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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累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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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累如珠

十二年後,昆侖山凜風堡。

更敲卯時。

時值中原開春,西北昆侖尚算是冬日,日短天寒,這個時候太陽還沒出來。

夏功年和林征都已經收拾齊整等在大門,按理說,該出發了。

但是葉星堂和餘照火還沒有來,昨夜說好了一塊走的。

林征坐不住,在馬背上東張西望:“葉星堂那小子平常不會不聲不響的遲到啊,我去看看?”

夏功年斜她一眼:“你帶隊,跑前跑後像什麽樣子。點個人去。”

林征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往身後看,準備揪個人幫他跑腿。

“等等。”夏功年忽然調轉馬頭:“我去。”

“啊?”林征淩空撈了一把,沒抓住人:“師父!”

夏功年已經走遠了,遙遙喊話回來:“在這等等!”

浩氣盟的駐地在凜風堡另一側,正好和天策府分開兩邊,平日裏連林征都少往這來,夏功年更是找不到——好在早就看到了昨夜那個小孩。

他正自己牽著馬等在岔路口,身後的小路往斜上方去、接上凜風堡依山而建的石廊。

“小弟弟,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兩個人呢?”

“那位前輩沒有來,葉大哥去找人。”

夏功年點點頭,驅馬走上小路,身後的孩子卻忽然說道:“我叫靖寒江,將軍。”

“……”夏功年駐馬回望,那孩子也正看著他。

這場景讓他心中有些異樣感覺,但一時難以捕捉真切,便只是簡單回應:“好。我記住了。”

靖寒江沒有再答話,微微欠身送他走遠。

看起來只有十幾歲而已,感覺倒是很老成……夏功年心想。小路盡頭的石廊下難以走馬,他將馬匹置在廊外,獨身走進去。

走到盡頭,還需要再上一小段階梯,他在第二段廊道上看到了葉星堂。

“葉公子,照火在裏面?”

葉星堂點頭:“嗯。我們昨夜分開時約好在廊下岔路見面,再同你們會合。”

夏功年已經停在門口:“沒人應?”

葉星堂又敲了兩下:“……沒人。”

“……”夏功年手上下勁猛推一下門縫,只聽到悶悶的“喀啦”聲。葉星堂也試著推身前的門板:“閂住了?”

“嗯。”夏功年隨口回應,隨即後撤半步擡腿踹開了門。

葉星堂:“……”

“照火?”夏功年自顧自走進去了,但葉星堂還沒等跟進去,裏間就傳來餘照火的聲音:“夏功年?凜風堡炸了嗎?”

聽起來不像有事……葉星堂也想跟進去看看來著,但通往裏間的帷幔被拉下了一半,夏功年又恰好擋住了門口處看向裏間的視線,只好作罷:“前輩沒事吧?我和寒江在岔路沒等到你,上來看看。”

“哦,馬上就來——夏功年,你也是來找我的?”

“我和林征在大門口。”夏功年;冷冷答道:“昨天不是說好一起走麽?”

這次裏面沒有回答。葉星堂覺出自己許是應該先走,於是下去和靖寒江一起等。

等腳步聲消失在廊道,夏功年回手關上門:“還能起得來?”

良久,裏間傳來餘照火一聲冷笑:“站不起來也能躺著過去。我就是來找他的。”

“他”,寧師道。

夏功年心想:又是這個人。

……不,倒不如說一直是這個人。養心決、太素九針、榴火彈,從餘照火身上的東西是能看出他原本出身秦嶺花谷的,可他從未言明師承,十二年來江湖上也從未聽過餘照火的名字——那時候是估計是二十歲上下?是初入江湖時就去了惡人谷當張嘯塵的眼線?

十二年前……也是因為這個寧師道。

夏功年想把這些日子得到的破碎線索串一串,可總是缺失關鍵——餘照火已經撐著床沿起身,他也只是看著,並沒有過去幫忙。

“你還沒解釋。”

“……我沒想解釋。”餘照火回答,鏡前的自己形容狼狽,他大致整理幾下才出來:“走吧。”

錯身而過時,夏功年註意到他頸側的血跡,突然出手抓起他衣領:“照火,這是什麽?”

