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晏[番外]
關燈
小
中
大
舊日晏
秋日將近，這幾天連空氣都隨著雨漸漸冷起來，沈構身上還穿著夏天的單衣，坐在堂上打了個寒顫。
門外伴著清脆的笑聲跑過來兩個小孩，女孩沖進來就繞到沈構身後躲著，看起來年齡大一點的男孩好像有點怕沈構，跟著沖進屋門之後趕緊剎住了，行禮的時候一踉蹌。
沈構看他一眼，從自己身後把那小姑娘捉出來：“你師父呢？”
小姑娘縮著脖子依然哈哈笑，男孩站在屋中間顯得格外規矩，就是跑了太久還有些氣喘：“四師叔出門了，讓我看著她做功課。”
……什麽讓你看著，這分明就是讓我看著。沈構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和小姑娘說：“去，坐那邊。”
其實也不怪她，這麽小的孩子本來也很難坐得住，沒個長輩看著更是一會兒就要上天。
沈構看那小姑娘坐在那裏看書也不安靜，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管了：“小舟，你四師叔幹什麽去了？”
“四師叔說，今天中元節。”
沈構一楞，提起的朱筆遲遲沒有落紙。
上次回來之後就忙著教習弟子，都忘了看日子。
中元節……大師兄說要回來的。
他將筆紙都放下，理理衣裳站起來：“小舟，你來改這些默寫。”
見他要走，男孩側身退後一步行禮：“是，師父。”
日頭一晃就到晚上，沈構辦完了事，已經在書房等了一個時辰。
外面有人敲門。
沈構放下書：“進來。”
“師父，四師叔回來了。”
沈構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起來有點失落：“嗯。知道了。”
“您在等人嗎？”小舟走進來給他收拾桌面，把書本之類和師父寫字的紙張都收起來，明明人也就才比桌子高一點，收書本的時候還要踮腳，幹起這些活兒卻已經很熟悉了：“已經過了平常休息的時辰。”
沈構將手底下這本醫術也遞給他，看著他放到架上去：“你怎麽還沒睡覺？”
“本來想給師父收拾書房以後就睡，那時來了一次，見您還在看書，就等等。”小舟擺完了書，從梯架上一步步下來：“馬上就子時三刻了，師父。您接著等要註意身體，我收拾完這裏就去睡了。”
“……小孩子不睡覺長不高。”沈構看著他笑了一聲：“下次不要等我。這點活兒用不著你做，連架子都夠不著呢。”
小舟點頭：“好的，師父。”
——答應的很好，下次還是照做。
沈構擡手向他招了招：“秦幸。”
“……師父。”小舟後撤半步行禮：“徒兒在。”
“過來。”
燭火搖搖晃晃的，幅度很輕，但恰到好處地讓師父臉頰邊垂下的碎發剛好模糊神情。
“小舟”是他的小名。因為在河道上的一艘小舟裏被師父撿到，所以師父這樣叫他。
他大名叫秦幸，記憶中師父只在拜師當天、和後續帶他去見師門長輩的時候這樣叫過。
“我在等我師兄。”他聽師父說道。
師父的手按在他雙肩上，感覺有一點重。
師父又說：“如果能見到他，我介紹給你認識。”
“好。”秦幸點頭：“您的師兄……那是……大師伯嗎？”
“……”沈構垂眼想了想：“看他自己吧。如果他暫時還不願回來，你先不要這樣認他。”
秦幸又點頭：“好。我陪您一起等吧。”
沈構笑了一聲，直起身子輕輕拍他兩下：“回吧。如果他來，我去叫你。”
秦幸不動，反而問他：“他也要回來祭拜師祖的嗎？”
“嗯。不過也是之前的信上說的。最近都沒有消息……也可能……不回來了吧。”
秦幸低頭想了想，又往門口望望：“師父，可現在才是正時。如果是遠道回來，應該還不算晚吧？”
也有道理。
否則沈構也想讓他睡覺之後，自己出去走走的，這下還撈個人陪：“我再去看看，你想去嗎？”
秦幸說：“聽師父的。”
已是深夜，萬籟俱靜。秦幸沒有這麽晚出來過，才出院子，眼睛就好奇地四下看。
平常這時候早就睡了，今天天氣好，夜空裏星月都明朗，光暗分明。
