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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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游戲
回到紐西後，時間就像按下了加速鍵，天氣越來越炎熱的同時，校園裏穿著淺藍色學士服拍攝畢業照的學生也越來越多。
去年這個時候大家已經為了林言澈的畢業想出了很多個慶祝計劃了，當時大家也在計劃著等陳素商畢業時要同樣如此。
可是如今時間越來越近，大家反而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如今陳素商的畢業到底意味著什麽，仿佛不提起離別就不會到來一樣。
陳素商和時序也依舊在便利店裏上著班，仿佛這樣上學打工的日子永遠都沒有盡頭一樣，只是他們不提，總有人會提起。
這天難得白天沒有回家補覺的老板坐在店裏無所事事，看著收銀機前站著的陳素商閑聊道：“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不這個月就畢業了。”
陳素商動作一頓，然後擡起頭笑著說：“對啊。”
老板更疑惑了：“那你怎麽還在打工，一般畢業前會有很多事情吧，還想有畢業旅行什麽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我開口請假啊。”
陳素商沒有跟老板講過自己家裏的情況，他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的畢業不像其他人那樣快樂，同時他擡頭看了眼在不遠處貨架默默補貨的時序。
便利店空間不大，老板也沒有刻意放小音量，時序可以全程聽到他們的對話，但沒有任何反應。
陳素商的沈默被老板當做了默認，他立刻善解人意地說道：“想玩就去玩吧，我這個月的工資照發給你，不用請假。”
陳素商連忙道：“真的不用了，我對畢業旅行什麽的沒有興趣，就讓我在這上班吧，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鐘嘛。”
老板覺得很奇怪，人生僅有一次的畢業竟然有人一點都不激動，不過一想到時序都能來他這裏打工，瞬間覺得也不是很稀奇了，他越來越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
想到這裏他也不執著於給陳素商放假了，又惆悵道：“不過想想馬上你就要走了我還是很舍不得的，這年頭找一個你這樣認真負責的員工太難了。”
還不等陳素商回應他又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是吧，時序，你也舍不得吧。”
時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老板的話。
這幾個月以來，老板對於時序的性格已經有所了解，對於時序這樣不通人性的反應已經習慣了，不太在意，又接著問了些陳素商畢業後的打算。
兩人這樣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句之後，老板終於願意放過陳素商了，拖著沈重的步伐，打著哈欠走到儲物間裏去補覺了。
老板一走，陳素商就長長的出了口氣，他知道老板是好心，問的也都是很常規的問題，可是此情此景下，他就是覺得回答的很有壓力，還有淡淡的愧疚感。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時序，時序這次終於轉過頭，放下了手裏的空紙箱，向收銀臺這邊走過來。
陳素商低著頭整理著櫃臺，待時序走到他的身邊時，他聽到時序沒什麽情緒的聲音。
“東西都收拾好了？”
陳素商楞了一下，這是他們從挪威旅行回來之後，時序第一次問起有關他畢業回國的事情，時序不問，陳素商也沒有主動說過，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面對分別這件事。
陳素商擡起頭，看著時序，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該寄的都已經開始往國內寄了，還有些東西寄回去也沒什麽用，學長就讓我放在公寓裏，他到時候找人打掃時一起清理。”
時序聽完後只是點點頭，又問：“什麽時候的機票？”
陳素商臉上的笑漸漸淡了：“畢業典禮那天晚上。”
時序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梁月尋他們說一起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順便一起吃個飯為你踐行。”
以陳毅現在的身體狀況，陳素商根本就沒有奢望過父母能夠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他知道梁月尋他們肯定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刻意來給他捧場，因此也沒有推辭，笑起來：“好啊，這次讓我來請大家。”
時序看著他很久後，才淡淡出聲：“嗯。”
陳素商的公寓在一點點變空，逐漸變得只剩下一些眼下要用的必需品時，畢業典禮終於臨近了。
而一直到這個時候他還在堅持著每天上班，時序也是，老板對於這種現象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直到畢業典禮的前一天，這天天氣很好，陳素商走到店門口，看著外面明媚又不刺激的陽光，突然轉頭對時序說：“我們翹班吧？”
