笑道:“不用了家俊，我一會兒還要回律所。”
程家俊半信半疑：“真的嗎？要不你請假算了剛好休息一下。”
陳素商正要拒絕，恰好程家俊導師打來了電話，陳素商正好找到了借口，連忙說：“你快去忙你的吧，我沒事，我先走了。”
說完還不等程家俊回答就跑開了。
程家俊想追上去可是又不敢不接導師的電話，猶豫間就已經看不到陳素商的背影了。
陳素商一個人茫然地穿梭在校園內，他今天並沒有穿職業裝，看起來和在校大學生並沒有任何區別，還因為外形出眾吸引了很多人偷偷投過來的視線。
陳素商擡起頭，看到路邊走過去的一對對手挽著手的校園情侶，再次想到那四個字。
白頭偕老。
不管什麽年齡，任何一對相愛的人最樸素的願望大概就是白頭偕老吧。
可是為什麽？
明明陳毅和方雅筠已經攜手走過三十年，眼看已經要達到這個目標的時候，卻又不讓它實現呢。
陳素商為他們感到委屈和不公。
陳素商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便利店前，他原本想進去買瓶水的，可是在路過一處貨架，看到上面擺著的各式各樣的酒時，突然想起了他曾經在M國和時序一起玩過的那個游戲，因此他又順手拿了一瓶酒。
雖然今天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依然可以玩這個游戲，他喝了一口手裏的酒，站在街上，卻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他猛然發現，他的生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除了工作和家庭，就什麽都沒有了。
突然獲得這樣一個短暫的假期，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幹什麽。
他只好將附近的下一個便利店作為目的地。就這樣走過幾家便利店後，陳素商發現四周的環境好像有點熟悉，等他走到一個小區前，才認出來這正是時序住的小區。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的大腦在暗中指引他。
陳素商在小區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喝掉了手中最後一口啤酒，然後撥通了時序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不等對面出聲陳素商搶先道：“時序，你在家嗎？”
時序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你怎麽了？”
陳素商咧開嘴笑了：“沒什麽，我就是想來看看凱特，我已經在樓下了。”
【作者有話說】
太久沒寫，緩慢覆健中，最近因為準備考試所以一直沒更，非常抱歉，接下來的幾章很重要，不會再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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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陳素商還在思索要不要裝病一整天都不出房間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方雅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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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交匯那一刻，陳素商立刻低下了頭，但腳步還是慢慢地向餐桌移動。
他沈默地拉開椅子，剛剛坐下的時候，視線裏一個盛滿粥的碗被推了過來。
“嘗嘗，你媽今天的粥熬的很香，給你晾好了。”
陳素商擡頭，看到陳毅帶著笑容的臉。一時間有點怔楞。
陳毅似乎知道陳素商在想什麽，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依舊慈祥地看著他。
這時方雅筠也從廚房出來了，一邊將盤子放在桌子上，一邊坐下說：“今天應該吃餃子的，可惜我包不好，就只能用速凍的將就一下了。”
一切都很自然，除了陳素商伸手時方雅筠讓他小心手以外，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陳素商低頭將一個餃子塞進嘴裏，是他最喜歡的三鮮餡。
整個早餐陳素商都低著頭，陳毅和方雅筠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他越是覺得自己沒有辦法面對他們。
一直到吃完飯，陳素商要起身收拾桌子的時候，陳毅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輕聲問道：“手還疼嗎？”
陳素商努力抑制住眼角的酸意搖了搖頭，然後才咬了咬嘴唇輕聲說：“對不起，爸。”
陳毅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看著他笑容中夾雜著認真：“小商，我們是家人，家人之間不用說對不起，況且不是你的錯。”
“不，就是我的錯。”
眼看兩個人就要因為是誰的錯而爭搶起來的時候，方雅筠即使阻止了他們：“好了，既然你們都這麽積極承認錯誤，那我就罰你們今天洗碗，小商手還傷著就欠著，下次補回來。”