他本來以為，要再去師祖的墓前，未成想才走出幾間房、師父就在小路拐角處站下了。
路邊的那座素日少人去院子，院門前站著一道人影。
大概是在擡頭看月亮吧。因為他們之間還稍微有點距離，秦幸剛一擡頭看到人影時嚇了一跳，下意識握緊了師父的手。
那個人沒頭沒尾地問：“收徒了？”
師父的聲音在秦幸頭頂：“嗯。去祭拜過師父了？”
那個人回答：“剛從師父那兒回來。”
——原來這個黑黢黢的人影就是大師伯。
秦幸感覺師父好像是松了口氣、不再那麽嚴肅和擔心了，牽著他繼續往院子那兒走：“怎麽不白天回來？老四和小師妹都睡了。你回家嗎？”
“回了。”那個人側過身看著他們，不過因為背光，他沒能看清師伯的長相。
但是師父又站下了。
師父說：“家裏的東西……你走之後一直沒有動過。”
——師父的手有點涼。
“嗯。我就回來看看。”
餘照火在月下向他們擺了擺手，手上拿著一個像是短卷軸的東西：“走了。”
“師兄！”
“……沈構。”餘照火雖然沒有裝聽不見，但終究也未再上前一步：“師父……和幾位師弟妹……我都謝謝你。”
“應該的。”沈構問道：“沒別的想說嗎？”
“……你送出的信，那時候我在洛陽，葉星堂拿給我看了。”
沈構回答：“我知道。他和我說過。”
又一陣安靜。
秦幸牽著師父的那只手往下扯了扯，小聲說：“師父，我有點冷。”
餘照火問：“你這小徒弟叫什麽名字？”
“秦幸。小名叫小舟。”
“挺好的。”餘照火扔過來一包東西，被沈構淩空抓住：“這院子別放著了，留給他住吧。”
是那把舊鎖的鑰匙。沈構隨手把東西遞給秦幸，再擡頭的時候餘照火已經傾身閃入月色。他動了一步，但沒有真的追上去：“你去哪裏！”
“師弟。”
餘照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聽起來些許含糊：
“我找個好鋪子，做幅扇面。”
————————《春風破·舊日晏》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秋日將近，這幾天連空氣都隨著雨漸漸冷起來，沈構身上還穿著夏天的單衣，坐在堂上打了個寒顫。
門外伴著清脆的笑聲跑過來兩個小孩，女孩沖進來就繞到沈構身後躲著，看起來年齡大一點的男孩好像有點怕沈構，跟著沖進屋門之後趕緊剎住了，行禮的時候一踉蹌。
沈構看他一眼，從自己身後把那小姑娘捉出來：“你師父呢？”
小姑娘縮著脖子依然哈哈笑，男孩站在屋中間顯得格外規矩，就是跑了太久還有些氣喘：“四師叔出門了，讓我看著她做功課。”
……什麽讓你看著，這分明就是讓我看著。沈構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和小姑娘說：“去，坐那邊。”
其實也不怪她，這麽小的孩子本來也很難坐得住，沒個長輩看著更是一會兒就要上天。
沈構看那小姑娘坐在那裏看書也不安靜，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管了：“小舟，你四師叔幹什麽去了？”
“四師叔說，今天中元節。”
沈構一楞，提起的朱筆遲遲沒有落紙。
上次回來之後就忙著教習弟子，都忘了看日子。
中元節……大師兄說要回來的。
他將筆紙都放下，理理衣裳站起來：“小舟，你來改這些默寫。”
見他要走，男孩側身退後一步行禮：“是，師父。”
日頭一晃就到晚上，沈構辦完了事，已經在書房等了一個時辰。
外面有人敲門。
沈構放下書：“進來。”
“師父，四師叔回來了。”
沈構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起來有點失落：“嗯。知道了。”
“您在等人嗎？”小舟走進來給他收拾桌面，把書本之類和師父寫字的紙張都收起來，明明人也就才比桌子高一點，收書本的時候還要踮腳，幹起這些活兒卻已經很熟悉了：“已經過了平常休息的時辰。”