一向按時按點上下班，從不遲到早退的陳素商一旦決定翹班，行動就非常迅速，他還不等時序同意就自顧自地將店前的牌子翻到了“CLOSE”那一面。
時序站在原地挑眉看著陳素商的動作，沒有說好還是不好。
陳素商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說：“這麽好的天氣，在這裏上班有什麽意思，來紐西這麽久，好像還沒有逛完過紐西的景點，等我回國別人問起我都說不上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時序，眼睛亮晶晶的：“你陪我逛一逛，好嗎？”
時序和他對視很久後，突然笑了起來：“好。”
陳素商眼尾的笑意也更深了。
兩人迅速換好了衣服，也沒有請示過老板就，關掉了所有的設備。在關掉店門之前，陳素商突然喊了聲“等一下”又返回到店裏，幾秒鐘後他帶著兩瓶啤酒走出來，沖著時序晃了晃：“喝點？”
時序伸出手接住陳素商扔過來的啤酒，打開，酒液剛剛入口就又聽到陳素商上揚的聲線。
“我們玩個游戲怎麽樣？”
“嗯？”
陳素商扣開拉環，“啪”的一聲後他舉起酒瓶對著時序說。
“從現在開始，我們邊走邊喝，一個便利店一瓶酒，看看誰先醉？ ”
陳素商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和得意，雖然時序覺得以陳素商的酒量提出這個挑戰真的很有勇氣，但他還是舉起酒瓶，在陳素商手裏的瓶子上碰了一下。
瓶身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以。”
兩個人慢悠悠地邊喝邊向離他們最近的第一個景點前進，很快就遇到了第一家便利店，陳素商將手裏已經喝得空空的瓶子扔進垃圾桶，自告奮勇：“先讓我來挑，你站在這裏等我。”
陳素商很難得有今天這樣獨斷的時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他在安排，時序似乎很享受這樣的被動，在陳素商提出每個要求時，都只是挑挑眉說好。
時序看見陳素商一臉開心的走進便利店，過了一會兒，又皺著眉空手走出來。
剛剛走近時序，陳素商就忍不住道：“店員竟然讓我出示身份證，可是一起結賬的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他都沒有查。”
可能是已經喝完一瓶酒的原因，陳素商的語氣抱怨中還夾雜著一些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撒嬌，此刻陽光恰好略過樹梢，打在他的頭發上，看起來毛茸茸的。
時序彎起嘴角：“可能你看起來太像個小孩了。”
陳素商對於這個說法非常不滿，尤其還是出自比他還小的時序口中，他沖著時序揚起下巴：“我友情提醒一下，沒有滿21歲的可是你，如果我買不了那我們這游戲就要在這裏終結了。”
時序看起來沒有一點擔憂的樣子，他看著遠處的便利店輕聲說：“我去試試吧。”
陳素商沒有阻止，但他認定時序會失敗，因為就算他帶了身份證，他也沒有到可以買酒的年齡。
當他正思考著如何將這個游戲進行下去的時候，視野中出現了時序一手拿著兩瓶酒瀟灑走過來的身影。
陳素商不可置信：“沒有查你身份證嗎？”
“沒有。”
“憑什麽！”
時序將酒遞到他的面前：“你很希望我被查？”
“那也不是。”陳素商接過酒，不知道該怎樣表達他無法接受自己看起來比時序要幼稚的想法。
因為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幼稚。
最後只是低聲嘟囔了句：“我可是你學長。”
陳素商又看了看瓶身上標註的酒精濃度後終於找到了可以質問時序的理由。
“這酒度數好低，你不會是喝不了偷偷作弊吧。”
時序看破不說破，只是伸手指了指頭頂的太陽。
“今天還長著呢，學長。”
陳素商終於不說話了。
陳素商後續幾次又嘗試失敗後，便徹底認命，每次都讓時序去買酒。
這一天確實很長，他們公共交通加上步行像每一個匆匆的游客那樣打卡了紐西大部分的景點，手裏的酒空了一罐又一罐，最後在日落時分，他們坐在了東河岸邊的木椅上，背後是布魯克林大橋銹紅色的鋼鐵骨架。
太陽從曼島的天際線緩緩降落，在陳素商微醺的視線加持下，落日像是一個破掉的蛋黃，緩慢地流淌，滲透，逐漸鋪滿整個視野。
一陣晚風吹過，陳素商扔掉手裏空空的酒瓶，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感慨。
“我剛考上G大來到M國的時候，站在這片土地上，縱然有很多茫然和局促，但是我相信我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當時我也會設想自己畢業那天會是多麽的意氣風發，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到了”
“跟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陳素商嘆了口氣“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時序轉過頭看著陳素商，正要說什麽，陳素商就像是提前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一樣，提前笑著打斷道：“放心，我說這個不是難過，其實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比起獲得學位榮譽這些東西，我更加期待的是看到成長後的自己，記得在新生晚會上有學姐讓我們每個人用一個詞來表達對接下來校園生活的期待，當時我寫下的就是growth.”
