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飛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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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飛星散
官衙這些人多少有些磨叨，像過堂一樣拖著餘照火把驛站那晚的事情講了一遍又一遍。當晚肖蒼根本沒進驛站，假管事又死在那了，出逃的旅人原本就分不清正邪雙方，更無從得知這裏面的刀光劍影……因而他們報官時所提供的線索，現下能被官衙找到的，就只有餘照火。
看得出來，官衙是想從餘照火這裏盡量多還原一些細節——但說實話，不一定有用。
“行了我說，幾位官爺差不多就到這吧。”餘照火有些不耐煩了：“說來說去，現在你們眼裏我最可疑，我說的話，你們又不會全信，耗這麽長時間做什麽呢？我是個大夫，身後還有病人要照顧。”
領頭的官爺“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城外可是十幾條人命！這就不重要？”
“……第一，我沒有殺人。第二，我是大夫，不是殮師。對我而言，活著的才是命。”
這種動輒拍桌起立的架勢餘照火早在秦嶺行醫時就見過多回，已經學會完全忽略他們臉上的憤怒神情：：“再者，我方才也說了那些人已經在長安附近殺過人，有人在長安報過官，你們可以去問——朱掌櫃回來了，你們說，告辭。”
“你——”
屋內劍拔弩張，朱掌櫃剛進來，一時不明情況：“你們這是？”
萬芳齋在洛陽城活動多年，官衙對待朱掌櫃還算客氣：“沒什麽。他說有病人，要先走——朱掌櫃，這又是誰？”
“是浩氣盟在洛陽的主事。”朱掌櫃往旁邊讓了一步，將身後的人介紹出來：“幾位官爺，這事兒咱們還得再說清楚點。”
……有浩氣盟作保，餘照火這才真正脫身，出門一看，已經日上三竿。
“這時候了……”他隨口念叨著。慣例還是先去看看老齊，再去找寧師道。
早上走得匆忙，和寧師道還有話沒說完。應該給他身上的蠱毒合計個辦法，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放著。
還未近前，餘照火擡眼就看到老齊的房門敞著，心下一沈。
……人果然不在。可是他能出去幹什麽？
“公子，你找人啊？”
餘照火回身一看，是萬芳齋的夥計：“嗯。我們是一起的，這個人出去了？”
“那沒註意。但旁邊這個屋的人出來過，我看見了。”
寧師道？
恰好身後房門聲響，是寧師道自己出來，眼上系著一條白紗。
他微微側首，尋著聲音裏餘照火的方向：“照火？是老齊走了？”
見他穿戴齊整，餘照火就知道夥計看見他時估計也是因為這事：“嗯。你聽到了？”
“我是聽到些動靜，起先還以為是你回來。”寧師道回答：“但我叫了幾聲，沒人應。後來才想到，許是老齊會自己離開。”
“……大概是多久之前，你還記得嗎？”
寧師道想了想，搖頭：“看不見的時候，拿不準時間。從我猜到可能是老齊的時候開始默數，直到你回來，是數到八千。”
餘照火沈默：老齊在自己出去不久就走了，現在已經一個時辰有餘。
“我去找找。”
他拉過先前講話的夥計，讓人去前堂告訴朱掌櫃一聲，又回過頭來到寧師道門口：“城內沒有那麽危險，你別擔心。之前在長安的時候，他說過想回家，我往那個方向找找。寧師道，你在這等我。”
“照火——”寧師道急切地拉住他臂彎，未出口的話卻被旁的給攔了去：
——“公子！掌櫃說還得請你過來！”
是方才去前堂跑腿的夥計。
餘照火看向那扇門。朱掌櫃在和其他人商量著什麽，被他帶來的浩氣盟聯絡人手裏拿著一幅紙……可能是誰人的畫像。
寧師道在他身側說：“一起去。”
他不能肯定寧師道是否那時就已經想到了什麽，但站在記憶之上回看，他又總覺得寧師道當時的語氣神態，確實像是早有預知。
“你等我。”彼時彼刻自己那樣拒絕道：“還沒痊愈，不要亂走。衙門讓我過去問點事情，沒關系。”
寧師道不放手：“老齊走了，一起找。”
“……好。那我從前堂回來再一起走好不好？”
