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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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想見你
陳毅生病這幾年，每一年的過年都會比以前隆重熱鬧很多，親戚朋友都會不約而同地聚在他們家，既是團聚也是一種無聲的慶祝。
今年由於陳毅的身體精神狀況不太好，最終陳素商母子決定還是以清凈為主，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過年。
盡管只有三個人，但是他們還是很重視，方雅筠從很早就開始準備，在春節這一天，從早到晚在廚房忙碌，最後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陳素商則忙著貼對聯，寫福字，母子倆分工明確，勢必要讓這年過的熱鬧喜慶。
原本以陳毅這段時間的狀態來看，他們並沒有期待著陳毅能夠配合他們開開心心地過好這個年，可是沒想到陳毅這天的狀態也意外的不錯，他的臉上再次揚起了笑容，和家人說話也溫聲細語起來，家裏難得回到了熱鬧溫馨的氣氛。
陳素商和方雅筠這天對視過無數次，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和激動，但他們並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生怕轉眼間陳毅又回到了之前那個陰郁低迷的狀態。
好在陳毅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天，不僅陪他們吃完了年夜飯，飯後一家人還坐在沙發上一起看了會兒春晚，直到陳毅實在體力不支回房休息前，他還對陳素商和方雅筠笑著說了“新年快樂”。
待陳毅走回房間後，陳素商終於忍不住看著沙發上同樣一臉驚喜的方雅筠激動道：“我爸他剛跟我們說新年快樂！”
“我聽到了！”
“他今天看起來好像心情還不錯。”
方雅筠突然哽咽了，她低聲重覆著：“開心就好，開心就好，我最怕的就是他不開心，這段時間看你爸這樣我實在難受，甚至想著要不隨了他的心願算了。”
“媽”陳素商走過去摟著方雅筠的肩，安慰道：“沒事的，我爸像現在看起來像是想通了，只要他肯配合，治療就會順利很多，他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方雅筠含淚點點頭。
兩人在沙發上又坐著看了一會兒春晚，方雅筠掛心著陳毅下午飯沒有吃多少，便去廚房裏熬了陳毅一直都喜歡喝的海鮮粥。
熬好後陳素商端了一小碗到陳毅的門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
陳毅的房間燈黑著，長年累月下來總是縈繞著淡淡的藥味，房間裏很安靜，他猜測陳毅應該是睡著了，但是又聽不到熟悉的呼吸聲。
陳素一手端著粥，一手在墻上摸到了開關。
啪。
燈光讓房間裏的景象一覽無餘，床上沒有人，陳素商皺著眉頭向前剛走幾步，就聽到衛生間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陳素商以為是陳毅上廁所不小心摔倒了，手上的碗都來不及放下，直接過去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看清了裏面的景象後，陳素商一直捧在手上的碗摔在了地上。
碗聲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海鮮粥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大腦還來不及對眼前的景象做出思考，陳素商就已經沖上前伸手奪過陳毅手上的水果刀。
來不及細看，直接就握在在了刀身的位置，從陳毅手中抽出的過程中，在他的手心留下了長長的口子，血立刻流了出來。
“怎麽了？”
此刻聽到響聲的方雅筠也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叫了一聲。
“這是怎麽回事！”
陳素商緊握著手，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留下來，可他渾然不覺，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從被陳素商發現就一言不發的陳毅，他咬著牙輕聲道：“你問他，他要幹什麽？問他為什麽要拿著一把刀往手腕上割。”
方雅筠立刻到陳毅的面前檢查他的手腕，好在他現在的力氣不夠加上陳素商發現的及時，手腕只是皮外傷，很快血就止住了。
陳素商的手看起來要嚴重地多，方雅筠又連忙拿過一條幹凈的毛巾包在他的手上，一邊纏一邊語無論次地說：“傷口有點深，要不直接去醫院吧。”
陳素商沒有回答，突然收回手，直直地走到陳毅面前：“你剛剛想要幹什麽？”
陳毅擡起頭看著他一臉平靜：“看不出來嗎？我想死，我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