“growth。”時序輕聲重覆了一遍，又堅定地看著他說：“你做到了。”
時序的瞳孔裏倒映著東河岸邊的落日景象，此刻正有只小船從它瞳孔中掠過，陳素商不知不覺就看呆了。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靜坐著吹晚風。
直到夜幕降臨，對岸的霓虹燈驟然亮起，陳素商才像剛想起他們今天的計劃一樣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滑動。
“我看攻略上寫的這個點一般都是登上帝國大廈看夜景。”
時序一副任由安排的樣子：“要過去嗎？”
“不了吧。”陳素商看著對岸的夜景有短暫的失神，然後又回頭笑著看著時序：“我在紐西看過的最美的夜景是在你家，我們回去吧。”
兩人在回去的路上又途徑了幾家便利店，今天還沒有結束，游戲還在繼續，又幾瓶酒下肚後，等回到澄空頂層，打開時序家門時，陳素商走路已經有點搖搖晃晃了。
時序將他帶到沙發上，便去給他倒水了。
陳素商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時序的照顧，還不忘把正在沙發上睡得好好的凱特撈到腿上擼，凱特雖然不滿地喵喵叫，但是也沒有跑開。
回來的路上還不覺得什麽，如今坐在這裏便感覺喝下去的酒精在這一刻都湧上了頭頂，陳素商眼中的一切都開始旋轉，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但是混亂中仍然有一根細繩牽扯著他的神經，提醒著他還不能睡過去。
陳素商視線開始胡亂的掃，最後停留在了落地窗前那架鋼琴上，他下意識就對著面前給他遞水的時序脫口而出：“時序，我想聽你彈琴。”
時序看著他：“先喝水。”
等陳素商乖乖將水喝完後，時序便起身走向鋼琴，以整個曼島夜景為背景，為陳素商演奏。
從鋼琴聲響起那一刻，陳素商就一直呆呆地看著時序。
鋼琴聲變得越來越模糊，時序彈琴的身影開始和記憶中很多個身影重合，陳素商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變輕，飄在了一條名為回憶的河流上，岸邊是站著很多個時序。
他被拉回到某個喧鬧又瘋狂的夏夜。
他又重新坐在了林言澈家後院的綠籬前，嘈雜的噪音，悶熱的空氣，還有與溫度截然相反的冰冷的聲音。
“所以就心安理得地躲在那裏偷聽？”
陳素商撇撇嘴，原來時序當時看起來這麽兇啊。
陳素商繼續飄著，河流沿岸氣溫驟降，突然飄起了雪花。
他看到時序打著黑傘，穿著長到快要及地的黑色大衣，像是模特一樣一步一步向他走過來。
“雨下大了，走吧。”
陳素商緩緩彎起嘴角。
“走吧。”
河流的速度突然變快了，那些和時序一起相處過的時間碎片在他的眼前不斷地閃回。
落日下的南加州沿海公路上，時序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邊踩油門一邊對他說：“坐穩了。”
G大的排球館，兩人站在人潮剛剛褪去，還殘留著勝利喜悅的場中央，時序挑眉看向他：“我沒有她說的那麽眼光不好。”
機場前，陳素商拿著行李箱趴在取景框一樣的車窗前看到時序笑著對他說：“開學見。”
澄空大廳裏，陳素商冰涼的手被時序握住，他用充滿安全感的眼神安撫他：“需要我做什麽我都幫你。”
耳邊各種時序的聲音徹底蓋過了鋼琴聲。
“我帶你出去。”
“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
“去我那裏吧。”
“不止是貓。”
“送我一場旅行吧。”
……
最後最後，岸邊的時序通通消失不見了，陳素商飄進了一處湖泊，看著清澈澄明的湖水，陳素商耳邊響起一個還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
“這個是我的電話號碼，你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陳素商猛地睜開雙眼，鋼琴聲還沒有停，他望著月光下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眼睛裏突然蓄滿了淚水，他顫抖著聲音呢喃道。
“原來我們已經認識這麽久了啊，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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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紐西後，時間就像按下了加速鍵，天氣越來越炎熱的同時，校園裏穿著淺藍色學士服拍攝畢業照的學生也越來越多。
去年這個時候大家已經為了林言澈的畢業想出了很多個慶祝計劃了，當時大家也在計劃著等陳素商畢業時要同樣如此。
可是如今時間越來越近，大家反而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如今陳素商的畢業到底意味著什麽，仿佛不提起離別就不會到來一樣。
陳素商和時序也依舊在便利店裏上著班，仿佛這樣上學打工的日子永遠都沒有盡頭一樣，只是他們不提，總有人會提起。
