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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守此(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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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守此(五)

回到房頂,周禮仍被綁在那裏。他抓住周禮衣領把人提起來:“和我回去見師父。”

周禮依然冷笑:“行啊。好師兄。”

——面前突然擋過來一本書,接著就是一聲慘叫、手上一空。他再熟悉不過的、厲清竹那低沈沙啞的嗓音伴隨著這些:“當心。”

——書移開了,是程前輩的醫術手記。

厲清竹翻過來看著釘進書裏的一圈細針,皺著眉咳了一氣、稍稍平靜之後說:“嘖,什麽破爛玩意兒。”

寧師道扶著他,給他順氣:“……師父,您怎麽來了?”

厲清竹還在看那堆紮了書的“破爛玩意”,聽到他問,才一回身:“都來了。我跟著瞧瞧。”

檐下的街口,餘照火、沈構、程雲還有其他前輩都在那裏,寧師道忽然想起張嘯塵方才說的“請花谷幫忙改了改”。

原來程雲來洛陽要辦的是這件事。

……那餘照火也知道?

沒等他問,餘照火已經上來:“師父說來洛陽,我沒細問。抱歉。”

厲清竹在中間插話:“你還給他道歉?”

寧師道:“……”

餘照火:“……”

“先回去吧。”寧師道說。他們一起下了房頂:“師父怎麽知道的?是我出來的時候被吵醒了?”

“我這徒兒是個在別人面前神態自若的說謊精。”

厲清竹微微直起腰背看著他:“我能不知道麽?”

“……”寧師道忽地跪了下去:“徒兒有錯,請師父責罰。”

餘照火不能勸、厲清竹不說話,寧師道就這麽跪著。

數息,厲清竹將那本書遞出來:“應該有毒,你拿給雲妹看看。不能用了,我再抄一本給她。”

餘照火接在手裏,神情猶豫,但還是退走:“是。”

“……起來。”厲清竹說道:“你師弟犯下的錯,再怎麽歸由,也是我教導無方,你在這認什麽?”

張嘯塵適時地讓手下人把剛剛被厲清竹踹下房的人送過來:“厲前輩,給你撿回來了。”

厲清竹隨口回答:“放這吧,謝謝。”

他又說了一遍:“寧師道,起來。”

寧師道這才起身。

厲清竹問:“知道為什麽沒錯還讓你跪著?”

“錯在別處。”寧師道回答。

“說。”

“不該欺瞞。”

“嗯。”

“……不該沖動莽撞。”

“嗯。”

“……不該——”

“行了。去給照火道歉。”厲清竹短促地笑笑:“偶爾沖動不算大錯,像個活人。但是去和你今晚本該同行之人都說一遍。”

寧師道一楞:“說什麽?”

“說對不起。”厲清竹回答:“現在就去。”

“可是周——師弟他……”

厲清竹:“去。”

“……是。師父。”

他們走後,周禮跪坐地上、被繩子綁著,也叫了一聲“師父”。

換來一陣寂靜,厲清竹沒答應。

於是周禮也不再說話。

他們就這樣沈默著對視許久,氛圍沈重詭異。半晌,厲清竹擡頭看著上元節即將西沈的月亮,緩慢地長出一口氣。

他走上前,因此張嘯塵的手下也想上前,但被制止了。

厲清竹並指劃過周禮領口,指尖凝聚的寒冷劍氣如利刃般無聲無息地劃開衣裳,而後俯身以這道寒氣做引,從周禮心口向上、最終在鎖骨一道傷口中,逼出一條模樣怪異的細小蟲子。被他夾在指間捉出來,送到周禮眼前:

“師道第一次被你騙的時候,你們給他種的就是這個?”

——這絕非正常的取蠱之法。生硬逼出時活蟲在體內一路逃竄,所行之處的破壞叫人不死也難活。周禮倒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你……不…知道?”

“我沒見過。”厲清竹將那活蟲在指間撚來撚去:“他不想我擔心,自己找人解決了。”

周禮說不出話。

“算作救你兩次。”厲清竹看著他說道:“第一次,是我與你父母的交情。這一次……給我養你十六年一個交代。”

他擡眼望向幾丈外的肖蒼:“你不再受他控制了。”

……周禮仍然說不出話。事實上他還能保持一點點清醒也是因為被張嘯塵扯著頭發從地上拽了起來:“厲、厲…清……”

厲清竹說:“張城主,你處理吧。”

寧師道應師父的話回來街口時,程雲還真的在和二徒弟沈構琢磨那本劄記上插著的細針,邊上一位此前見過的師叔正席地而坐,手裏擺弄著一個面罩。

看樣子,興許是從他身邊浩氣盟俠士要來的。

肖蒼最後搞出來的淡黃色煙霧,似乎無甚毒性——大概是張嘯塵實在追得太急,身上的保底之物用完也未能徹底脫身,死到臨頭,來不及做新的。

上元節皓月當空,這場景其實稱得上是溫馨平和……如果忽略空氣中浮動飄散的血腥味。

他行至近前,給每一個人道歉。沈構和老四不明所以,程雲起先無甚反應,等他要去找餘照火時才笑了一聲:“二哥讓你做的?”

寧師道正想著怎麽和餘照火解釋,又思慮師父師弟,回應時略顯遲疑:“……是。”

“他逗你的吧。”程雲借著火光與月色,說話間已又一次將他周身審視一通,搖頭時拂過身前的花白長發跟著輕微晃了晃:“唉,二哥怎麽教出你這個性子。他年輕的時候,也有幾分揚揚意氣,這些年是被那身子骨磋磨沒咯。”

揚揚意氣……寧師道回憶起和師父第一次相見,說道:“大概是我天性,謹小慎微,不得真傳。”

那時候華山地界連下幾天大雪,山谷裏積雪至腰,蒼茫一片。他出門一時不慎摔下雪坡,走不上去想繞路時,正好看到更下面一點有人。

一個大人一個小孩,應該掉下來比他早,山谷雪大,已經快將小孩埋沒了。

也許是他撲騰著下來的動靜驚醒了厲清竹,但劍尖最終停在眼前——只是個迷路的小孩子,厲清竹沒有傷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能讓天地間風雪倒行的一劍。

他一直記得在彌漫風雪中遇到的血色滿覆的身影、和至今難求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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