陳毅和陳素商對視一眼，笑了起來，沒有任何異議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雖然只是一頓簡單的早餐，但陳素商知道有些事情又發生了改變，或者說回到了以前的樣子。
從這天起，陳毅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動不動提出放棄治療，即便是最疼的時候他也只會在打完止痛針後虛弱地對陳素商母子說沒關系。
這是陳素商一直所期盼的，兩人經過對抗爭吵後終於達到了共識，可是現在看到陳毅痛苦的樣子，陳素商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好在陳毅的身體狀況最近還不錯，方雅筠臨近退休，時間也充裕起來，每次等到陳素商不忙的時候他們也會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在周邊轉轉散散心，日子平靜又幸福得不太真實。
雖然陳素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會在家舉行一個小型宴會來慶祝方雅筠的退休，可是等到方雅筠在學校上課的最後那一天，陳素商還是打算偷偷到學校給她一個驚喜。
這天早上方雅筠很早就出了門，陳素商沒有告訴方雅筠他請了假，早上還裝作上班和她一起出了門，等和方雅筠分開後他才又偷偷跑回家，在準備出門前陳毅一直在旁邊欲言又止。
陳素商看出了他的意圖，試探地問道：“爸，你是不是也想去？”
被點破心思的陳毅有點不好意思：“我可以去嗎？我這個樣子出現在那裏會不會不太好。”
看到陳毅的樣子陳素商心裏一陣酸楚，他連忙安慰道：“怎麽會，我是擔心你的身體。醫生說你現在抵抗力很差，學校人又太多太雜了”
陳素商還沒說完就見到陳毅臉上流露出失落，剩下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沈默了一會兒很快就下定決心對陳毅說：“可以爸，我們一起去。”
陳毅驚喜地像個孩子：“真的嗎，那我要準備一下，你等我。”
看著陳毅瘦弱的背影，陳素商心裏五味雜陳，盡管以陳毅現在的身體狀況帶他出去會有很大的風險，可是他知道到這個階段，沒有什麽比讓陳毅開心更加重要的了。
陳毅換裝的時間比陳素商想象的還要長，就在他準備推門進去看看陳毅需不需要幫助的時候，門開了，見到陳毅後陳素商有點驚訝。
陳毅戴上了他一直都不願意戴的假發，還穿上了很久沒有穿過的西裝，或許是心情好的原因，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如果忽略掉因為暴瘦而不合身的西裝尺寸，陳毅看起來就像回到了還沒有生病的時候。
被陳素商盯久了陳毅懷疑道：“我這樣是不是很怪。”
陳素商壓下眼裏的酸意，搖搖頭，上前扶住他：“沒有，爸，你這樣很帥。”
在開車去往學校的途中，陳毅突然叫停，陳素商以為他不舒服立刻靠邊停車，卻不想陳毅指著路邊一家花店說要下去買花。
陳素商連忙說自己已經準備了，可是陳毅還是搖搖頭：“我要親自給她挑一束。”
走進花店後店員立刻迎了上來。
“您好，需要什麽花，送給誰的。”
聽到店員的問題後陳毅彎了彎嘴角，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笑著說：“我要一束玫瑰，送給我的愛人。”
雖然已經站在講臺上幾十年，早已對各種課程熟練無比，可是這最後一堂課，方雅筠還是緊張無比，頭一天晚上失眠了很久，就像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講臺前的那一個晚上一樣。
方雅筠要退休的事情學生並不知道，這天她還是像往常一樣走進教室。
臺下座無虛席，有人認真聽講，也有人摸魚睡覺，方雅筠從來沒有刻意地約束過考勤和課堂紀律，就像他教育陳素商一樣，半自由模式。
在距離下課五分鐘的時候，方雅筠講完了最後一頁PPT，她合上講義看著臺下的學生笑著說：“同學們，這節課的內容到此為止，同時這也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堂課。”
講臺下發出了騷動。
方雅筠慈愛地打量著他們：“很高興能成為你們這門課的老師，看到你們不僅會讓我想到我的孩子，還會讓我想起我像你們一樣大時的青蔥歲月……”
方雅筠言畢走到講臺中央深深地鞠了一躬，臺下響起了掌聲。
原本是很期待退休這一天的，可是真正面對這一刻的時候，方雅筠心裏湧現出了濃濃的不舍，她趁著低頭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直起身慢慢擡頭的瞬間看到教室的後門被打開了。
這一點動靜在此刻掌聲雷動的教室並沒有引起多少註意，可是方雅筠只是掃了一眼視線就再也沒有辦法挪開了。
方雅筠的動作過於明顯，漸漸引起了很多學生的註意，大家都開始順著她的視線轉身望去。
教室的後排陳素商和陳毅一人捧著一束花站著，微笑地望著臺上的方雅筠。
在眾人的視線中，陳素商扶著陳毅一步步向前走，原本陳毅是坐著輪椅的，可是在教室門前陳毅執意要站起來，不再使用輪椅，此刻在陳素商的攙扶下雖然走得有點慢但是很穩。
他們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
臺上的方雅筠剛剛還能忍住的情緒此時瞬間決堤，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激動地看著陳素商父子一步步走向她。
見此場景臺下的學生早已明白發生了什麽，紛紛開始起哄喝彩。
在一片青春的喧鬧聲中，陳素商和陳毅來到方雅筠的面前。