這天難得白天沒有回家補覺的老板坐在店裏無所事事，看著收銀機前站著的陳素商閑聊道：“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不這個月就畢業了。”
陳素商動作一頓，然後擡起頭笑著說：“對啊。”
老板更疑惑了：“那你怎麽還在打工，一般畢業前會有很多事情吧，還想有畢業旅行什麽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我開口請假啊。”
陳素商沒有跟老板講過自己家裏的情況，他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的畢業不像其他人那樣快樂，同時他擡頭看了眼在不遠處貨架默默補貨的時序。
便利店空間不大，老板也沒有刻意放小音量，時序可以全程聽到他們的對話，但沒有任何反應。
陳素商的沈默被老板當做了默認，他立刻善解人意地說道：“想玩就去玩吧，我這個月的工資照發給你，不用請假。”
陳素商連忙道：“真的不用了，我對畢業旅行什麽的沒有興趣，就讓我在這上班吧，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鐘嘛。”
老板覺得很奇怪，人生僅有一次的畢業竟然有人一點都不激動，不過一想到時序都能來他這裏打工，瞬間覺得也不是很稀奇了，他越來越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
想到這裏他也不執著於給陳素商放假了，又惆悵道：“不過想想馬上你就要走了我還是很舍不得的，這年頭找一個你這樣認真負責的員工太難了。”
還不等陳素商回應他又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是吧，時序，你也舍不得吧。”
時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老板的話。
這幾個月以來，老板對於時序的性格已經有所了解，對於時序這樣不通人性的反應已經習慣了，不太在意，又接著問了些陳素商畢業後的打算。
兩人這樣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句之後，老板終於願意放過陳素商了，拖著沈重的步伐，打著哈欠走到儲物間裏去補覺了。
老板一走，陳素商就長長的出了口氣，他知道老板是好心，問的也都是很常規的問題，可是此情此景下，他就是覺得回答的很有壓力，還有淡淡的愧疚感。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時序，時序這次終於轉過頭，放下了手裏的空紙箱，向收銀臺這邊走過來。
陳素商低著頭整理著櫃臺，待時序走到他的身邊時，他聽到時序沒什麽情緒的聲音。
“東西都收拾好了？”
陳素商楞了一下，這是他們從挪威旅行回來之後，時序第一次問起有關他畢業回國的事情，時序不問，陳素商也沒有主動說過，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面對分別這件事。
陳素商擡起頭，看著時序，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該寄的都已經開始往國內寄了，還有些東西寄回去也沒什麽用，學長就讓我放在公寓裏，他到時候找人打掃時一起清理。”
時序聽完後只是點點頭，又問：“什麽時候的機票？”
陳素商臉上的笑漸漸淡了：“畢業典禮那天晚上。”
時序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梁月尋他們說一起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順便一起吃個飯為你踐行。”
以陳毅現在的身體狀況，陳素商根本就沒有奢望過父母能夠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他知道梁月尋他們肯定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刻意來給他捧場，因此也沒有推辭，笑起來：“好啊，這次讓我來請大家。”
時序看著他很久後，才淡淡出聲：“嗯。”
陳素商的公寓在一點點變空，逐漸變得只剩下一些眼下要用的必需品時，畢業典禮終於臨近了。
而一直到這個時候他還在堅持著每天上班，時序也是，老板對於這種現象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直到畢業典禮的前一天，這天天氣很好，陳素商走到店門口，看著外面明媚又不刺激的陽光，突然轉頭對時序說：“我們翹班吧？”
一向按時按點上下班，從不遲到早退的陳素商一旦決定翹班，行動就非常迅速，他還不等時序同意就自顧自地將店前的牌子翻到了“CLOSE”那一面。
時序站在原地挑眉看著陳素商的動作，沒有說好還是不好。
陳素商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說：“這麽好的天氣，在這裏上班有什麽意思，來紐西這麽久，好像還沒有逛完過紐西的景點，等我回國別人問起我都說不上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時序，眼睛亮晶晶的：“你陪我逛一逛，好嗎？”