他擔心浩氣盟帶來的是周禮的畫像，到時候寧師道這個同門師兄又要被盤問一番。
寧師道也退了一步，放開了他：“可以。那我在這裏等你。”
餘照火眉眼一低：“不去屋裏？進去吧，我會回來找你的，外面風涼。”
寧師道固執地搖了搖頭：“就在這裏。”
“……好，那我快點回來。”餘照火快步跑向前堂，小院總共不大，幾乎是轉眼間就到了。夥計還等在門口，給他閃出位置。
進去之前，餘照火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一眼：
寧師道抱著劍站在門口，白紗在風裏揚著。
那天正月十五，上元節。新年末尾，尚屬冬日。
清晨的蒙蒙層雲已盡數散去，萬裏長空，烈陽如焚。
夥計在餘照火身後關上了門，陳舊的木軸發出輕微的“喀啦喀啦”的響聲。
……
屋內氣氛沈悶，原本只有朱掌櫃在說話，在餘照火來了以後，也住口了。
浩氣盟的聯絡人將手中的畫像展給他看：“公子，你確定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餘照火點頭：“肖蒼。”
“那這張呢？”
“……周禮。”餘照火壓了壓眉頭。不明白朱掌櫃到底是怎麽和他們說的，為什麽還要特意再來問一遍？
先前那個險些和餘照火吵起來的官役也跟著追問：“確定是他們？”
“確定。到底怎麽了？”
“……”
朱掌櫃拿過周禮的畫像：“方才幾位官爺看過這幅畫像之後，說這個人可能已經進城了。”
餘照火腦子一懵。
耳邊是官役在說：“看來要封城，但是今天上元節……”
所以老齊……是周禮劫走的嗎？寧師道堅持要一起找人，他聽到的動靜，僅僅是老齊出走嗎？
——“餵！你做什麽！”
——“公子！”
——餘照火發瘋似的推開屋門，小院裏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寧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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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衙這些人多少有些磨叨，像過堂一樣拖著餘照火把驛站那晚的事情講了一遍又一遍。當晚肖蒼根本沒進驛站，假管事又死在那了，出逃的旅人原本就分不清正邪雙方，更無從得知這裏面的刀光劍影……因而他們報官時所提供的線索，現下能被官衙找到的，就只有餘照火。
看得出來，官衙是想從餘照火這裏盡量多還原一些細節——但說實話，不一定有用。
“行了我說，幾位官爺差不多就到這吧。”餘照火有些不耐煩了：“說來說去，現在你們眼裏我最可疑，我說的話，你們又不會全信，耗這麽長時間做什麽呢？我是個大夫，身後還有病人要照顧。”
領頭的官爺“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城外可是十幾條人命！這就不重要？”
“……第一，我沒有殺人。第二，我是大夫，不是殮師。對我而言，活著的才是命。”
這種動輒拍桌起立的架勢餘照火早在秦嶺行醫時就見過多回，已經學會完全忽略他們臉上的憤怒神情：：“再者，我方才也說了那些人已經在長安附近殺過人，有人在長安報過官，你們可以去問——朱掌櫃回來了，你們說，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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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浩氣盟在洛陽的主事。”朱掌櫃往旁邊讓了一步，將身後的人介紹出來：“幾位官爺，這事兒咱們還得再說清楚點。”
……有浩氣盟作保，餘照火這才真正脫身，出門一看，已經日上三竿。
“這時候了……”他隨口念叨著。慣例還是先去看看老齊，再去找寧師道。
早上走得匆忙，和寧師道還有話沒說完。應該給他身上的蠱毒合計個辦法，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放著。