“我也說過很多次，我不會讓你死的。”
被陳素商認真又堅定的語氣刺激到，陳毅一天的偽裝終於在此刻卸下，他大聲喊道：“這是我自己的命，我不需要你來給我做主！”
周遭驟然安靜了下來，地上海鮮粥和陳素商的血流淌著，逐漸混合在了一起。
陳素商看了一眼對面的陳毅，化療之後陳毅的頭發掉光了，身體也迅速地消瘦，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此刻站在一片狼藉中面目猙獰，看起來就像是地獄的惡鬼一樣，和他記憶裏那個沈穩可靠的父親漸漸相去甚遠。
陳素商終於明白原來今天一整天的樣子都是陳毅裝出來的，他早就計劃好了，計劃著在這個本應該闔家團圓的日子裏離開他們。
陳素商眨了眨眼睛，低聲重覆了一遍：“你自己的命。”
他突然彎起嘴角，笑容慘淡：“從你生病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你知道我和我媽，所有人為了讓你活下去有多努力嗎？”
自從陳毅生病以來陳素商總是時刻需要關註著他的病情和情緒，他強迫自己鎮定理智，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他用繁忙的工作掩蓋掉了，此刻就像是打來了一個口子，所有的難過，委屈，憤怒全部沖上他的大腦，頃刻間爆發出來。
他開始變得口不擇言：“為了你，我們犧牲了多少，你都看不到嗎？”
他突然指向方雅筠：“和我媽同齡的阿姨每天都在插花旅游，可她呢，她不僅要每天在幾個地方奔波，還要為了讓你吃的健康，從頭學習做飯，你沒看到她手上的那些刀疤嗎？”
他又指了指自己：“我，知道你生病後我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原本的一切計劃，還放棄了……”陳素商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我們為你做了這麽多，就是想讓你活下去，可是你為什麽總是要和我們對著幹，為什麽總是要給我們找麻煩，為什麽大過年的也不想讓我們好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是吼出來的，陳素商很少與人爭執，也沒有對誰這樣怒吼過，他以前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這樣對著陳毅說話。
可這一刻陳素商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覺得那些一直積壓在心裏的東西終於發洩出去了，以這樣不堪的方式。
“小商你閉嘴！”
方雅筠嚴厲的聲音終於將陳素商的神智拉了回來，他茫然地轉頭，看到方雅筠一臉震驚和失望地看著他。
陳素商終於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都說了些什麽，他連忙看向陳毅。
像是能量守恒一般，陳素商失控時，陳毅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安靜地聽完了陳素商的話，臉上猙獰的表情被一種深深的疲憊取代，他的肩膀逐漸塌陷下去，像是承受不住某種重量。
陳毅的眼角留下一滴淚，他苦笑著說：“我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不，不是的。”
陳素商想要補救。
不是這樣的，他想說的不是這些，他想說只要能讓陳毅活下去，他付出什麽他都願意，他想說自己從來都不覺得他麻煩，他想說他只是害怕失去他，只是想讓他再活的久一點。
可是已經出口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在情緒的作用下，那些原本的話都被加工成了箭矢，由他親自拉弓射向了陳毅。
陳素商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衛生間的燈光讓他無處遁形，巨大的愧疚感籠罩住了他，他不敢面對方雅筠，也不敢再看向陳毅的眼睛。
最後他選擇了逃避，他低著頭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我出去冷靜了一下。”
還不等回答就逃跑似得沖出了家門。
“你的手。”
方雅筠追出去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已經衛生間裏的陳毅，最終還是返回去了。
陳素商跑出來才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他擡起頭環顧四周，除夕夜的大街上空空蕩蕩，很少能看到人影，遠處的高樓影影幢幢，各家的燈火點綴其間，看起來是那樣的不真實，又那麽遙遠。
天空飄飄灑灑下起了雪花，讓整個城市變得更加朦朧，陳素商游蕩其間像一個孤魂野鬼。可是他是有家的，他原本有一個很溫暖的家，可是他剛剛親口打碎了它。