時序和他對視很久後，突然笑了起來：“好。”
陳素商眼尾的笑意也更深了。
兩人迅速換好了衣服，也沒有請示過老板就，關掉了所有的設備。在關掉店門之前，陳素商突然喊了聲“等一下”又返回到店裏，幾秒鐘後他帶著兩瓶啤酒走出來，沖著時序晃了晃：“喝點？”
時序伸出手接住陳素商扔過來的啤酒，打開，酒液剛剛入口就又聽到陳素商上揚的聲線。
“我們玩個游戲怎麽樣？”
“嗯？”
陳素商扣開拉環，“啪”的一聲後他舉起酒瓶對著時序說。
“從現在開始，我們邊走邊喝，一個便利店一瓶酒，看看誰先醉？ ”
陳素商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和得意，雖然時序覺得以陳素商的酒量提出這個挑戰真的很有勇氣，但他還是舉起酒瓶，在陳素商手裏的瓶子上碰了一下。
瓶身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以。”
兩個人慢悠悠地邊喝邊向離他們最近的第一個景點前進，很快就遇到了第一家便利店，陳素商將手裏已經喝得空空的瓶子扔進垃圾桶，自告奮勇：“先讓我來挑，你站在這裏等我。”
陳素商很難得有今天這樣獨斷的時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他在安排，時序似乎很享受這樣的被動，在陳素商提出每個要求時，都只是挑挑眉說好。
時序看見陳素商一臉開心的走進便利店，過了一會兒，又皺著眉空手走出來。
剛剛走近時序，陳素商就忍不住道：“店員竟然讓我出示身份證，可是一起結賬的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他都沒有查。”
可能是已經喝完一瓶酒的原因，陳素商的語氣抱怨中還夾雜著一些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撒嬌，此刻陽光恰好略過樹梢，打在他的頭發上，看起來毛茸茸的。
時序彎起嘴角：“可能你看起來太像個小孩了。”
陳素商對於這個說法非常不滿，尤其還是出自比他還小的時序口中，他沖著時序揚起下巴：“我友情提醒一下，沒有滿21歲的可是你，如果我買不了那我們這游戲就要在這裏終結了。”
時序看起來沒有一點擔憂的樣子，他看著遠處的便利店輕聲說：“我去試試吧。”
陳素商沒有阻止，但他認定時序會失敗，因為就算他帶了身份證，他也沒有到可以買酒的年齡。
當他正思考著如何將這個游戲進行下去的時候，視野中出現了時序一手拿著兩瓶酒瀟灑走過來的身影。
陳素商不可置信：“沒有查你身份證嗎？”
“沒有。”
“憑什麽！”
時序將酒遞到他的面前：“你很希望我被查？”
“那也不是。”陳素商接過酒，不知道該怎樣表達他無法接受自己看起來比時序要幼稚的想法。
因為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幼稚。
最後只是低聲嘟囔了句：“我可是你學長。”
陳素商又看了看瓶身上標註的酒精濃度後終於找到了可以質問時序的理由。
“這酒度數好低，你不會是喝不了偷偷作弊吧。”
時序看破不說破，只是伸手指了指頭頂的太陽。
“今天還長著呢，學長。”
陳素商終於不說話了。
陳素商後續幾次又嘗試失敗後，便徹底認命，每次都讓時序去買酒。
這一天確實很長，他們公共交通加上步行像每一個匆匆的游客那樣打卡了紐西大部分的景點，手裏的酒空了一罐又一罐，最後在日落時分，他們坐在了東河岸邊的木椅上，背後是布魯克林大橋銹紅色的鋼鐵骨架。
太陽從曼島的天際線緩緩降落，在陳素商微醺的視線加持下，落日像是一個破掉的蛋黃，緩慢地流淌，滲透，逐漸鋪滿整個視野。
一陣晚風吹過，陳素商扔掉手裏空空的酒瓶，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感慨。
“我剛考上G大來到M國的時候，站在這片土地上，縱然有很多茫然和局促，但是我相信我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當時我也會設想自己畢業那天會是多麽的意氣風發，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到了”
“跟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陳素商嘆了口氣“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時序轉過頭看著陳素商，正要說什麽，陳素商就像是提前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一樣，提前笑著打斷道：“放心，我說這個不是難過，其實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比起獲得學位榮譽這些東西，我更加期待的是看到成長後的自己，記得在新生晚會上有學姐讓我們每個人用一個詞來表達對接下來校園生活的期待，當時我寫下的就是growth.”