還未近前，餘照火擡眼就看到老齊的房門敞著，心下一沈。
……人果然不在。可是他能出去幹什麽？
“公子，你找人啊？”
餘照火回身一看，是萬芳齋的夥計：“嗯。我們是一起的，這個人出去了？”
“那沒註意。但旁邊這個屋的人出來過，我看見了。”
寧師道？
恰好身後房門聲響，是寧師道自己出來，眼上系著一條白紗。
他微微側首，尋著聲音裏餘照火的方向：“照火？是老齊走了？”
見他穿戴齊整，餘照火就知道夥計看見他時估計也是因為這事：“嗯。你聽到了？”
“我是聽到些動靜，起先還以為是你回來。”寧師道回答：“但我叫了幾聲，沒人應。後來才想到，許是老齊會自己離開。”
“……大概是多久之前，你還記得嗎？”
寧師道想了想，搖頭：“看不見的時候，拿不準時間。從我猜到可能是老齊的時候開始默數，直到你回來，是數到八千。”
餘照火沈默：老齊在自己出去不久就走了，現在已經一個時辰有餘。
“我去找找。”
他拉過先前講話的夥計，讓人去前堂告訴朱掌櫃一聲，又回過頭來到寧師道門口：“城內沒有那麽危險，你別擔心。之前在長安的時候，他說過想回家，我往那個方向找找。寧師道，你在這等我。”
“照火——”寧師道急切地拉住他臂彎，未出口的話卻被旁的給攔了去：
——“公子！掌櫃說還得請你過來！”
是方才去前堂跑腿的夥計。
餘照火看向那扇門。朱掌櫃在和其他人商量著什麽，被他帶來的浩氣盟聯絡人手裏拿著一幅紙……可能是誰人的畫像。
寧師道在他身側說：“一起去。”
他不能肯定寧師道是否那時就已經想到了什麽，但站在記憶之上回看，他又總覺得寧師道當時的語氣神態，確實像是早有預知。
“你等我。”彼時彼刻自己那樣拒絕道：“還沒痊愈，不要亂走。衙門讓我過去問點事情，沒關系。”
寧師道不放手：“老齊走了，一起找。”
“……好。那我從前堂回來再一起走好不好？”
他擔心浩氣盟帶來的是周禮的畫像，到時候寧師道這個同門師兄又要被盤問一番。
寧師道也退了一步，放開了他：“可以。那我在這裏等你。”
餘照火眉眼一低：“不去屋裏？進去吧，我會回來找你的，外面風涼。”
寧師道固執地搖了搖頭：“就在這裏。”
“……好，那我快點回來。”餘照火快步跑向前堂，小院總共不大，幾乎是轉眼間就到了。夥計還等在門口，給他閃出位置。
進去之前，餘照火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一眼：
寧師道抱著劍站在門口，白紗在風裏揚著。
那天正月十五，上元節。新年末尾，尚屬冬日。
清晨的蒙蒙層雲已盡數散去，萬裏長空，烈陽如焚。
夥計在餘照火身後關上了門，陳舊的木軸發出輕微的“喀啦喀啦”的響聲。
……
屋內氣氛沈悶，原本只有朱掌櫃在說話，在餘照火來了以後，也住口了。
浩氣盟的聯絡人將手中的畫像展給他看：“公子，你確定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餘照火點頭：“肖蒼。”
“那這張呢？”
“……周禮。”餘照火壓了壓眉頭。不明白朱掌櫃到底是怎麽和他們說的，為什麽還要特意再來問一遍？
先前那個險些和餘照火吵起來的官役也跟著追問：“確定是他們？”
“確定。到底怎麽了？”
“……”
朱掌櫃拿過周禮的畫像：“方才幾位官爺看過這幅畫像之後，說這個人可能已經進城了。”
餘照火腦子一懵。
耳邊是官役在說：“看來要封城，但是今天上元節……”
所以老齊……是周禮劫走的嗎？寧師道堅持要一起找人，他聽到的動靜，僅僅是老齊出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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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餘照火發瘋似的推開屋門，小院裏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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