“媽，退休快樂。”陳素商率先將他懷裏的花遞過去，和方雅筠擁抱後就站在一旁，將舞臺交給陳毅。
陳毅看起來有點緊張，他整了整衣領，鄭重地將手裏精挑細選的玫瑰遞給方雅筠。
“雅筠，祝賀你。”
方雅筠顫抖著手接過，沈默後突然轉頭有點茫然和局促地對陳素商說：“三十年前，你爸也是這樣一臉緊張地問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說完然掩面哭了起來，一時之間止不住，陳毅立刻上前將她攬入懷中，一言不發，臺下的掌聲更加激烈，看到這一幕結合方雅筠剛剛說的話，陳素商也漸漸紅了眼眶。
過了好一會兒方雅筠才緩過來，她似乎也為這樣的當眾失態而感到不太好意思，她勉強笑了笑，對著臺下看起來比當事人還要激動的學生介紹道：“這是我的愛人和孩子。”
臺下的學生開始大聲起哄。
“好甜蜜啊，老師。”
“看起來好般配。”
“老師你兒子好帥。”
“老師你還缺兒媳婦嗎？”
……
最後不可避免地耽誤了下課時間，可是對於這些學生來說，他們並沒有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一群站在人生起點的朝氣蓬勃的人總是樂於看到這種幸福的場面，這會為他們以後的人生帶來無限的憧憬和勇氣。
最後在離開教室的時候，陳素商聽到有學生小聲地感慨道：“能夠執手一生，白頭偕老也太幸福了吧。”
陳素商的腳步微微一頓，停留幾秒後才繼續邁步離開。
此後的陳素商一直都心不在焉，雖然面上一直微笑著和父母說話，但是笑容卻不達眼底。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方雅筠和陳毅並不打算回去，他們在教學樓門口和陳素商還有在本校讀研剛剛趕過來的程家俊分開。
陳毅半開著玩笑說道：“今天我們要好好的過二人世界，所以要暫時拋棄你了小商。”
陳素商還沒來得及說話，程家俊率先攬過陳素商的肩膀擺手說道：“放心吧，叔叔阿姨，小商跟我走了，你們放心去約會吧。”
陳素商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掃興，連忙點點頭。
待他們離開後，陳素商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的背影低聲重覆剛剛聽到的。
“白頭偕老……白頭偕老……為什麽？”
“怎麽了？”
程家俊這才意識到陳素商情緒的不對，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小商？我今天沒有課，你想幹什麽我都陪你好不好？”
陳素商不想讓程家俊擔心勉強笑道:“不用了家俊，我一會兒還要回律所。”
程家俊半信半疑：“真的嗎？要不你請假算了剛好休息一下。”
陳素商正要拒絕，恰好程家俊導師打來了電話，陳素商正好找到了借口，連忙說：“你快去忙你的吧，我沒事，我先走了。”
說完還不等程家俊回答就跑開了。
程家俊想追上去可是又不敢不接導師的電話，猶豫間就已經看不到陳素商的背影了。
陳素商一個人茫然地穿梭在校園內，他今天並沒有穿職業裝，看起來和在校大學生並沒有任何區別，還因為外形出眾吸引了很多人偷偷投過來的視線。
陳素商擡起頭，看到路邊走過去的一對對手挽著手的校園情侶，再次想到那四個字。
白頭偕老。
不管什麽年齡，任何一對相愛的人最樸素的願望大概就是白頭偕老吧。
可是為什麽？
明明陳毅和方雅筠已經攜手走過三十年，眼看已經要達到這個目標的時候，卻又不讓它實現呢。
陳素商為他們感到委屈和不公。
陳素商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便利店前，他原本想進去買瓶水的，可是在路過一處貨架，看到上面擺著的各式各樣的酒時，突然想起了他曾經在M國和時序一起玩過的那個游戲，因此他又順手拿了一瓶酒。
雖然今天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依然可以玩這個游戲，他喝了一口手裏的酒，站在街上，卻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他猛然發現，他的生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除了工作和家庭，就什麽都沒有了。
突然獲得這樣一個短暫的假期，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幹什麽。
他只好將附近的下一個便利店作為目的地。就這樣走過幾家便利店後，陳素商發現四周的環境好像有點熟悉，等他走到一個小區前，才認出來這正是時序住的小區。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的大腦在暗中指引他。
陳素商在小區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喝掉了手中最後一口啤酒，然後撥通了時序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不等對面出聲陳素商搶先道：“時序，你在家嗎？”
時序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你怎麽了？”
陳素商咧開嘴笑了：“沒什麽，我就是想來看看凱特，我已經在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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