“growth。”時序輕聲重覆了一遍，又堅定地看著他說：“你做到了。”
時序的瞳孔裏倒映著東河岸邊的落日景象，此刻正有只小船從它瞳孔中掠過，陳素商不知不覺就看呆了。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靜坐著吹晚風。
直到夜幕降臨，對岸的霓虹燈驟然亮起，陳素商才像剛想起他們今天的計劃一樣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滑動。
“我看攻略上寫的這個點一般都是登上帝國大廈看夜景。”
時序一副任由安排的樣子：“要過去嗎？”
“不了吧。”陳素商看著對岸的夜景有短暫的失神，然後又回頭笑著看著時序：“我在紐西看過的最美的夜景是在你家，我們回去吧。”
兩人在回去的路上又途徑了幾家便利店，今天還沒有結束，游戲還在繼續，又幾瓶酒下肚後，等回到澄空頂層，打開時序家門時，陳素商走路已經有點搖搖晃晃了。
時序將他帶到沙發上，便去給他倒水了。
陳素商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時序的照顧，還不忘把正在沙發上睡得好好的凱特撈到腿上擼，凱特雖然不滿地喵喵叫，但是也沒有跑開。
回來的路上還不覺得什麽，如今坐在這裏便感覺喝下去的酒精在這一刻都湧上了頭頂，陳素商眼中的一切都開始旋轉，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但是混亂中仍然有一根細繩牽扯著他的神經，提醒著他還不能睡過去。
陳素商視線開始胡亂的掃，最後停留在了落地窗前那架鋼琴上，他下意識就對著面前給他遞水的時序脫口而出：“時序，我想聽你彈琴。”
時序看著他：“先喝水。”
等陳素商乖乖將水喝完後，時序便起身走向鋼琴，以整個曼島夜景為背景，為陳素商演奏。
從鋼琴聲響起那一刻，陳素商就一直呆呆地看著時序。
鋼琴聲變得越來越模糊，時序彈琴的身影開始和記憶中很多個身影重合，陳素商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變輕，飄在了一條名為回憶的河流上，岸邊是站著很多個時序。
他被拉回到某個喧鬧又瘋狂的夏夜。
他又重新坐在了林言澈家後院的綠籬前，嘈雜的噪音，悶熱的空氣，還有與溫度截然相反的冰冷的聲音。
“所以就心安理得地躲在那裏偷聽？”
陳素商撇撇嘴，原來時序當時看起來這麽兇啊。
陳素商繼續飄著，河流沿岸氣溫驟降，突然飄起了雪花。
他看到時序打著黑傘，穿著長到快要及地的黑色大衣，像是模特一樣一步一步向他走過來。
“雨下大了，走吧。”
陳素商緩緩彎起嘴角。
“走吧。”
河流的速度突然變快了，那些和時序一起相處過的時間碎片在他的眼前不斷地閃回。
落日下的南加州沿海公路上，時序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邊踩油門一邊對他說：“坐穩了。”
G大的排球館，兩人站在人潮剛剛褪去，還殘留著勝利喜悅的場中央，時序挑眉看向他：“我沒有她說的那麽眼光不好。”
機場前，陳素商拿著行李箱趴在取景框一樣的車窗前看到時序笑著對他說：“開學見。”
澄空大廳裏，陳素商冰涼的手被時序握住，他用充滿安全感的眼神安撫他：“需要我做什麽我都幫你。”
耳邊各種時序的聲音徹底蓋過了鋼琴聲。
“我帶你出去。”
“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
“去我那裏吧。”
“不止是貓。”
“送我一場旅行吧。”
……
最後最後，岸邊的時序通通消失不見了，陳素商飄進了一處湖泊，看著清澈澄明的湖水，陳素商耳邊響起一個還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
“這個是我的電話號碼，你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陳素商猛地睜開雙眼，鋼琴聲還沒有停，他望著月光下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眼睛裏突然蓄滿了淚水，他顫抖著聲音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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