他出門時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寒風從毛衣的每一個縫隙裏鉆進來，凍得他忍不住打顫。想到剛剛對陳毅說的那些話，陳素商覺得自己受凍也是活該。
手機一直在震動，屏幕亮了又滅，基本上都是方雅筠打來的電話，期間夾雜著親朋好友的新年祝福，陳素商不敢看方雅筠的電話，更不敢接。
他拿起手機準備關機的時候，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條“除夕快樂”，沒什麽特別的，甚至還是回覆他下去發過去的祝福。
可是發信息的人是時序。
陳素商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將時序的名字和這條除夕快樂反覆看了好幾遍後。
他點了點屏幕，給時序打去了電話。
就像是身體受寒後本能地想找一個溫暖的場所一樣，陳素商現在非常想要聽到時序的聲音，是已經練習了兩年的耐力都沒有辦法阻止的迫切。
“餵。”
聽到時序聲音的那一刻，陳素商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所有的言語都凝固在了喉嚨裏，最終只呼出了一團白霧，消散在了空氣裏。
沒有得到回應，時序又喊了聲：“陳素商？”
陳素商終於出聲：“時序……”
盡管已經努力平覆，但是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好像再多說一個字就會立刻哭出來。
時序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怎麽了？”
陳素商沒有辦法回答，他沈默的間隙聽到時序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聲，還夾雜著老人和小孩的說笑聲。
陳素商突然清醒，他這個電話打得很沖動也很冒昧，除夕夜這樣闔家團圓的美好日子，沒人有義務來被他傳遞負能量。
陳素商吸了口氣，勉強笑著說：“沒什麽，過年了嘛，就是給你打個電話祝你新年快樂。”
“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沒有親口說嘛，這樣才有誠意。”
聽筒裏很久沒有傳來聲音，就在陳素商以為時序相信了的時候他又聽到時序說：“陳素商，不要騙我。”
一片雪花落在了陳素商的睫毛上，被體溫融化，變成了一滴淚落了下來。
陳素商閉了閉眼睛輕聲說：“我想見你。”
世界驟然變得很安靜，其他聲音都聽不到了。
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時序說：“你在哪，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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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由於陳毅的身體精神狀況不太好，最終陳素商母子決定還是以清凈為主，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過年。
盡管只有三個人，但是他們還是很重視，方雅筠從很早就開始準備，在春節這一天，從早到晚在廚房忙碌，最後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陳素商則忙著貼對聯，寫福字，母子倆分工明確，勢必要讓這年過的熱鬧喜慶。
原本以陳毅這段時間的狀態來看，他們並沒有期待著陳毅能夠配合他們開開心心地過好這個年，可是沒想到陳毅這天的狀態也意外的不錯，他的臉上再次揚起了笑容，和家人說話也溫聲細語起來，家裏難得回到了熱鬧溫馨的氣氛。
陳素商和方雅筠這天對視過無數次，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和激動，但他們並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生怕轉眼間陳毅又回到了之前那個陰郁低迷的狀態。
好在陳毅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天，不僅陪他們吃完了年夜飯，飯後一家人還坐在沙發上一起看了會兒春晚，直到陳毅實在體力不支回房休息前，他還對陳素商和方雅筠笑著說了“新年快樂”。
待陳毅走回房間後，陳素商終於忍不住看著沙發上同樣一臉驚喜的方雅筠激動道：“我爸他剛跟我們說新年快樂！”
“我聽到了！”
“他今天看起來好像心情還不錯。”
方雅筠突然哽咽了，她低聲重覆著：“開心就好，開心就好，我最怕的就是他不開心，這段時間看你爸這樣我實在難受，甚至想著要不隨了他的心願算了。”
“媽”陳素商走過去摟著方雅筠的肩，安慰道：“沒事的，我爸像現在看起來像是想通了，只要他肯配合，治療就會順利很多，他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方雅筠含淚點點頭。
兩人在沙發上又坐著看了一會兒春晚，方雅筠掛心著陳毅下午飯沒有吃多少，便去廚房裏熬了陳毅一直都喜歡喝的海鮮粥。
