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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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吃完飯,返回宿舍的路上,傅玻和皮饈都註意到了仲星文的異常。

“哥怎麽了?”傅玻問。

“我問我爸媽到了第2星球沒有,他們還沒有回覆我。”

仲星文不斷擡起手臂,查看聯絡器有沒有閃紅燈。

皮饈安慰他:“老大別擔心,現在的犯罪率和交通事故率都很低,叔叔阿姨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提醒了仲星文,現在的交通事故發生率低得可怕,如果哪裏發生了車禍,肯定會成為聯邦星際的熱聞。

他忙打開熱聞軟件,一目十行地瀏覽過那些無聊的標題,發現沒有關於交通事故的新聞,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回到A606宿舍,傅玻和皮饈都打游戲去了,仲星文沒什麽心情,關閉房門,坐在椅子上,反反覆覆地看自己的筆記本和聯絡器。

那種不好的預感依然存在,讓他心神惶惶。

過了一會兒,他的聯絡器響了,投影出熟悉的頭像和“老媽”兩個字。

仲星文立馬接通,和對面視頻。

當他看到自己的老爸老媽安然無恙,正坐在沙發上,用那熟悉的、有點兇的表情看著全息屏幕,他終於松開了眉頭,眼角的弧度不再那麽緊繃。

仲星文嘴巴一咧,露出又酷又痞的笑容,問他爸媽:“怎麽不回我的消息?你們應該早就到第2星球了啊?在幹什麽啊,這麽久才看到我的消息。”

仲山鋼瞪著兩只漆黑的眼睛:“我們幹什麽,還得跟你報備?”

他旁邊的齊沁接過話,也是責備的語氣:“這年頭哪還有什麽車禍啊,我們依你,今天沒有坐懸浮車。早上不是回過你消息了嗎,怎麽現在又來問?”

仲星文張開嘴巴,想說兩句,卻發現自己插不進話。他老媽嗓門大,如果對他有意見或者看不慣的地方,會一直說個不停。

“到底哪個神父跟你說的這些呀?你遇到的那個神父肯定是假的,古神教廷中能預言的異能者,怎麽可能讓你隨隨便便就碰見……”

仲星文只能閉上嘴巴,當個木頭,安靜地聽這些數落。

他心裏是高興的,老爸老媽都沒事,還由此證明,他擁有改變未來的能力。

接下來,他只需要保護好這個世界的男主,不讓世界遭到毀滅。

男主不死,他身邊這些美好就不會消失,爸媽、傅玻和皮饈他們都不會有事。

“都上大學了,要學著穩重點,知道不?不要天天打架,你腦子多學點知識……”

“好好好,我知道了,媽,我會好好學習、好好訓練的,不會無緣無故地跟人打架。”

掛掉視頻通話後,仲星文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外面在刮風,下著雨加雪。

第3星球的北半球越來越寒冷,軍事學院的學生們將迎來最痛苦的上學期,不得不對抗冬眠的本性,在冰天雪地裏被導師們逼著訓練。

仲星文忽略掉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去浴室中簡單洗漱了一番。

他脫掉身上的恒溫套裝,換上舒適的睡衣,鉆進自己的被窩之中開始入眠。

可能是不安感擾亂了他的神經,平時一沾床就睡的他,今夜輾轉反側了一個小時才睡著。

“呼——呼——”

晚上十一點,床被裏響起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仲星文陷入夢鄉之中,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快速動了起來。

他做了一個極其模糊、天馬行空的夢,夢到自己在一個異類星球上,給人當打手,天天拿著鐵棒上門催債。

他的頭上沒有狼耳朵,屁股後方也沒有狼尾巴。身邊的所有人都很奇怪,大家都沒有野獸基因和野獸特征。

“唔的耳朵…尾巴囁?”仲星文在被子裏呢喃了一句。

這個夢不僅模糊,還結束得很快。

不一會兒,他的意識就沈入黑暗裏,開啟了深度睡眠,將這個夢完全忘記。

次日淩晨5點,離起床時間還有45分鐘,仲星文又開始做起無比清晰、真實而富有細節的怪夢。

他做了兩個夢。

第一個夢,是關於他爸媽還有自己的。

純白的瓷磚地面、純白的墻壁,長長的過道纖塵不染。在白得刺眼的狹隘空間裏,仲星文面前這扇刻有古神教廷符號的鐵門異常顯目。

吱嘎——

冰冷厚重的鐵門被人推開一條窄縫,門上的日月星辰圖案緩緩轉動起來。

年輕高大的仲山鋼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嬰孩,探出半個頭,鬼鬼祟祟地朝兩邊望。他頭上的黑色犬耳不停轉動,將附近所有的動靜與聲音捕捉到耳蝸裏。

純白色的過道裏沒有一個獸人,仲山鋼將瘦小的、軟趴趴的嬰孩藏進白色的風衣內側,動作迅速地朝過道的盡頭跑去。

沒過一會兒,他進入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裏。

仲山鋼將手腕上的聯絡器打開,借助微弱的光芒,和同樣年輕的齊沁會合。

“還活著嗎?”齊沁慌張地問。

仲山鋼將聯絡器的光度調高,掀開風衣,把那像紙片一樣薄、像筆桿一樣細的嬰孩拿出來。

“還有氣,我給他打了一針H-546R激活劑,把他救回來了,沒有死。”

在那幽幽藍光下,夫妻二人瞧向共同捧著的孩子,同時露出了笑容。

他們看起來都不滿三十歲,臉上沒有任何的歲月痕跡,即使笑得這麽開心,眼角也沒出現皺紋。

齊沁將幹巴巴的小孩摟到懷裏,露出仲星文從沒見過的慈愛表情。

她側低著頭,將耳朵湊近小孩的口鼻,靜靜聽著那逐漸變強的呼吸聲,輕聲細語地說:“這孩子真可愛,就是太可憐了。”

“以後他就是我們的孩子,偷偷養在第七星球,手續什麽的我都已經辦好了。”

仲山鋼彎下腰,伸出長長的手臂,將齊沁和孩子攬進結實的胸膛之中。

齊沁擡起頭,親了他的下巴一口,溫柔地問:“名字你取好了嗎?你取的什麽名字?”