沈構將手底下這本醫術也遞給他，看著他放到架上去：“你怎麽還沒睡覺？”
“本來想給師父收拾書房以後就睡，那時來了一次，見您還在看書，就等等。”小舟擺完了書，從梯架上一步步下來：“馬上就子時三刻了，師父。您接著等要註意身體，我收拾完這裏就去睡了。”
“……小孩子不睡覺長不高。”沈構看著他笑了一聲：“下次不要等我。這點活兒用不著你做，連架子都夠不著呢。”
小舟點頭：“好的，師父。”
——答應的很好，下次還是照做。
沈構擡手向他招了招：“秦幸。”
“……師父。”小舟後撤半步行禮：“徒兒在。”
“過來。”
燭火搖搖晃晃的，幅度很輕，但恰到好處地讓師父臉頰邊垂下的碎發剛好模糊神情。
“小舟”是他的小名。因為在河道上的一艘小舟裏被師父撿到，所以師父這樣叫他。
他大名叫秦幸，記憶中師父只在拜師當天、和後續帶他去見師門長輩的時候這樣叫過。
“我在等我師兄。”他聽師父說道。
師父的手按在他雙肩上，感覺有一點重。
師父又說：“如果能見到他，我介紹給你認識。”
“好。”秦幸點頭：“您的師兄……那是……大師伯嗎？”
“……”沈構垂眼想了想：“看他自己吧。如果他暫時還不願回來，你先不要這樣認他。”
秦幸又點頭：“好。我陪您一起等吧。”
沈構笑了一聲，直起身子輕輕拍他兩下：“回吧。如果他來，我去叫你。”
秦幸不動，反而問他：“他也要回來祭拜師祖的嗎？”
“嗯。不過也是之前的信上說的。最近都沒有消息……也可能……不回來了吧。”
秦幸低頭想了想，又往門口望望：“師父，可現在才是正時。如果是遠道回來，應該還不算晚吧？”
也有道理。
否則沈構也想讓他睡覺之後，自己出去走走的，這下還撈個人陪：“我再去看看，你想去嗎？”
秦幸說：“聽師父的。”
已是深夜，萬籟俱靜。秦幸沒有這麽晚出來過，才出院子，眼睛就好奇地四下看。
平常這時候早就睡了，今天天氣好，夜空裏星月都明朗，光暗分明。
他本來以為，要再去師祖的墓前，未成想才走出幾間房、師父就在小路拐角處站下了。
路邊的那座素日少人去院子，院門前站著一道人影。
大概是在擡頭看月亮吧。因為他們之間還稍微有點距離，秦幸剛一擡頭看到人影時嚇了一跳，下意識握緊了師父的手。
那個人沒頭沒尾地問：“收徒了？”
師父的聲音在秦幸頭頂：“嗯。去祭拜過師父了？”
那個人回答：“剛從師父那兒回來。”
——原來這個黑黢黢的人影就是大師伯。
秦幸感覺師父好像是松了口氣、不再那麽嚴肅和擔心了，牽著他繼續往院子那兒走：“怎麽不白天回來？老四和小師妹都睡了。你回家嗎？”
“回了。”那個人側過身看著他們，不過因為背光，他沒能看清師伯的長相。
但是師父又站下了。
師父說：“家裏的東西……你走之後一直沒有動過。”
——師父的手有點涼。
“嗯。我就回來看看。”
餘照火在月下向他們擺了擺手，手上拿著一個像是短卷軸的東西：“走了。”
“師兄！”
“……沈構。”餘照火雖然沒有裝聽不見，但終究也未再上前一步：“師父……和幾位師弟妹……我都謝謝你。”
“應該的。”沈構問道：“沒別的想說嗎？”
“……你送出的信，那時候我在洛陽，葉星堂拿給我看了。”
沈構回答：“我知道。他和我說過。”
又一陣安靜。
秦幸牽著師父的那只手往下扯了扯，小聲說：“師父，我有點冷。”
餘照火問：“你這小徒弟叫什麽名字？”
“秦幸。小名叫小舟。”
“挺好的。”餘照火扔過來一包東西，被沈構淩空抓住：“這院子別放著了，留給他住吧。”
是那把舊鎖的鑰匙。沈構隨手把東西遞給秦幸，再擡頭的時候餘照火已經傾身閃入月色。他動了一步，但沒有真的追上去：“你去哪裏！”
“師弟。”
餘照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聽起來些許含糊：
“我找個好鋪子，做幅扇面。”
————————《春風破·舊日晏》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