熬好後陳素商端了一小碗到陳毅的門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
陳毅的房間燈黑著，長年累月下來總是縈繞著淡淡的藥味，房間裏很安靜，他猜測陳毅應該是睡著了，但是又聽不到熟悉的呼吸聲。
陳素一手端著粥，一手在墻上摸到了開關。
啪。
燈光讓房間裏的景象一覽無餘，床上沒有人，陳素商皺著眉頭向前剛走幾步，就聽到衛生間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陳素商以為是陳毅上廁所不小心摔倒了，手上的碗都來不及放下，直接過去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看清了裏面的景象後，陳素商一直捧在手上的碗摔在了地上。
碗聲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海鮮粥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大腦還來不及對眼前的景象做出思考，陳素商就已經沖上前伸手奪過陳毅手上的水果刀。
來不及細看，直接就握在在了刀身的位置，從陳毅手中抽出的過程中，在他的手心留下了長長的口子，血立刻流了出來。
“怎麽了？”
此刻聽到響聲的方雅筠也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叫了一聲。
“這是怎麽回事！”
陳素商緊握著手，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留下來，可他渾然不覺，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從被陳素商發現就一言不發的陳毅，他咬著牙輕聲道：“你問他，他要幹什麽？問他為什麽要拿著一把刀往手腕上割。”
方雅筠立刻到陳毅的面前檢查他的手腕，好在他現在的力氣不夠加上陳素商發現的及時，手腕只是皮外傷，很快血就止住了。
陳素商的手看起來要嚴重地多，方雅筠又連忙拿過一條幹凈的毛巾包在他的手上，一邊纏一邊語無論次地說：“傷口有點深，要不直接去醫院吧。”
陳素商沒有回答，突然收回手，直直地走到陳毅面前：“你剛剛想要幹什麽？”
陳毅擡起頭看著他一臉平靜：“看不出來嗎？我想死，我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
“我也說過很多次，我不會讓你死的。”
被陳素商認真又堅定的語氣刺激到，陳毅一天的偽裝終於在此刻卸下，他大聲喊道：“這是我自己的命，我不需要你來給我做主！”
周遭驟然安靜了下來，地上海鮮粥和陳素商的血流淌著，逐漸混合在了一起。
陳素商看了一眼對面的陳毅，化療之後陳毅的頭發掉光了，身體也迅速地消瘦，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此刻站在一片狼藉中面目猙獰，看起來就像是地獄的惡鬼一樣，和他記憶裏那個沈穩可靠的父親漸漸相去甚遠。
陳素商終於明白原來今天一整天的樣子都是陳毅裝出來的，他早就計劃好了，計劃著在這個本應該闔家團圓的日子裏離開他們。
陳素商眨了眨眼睛，低聲重覆了一遍：“你自己的命。”
他突然彎起嘴角，笑容慘淡：“從你生病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你知道我和我媽，所有人為了讓你活下去有多努力嗎？”
自從陳毅生病以來陳素商總是時刻需要關註著他的病情和情緒，他強迫自己鎮定理智，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他用繁忙的工作掩蓋掉了，此刻就像是打來了一個口子，所有的難過，委屈，憤怒全部沖上他的大腦，頃刻間爆發出來。
他開始變得口不擇言：“為了你，我們犧牲了多少，你都看不到嗎？”
他突然指向方雅筠：“和我媽同齡的阿姨每天都在插花旅游，可她呢，她不僅要每天在幾個地方奔波，還要為了讓你吃的健康，從頭學習做飯，你沒看到她手上的那些刀疤嗎？”
他又指了指自己：“我，知道你生病後我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原本的一切計劃，還放棄了……”陳素商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我們為你做了這麽多，就是想讓你活下去，可是你為什麽總是要和我們對著幹，為什麽總是要給我們找麻煩，為什麽大過年的也不想讓我們好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是吼出來的，陳素商很少與人爭執，也沒有對誰這樣怒吼過，他以前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這樣對著陳毅說話。
可這一刻陳素商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覺得那些一直積壓在心裏的東西終於發洩出去了，以這樣不堪的方式。