“臨時找的孤兒院,流程走得緊,我沒有仔細考慮名字。當時填資料,我就想到‘星火文明’,於是就給他取的仲星文這個名字。”

仲山鋼的語氣有些自豪的意味,甩著屁股後方的黑尾巴,問齊沁:“怎麽樣?我隨便想出來的,這個名字好聽吧?”

齊沁皺眉,抱緊懷裏的小孩,顯然不太喜歡這個名字。

她再次擡起頭,這次不是親仲山鋼,而是將人推開。

“你腦子裏就只有‘星火文明’嗎?他好不容易遠離這些,你竟然給他取這樣的名字,你讓我以後怎麽叫他?我一喊他‘星文’,就會想起那些……”說到這裏,齊沁噤了聲。

仲山鋼楞住,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來。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拉了一下老婆的白色大衣,帶著歉意小聲勸慰。

“對不起,當時太著急就隨便取了個名字,其實‘仲星文’這個名字挺好聽的,‘星文’、‘星文’,只要你忘掉那些,往美學方向想……”

“星是具體的天象,文是抽象的智慧,虛實結合,多有詩意的一個名字!他以後肯定會成長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智慧之星,走在科技文明的前沿。”

聽完仲山鋼的話,齊沁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

她將幹巴巴的小孩放回仲山鋼的大衣內側,叮囑道:“藏好了,跟緊我,把聯絡器關了,走路的時候腳放輕一點。”

……

這個夢結束後,仲星文有一瞬間的清醒,意識到自己正睡在宿舍的床上,在做古怪清晰的夢。

他想起身,回顧這個關於自己身世的夢。但是腦袋太沈了,身體沒有完全蘇醒,意識也恍恍惚惚的……

過了大約兩三秒的時間,他再次陷入夢境,做起另一個清晰無比的夢。

第二個夢,應該是江修齊小時候的經歷。

冬末的花園荒涼無比,精心修剪過的植物全都呈枯黃色,光禿禿的,還沒有長出新葉子。

白發異瞳的小男孩揪著褲腿,仰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上方的男人,一藍一綠的兩只眼睛蓄滿淚水。

“爸爸。”他這一聲喊得很痛苦,沒有正常小孩該有的孺慕與依戀。

一個中等身材、相貌英俊的虎族獸人站在整潔的小道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聽到這一聲“爸爸”,擡腳將面前纖瘦的男孩踢倒在幹枯的草叢中。

“他媽的雜種!你是我兒子嗎?毛色都跟老子不一樣,還敢叫我爸爸。老子只有一個兒子,你他媽不是我的兒子。”

雄性獸人上前,伸手抓住5歲小男孩的頭發,將小孩拖到花園中心的湖邊:“吩咐你辦的事,一件都辦不好,你他媽有個屁用!”

湖水還沒完全化冰,水面漂浮著大塊大塊的冰坨,僅是伸手觸碰一下,就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冷。

相貌約莫二十八九的虎族獸人抓緊小男孩的雪白頭發,將小孩的頭按進冰水之中,罵罵咧咧地道:“祝紋蘊那個賤人!我入贅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竟然還不給我實權。”

年幼的江修齊瘋狂地扭動四肢,求生的意志讓他不停掙紮,抓著水裏刺骨的冰塊往上方扔。

漂浮冰塊的湖面本來沈重而平靜,現在竟水花四濺,蕩漾起巨大的漣漪。

年輕體壯的虎族獸人不敢真的把小孩淹死,感覺手下的動靜小了,於是抓著濕漉漉的白發,將小孩提起,扔在枯草地上。

他用兇惡的語氣威脅道:“小雜種,你敢跟你媽說,你看我不弄死你!”

江修齊睜開濕潤模糊的眼睛,神情很是無助,小身板凍得瑟瑟發抖,像一朵被風吹動的柔弱蒲公英。

“咳、咳咳……”他趴在草地上不停咳嗽,吐出嘴巴裏面臟兮兮的湖水。

虎族獸人看見這一幕,非但沒有心疼,反而惡毒地罵了幾句。

這時,他手腕上的聯絡器亮了,有人給他打電話。

他看向屏幕上的頭像,表情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嘴角上揚,顴大肌凸起。

清清嗓子,虎族獸人接通電話,溫柔地問對面的雌性獸人:“親愛的,怎麽了?是你有事找我,還是咱兒子想爸爸了?”

……

第二個清醒夢結束的那一瞬間,仲星文醒了。

他睜開灰色的眼睛,呆呆地望著房間的天花板,直到鬧鐘聲響起,才緩慢地爬起身。

仲星文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去洗漱,而是坐在床邊,回顧剛才那兩個古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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