——餘照火頸間,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似乎仍在流血,一截短小的血線從那裏爬出來。

“……”餘照火費了點力氣才從他手下解救出自己的衣裳,低頭重新理整齊:“用不著你倒過頭操心我,是我自己戳的洞行不行?趕緊走。”

他真是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夏功年只好跟上。

一行四人趕到門口時,林征起先有察覺到一些微妙氣氛,但師父什麽也沒說,她自然也不好問:“師父,出發嗎?”

夏功年看向餘照火:他頸間的血跡已經遮掩妥帖,看上去除了神情疲憊之外全無破綻。

“走吧。”

出凜風堡下山路,經過通往惡人谷的山口,才能上昆侖劍派。山風凜冽,裹著雪粒冰碴往身上拍。剛到山口,林征就打了個冷戰:“好冷啊師父。”

夏功年斜她一眼:“下去跑一圈。”

“要從這裏上山。”靖寒江在一旁說道,已經跳下馬走向一邊:“騎馬上不去,你們跟著我走。”

這一側的山谷的確陡峭,看上去完全未經人力修整,稍往上一些就全是冰雪。不過那小孩倒是走得很快,甚至得停下來等等葉星堂和餘照火這兩個成年人。

走了好一會兒,再回望時已經看不見山口的人,餘照火問前頭的靖寒江:“不是在峰底?為什麽向上?”

“要先回去。”靖寒江拔出劍來削冰,聲音聽得葉星堂心裏一顫,“那個地方,在師父的住處下面。先回劍派。”

這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葉星堂心中警鈴大作:“寒江,昆侖劍派知道你下來找我們嗎?”

彼時靖寒江恰好踏上剛削出的臺階,回頭時劍還沒收:“我不知道。”

葉星堂一口氣沒跟上,自己把自己噎了一下:“也不知道你會帶人回去?”

“嗯。”靖寒江又轉身去削冰,削落的冰塊在崖上帶著碎響摔落:“應該吧。”

他似乎全然不懂葉星堂的擔心,嘴上應答,手上動作可是一刻不停,幹脆利落,好像完全不知疲累。

“寒江,等等。”葉星堂本在隊伍末尾,餘照火見他要和靖寒江說話,便側身想和他換位置,但葉星堂沒過來。

冰路狹窄,還是盡量少動為好。葉星堂就這樣朝上喊話:“寒江!停一停!”

靖寒江這才停下:“葉大哥?”

“我聽說昆侖劍派向來不和外界聯系,你這樣貿然帶我們上去,會不會受罰?”

靖寒江搖頭:“我只是做完師父交代的事。”

葉星堂不解:“所以不會受罰?”

靖寒江又搖頭:“不知道,無所謂。我只是做完師父交代的事。”

說完又開始削梯,劍刃和堅冰碰撞出讓人心顫的奇怪響聲。

葉星堂無言,只得跟上去。

就算只是陪餘照火來的……再怎麽說他也是浩氣盟的聯絡人,昆侖劍派應該不會歡迎,希望這次不要節外生枝吧……

又向上走了幾階,前面的餘照火忽然飛出來一句:“你可以不進去。”

葉星堂尬笑:“我在門口等著,也很奇怪吧。”

這本來就是句疏解情緒的胡話,餘照火沒有再接,任它過去了。

越往上走,風雪越冷,雪粒打在皮膚上有點疼。葉星堂幼時長在西湖邊上,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冷就算了,還要頂著風爬梯,還沒等看見山門,他已經氣力不足、跟不上了。

餘照火回頭見他落下十幾階,喊話道:“你還行嗎?”

葉星堂連連擺手,又想起他們不一定看得清:“你們……先走!我、我歇一會兒——”

還真是沒上過雪山。餘照火心想你在這歇一會兒怕是會凍死,正要折回去接他,眼前卻忽然人影一閃——回身看了看,靖寒江那小孩不在身後——是他下去了?

沒等他問,靖寒江很快又出現了:幾乎就是呼吸間的功夫,手裏還半拖半拽一個葉星堂。

……場面其實有些滑稽。

畢竟葉星堂身上還掛著他的輕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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