“小商你閉嘴！”
方雅筠嚴厲的聲音終於將陳素商的神智拉了回來，他茫然地轉頭，看到方雅筠一臉震驚和失望地看著他。
陳素商終於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都說了些什麽，他連忙看向陳毅。
像是能量守恒一般，陳素商失控時，陳毅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安靜地聽完了陳素商的話，臉上猙獰的表情被一種深深的疲憊取代，他的肩膀逐漸塌陷下去，像是承受不住某種重量。
陳毅的眼角留下一滴淚，他苦笑著說：“我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不，不是的。”
陳素商想要補救。
不是這樣的，他想說的不是這些，他想說只要能讓陳毅活下去，他付出什麽他都願意，他想說自己從來都不覺得他麻煩，他想說他只是害怕失去他，只是想讓他再活的久一點。
可是已經出口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在情緒的作用下，那些原本的話都被加工成了箭矢，由他親自拉弓射向了陳毅。
陳素商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衛生間的燈光讓他無處遁形，巨大的愧疚感籠罩住了他，他不敢面對方雅筠，也不敢再看向陳毅的眼睛。
最後他選擇了逃避，他低著頭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我出去冷靜了一下。”
還不等回答就逃跑似得沖出了家門。
“你的手。”
方雅筠追出去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已經衛生間裏的陳毅，最終還是返回去了。
陳素商跑出來才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他擡起頭環顧四周，除夕夜的大街上空空蕩蕩，很少能看到人影，遠處的高樓影影幢幢，各家的燈火點綴其間，看起來是那樣的不真實，又那麽遙遠。
天空飄飄灑灑下起了雪花，讓整個城市變得更加朦朧，陳素商游蕩其間像一個孤魂野鬼。可是他是有家的，他原本有一個很溫暖的家，可是他剛剛親口打碎了它。
他出門時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寒風從毛衣的每一個縫隙裏鉆進來，凍得他忍不住打顫。想到剛剛對陳毅說的那些話，陳素商覺得自己受凍也是活該。
手機一直在震動，屏幕亮了又滅，基本上都是方雅筠打來的電話，期間夾雜著親朋好友的新年祝福，陳素商不敢看方雅筠的電話，更不敢接。
他拿起手機準備關機的時候，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條“除夕快樂”，沒什麽特別的，甚至還是回覆他下去發過去的祝福。
可是發信息的人是時序。
陳素商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將時序的名字和這條除夕快樂反覆看了好幾遍後。
他點了點屏幕，給時序打去了電話。
就像是身體受寒後本能地想找一個溫暖的場所一樣，陳素商現在非常想要聽到時序的聲音，是已經練習了兩年的耐力都沒有辦法阻止的迫切。
“餵。”
聽到時序聲音的那一刻，陳素商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所有的言語都凝固在了喉嚨裏，最終只呼出了一團白霧，消散在了空氣裏。
沒有得到回應，時序又喊了聲：“陳素商？”
陳素商終於出聲：“時序……”
盡管已經努力平覆，但是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好像再多說一個字就會立刻哭出來。
時序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怎麽了？”
陳素商沒有辦法回答，他沈默的間隙聽到時序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聲，還夾雜著老人和小孩的說笑聲。
陳素商突然清醒，他這個電話打得很沖動也很冒昧，除夕夜這樣闔家團圓的美好日子，沒人有義務來被他傳遞負能量。
陳素商吸了口氣，勉強笑著說：“沒什麽，過年了嘛，就是給你打個電話祝你新年快樂。”
“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沒有親口說嘛，這樣才有誠意。”
聽筒裏很久沒有傳來聲音，就在陳素商以為時序相信了的時候他又聽到時序說：“陳素商，不要騙我。”
一片雪花落在了陳素商的睫毛上，被體溫融化，變成了一滴淚落了下來。
陳素商閉了閉眼睛輕聲說：“我想見你。”
世界驟然變得很安靜，其他聲音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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