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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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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禍

“哎!哪來的瘋子!”

攤主猛然高聲大喝,就在耳邊,餘照火嚇了一跳,擡眼就看見攤主正拿著個簍子繞著圈追打一個狀似瘋癲的男人:“我那糖畫可是擺來賣的!你賠我的錢!你賠我糖畫你——”

餘照火站在中間,被他倆繞的頭疼:“大哥、大哥,別追了,我替他買。他看起來瘋癲不明事,你何必跟他置氣。”

“嗯?”攤主終於不打了,滿眼狐疑地盯著他:“你替他買做什麽?他是你朋友?”

這可把餘照火問住了:“我不認識他。”

“那你替他花錢幹啥。”攤主將手中簍子往腳底一扔,栽回椅子裏坐著,斜眼瞅著那瘋子窩在他攤子邊上舔糖畫:“我也不是要有人幫他花錢,但那好端端的東西被拿走糟蹋了,你說這誰能不生氣?”

“我也沒說你就要這錢,這不是讓你消消氣嘛。”餘照火笑著摸出塊碎銀放到攤上:“再說,剛幫我指了路,本來也應該照顧一下生意——這架上已經做好的都算在我身上吧。也不知道他方才碰到別的沒有,你也不好接著放這賣。”

“……”

攤主一見他真的沒有把銀子收回去的意思,不再推辭了,笑哈哈地伸手將銀子摸走:“……也是、也是。給他吃,他還能安靜點。”

餘照火又拿起架上一個糖畫:“他以前經常在這?”

“不是。”

他這麽一問,搞得攤主也開始端詳起這瘋子來:“誒,你這麽一說,這人我好像以前都沒見過……他不是這鎮上人吶。指不定啥時候從別地兒溜過來的……嗯不知道不知道。”

得了瘋病之後流浪麽……也是個可憐人。

餘照火輕輕嘆了口氣,蹲到瘋子身邊將手中的糖畫遞給他:“這個也給你。”

那木棍上是個戲臺人像,餘照火瞧著背上有槍有劍的,笑笑說了句:“大俠,保護你。”

“大俠?……”瘋子盯著糖畫楞了一會兒,往攤主腳邊縮:“大俠、不要大俠、哈哈哈——不要、不要——”

聽得餘照火滿心疑惑。頭上的攤主又開始喊:“哎哎哎我說你!別往我這來、我攤子要倒咯!”

這一輪叫的實在大聲,引得隔壁和街對面臨近的人都看著這邊笑起來。

場面既慌亂又窘迫,餘照火又把糖畫往前一遞:“那就是戲臺上的老將軍,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拿著嗎?”

……這回總算是安靜的接著了。餘照火長出一口氣站了起來,自覺有些尷尬,訕笑兩聲:“……我先走了啊。”

瘋子還在底下念叨,但狀態已經平穩許多:“大俠……不要大俠……大俠也行、大俠殺壞人……”

“去去去——”攤主想將瘋子踹遠些,腿上動作著,嘴上也沒閑著:“嗯走吧走吧。真是的,碰見你我真是晦氣——”

他後半句是對瘋子說的,因為踹了半天人家也沒動地方,還在他攤子旁邊。

餘照火有些不忍心了,想著要不自己把這個人帶遠點,可是又不知道能把人帶到哪去,思緒翻轉、電光火石間,瘋子依然在腳下念念叨叨。這回,還拿著兩幅糖畫一左一右地打起架來:

“大俠……大俠、殺大俠——”

“不對不對——大俠、殺人啦——”

“不是不是、不是……道士、道士……”

——從他說出“殺大俠”那三個字開始,餘照火已經覺出此人身上許有怪事、在一直盯著看,那些吐字不清的瘋言瘋語更是一句不落地聽在耳裏……此刻只覺汗毛倒豎、血液逆流:“道士?什麽道士?”

那瘋子卻只顧拿著糖畫左右互搏,根本不理人。餘照火疑心這瘋子可能見過周禮,有些急了,伏下身按住他躁動雙手:“你方才說什麽道士?”

肢體受限,瘋子一直搖頭,喉舌間翻滾著不清楚的“嗚嗚”聲,眼看是又要發瘋。餘照火一手撥開他臉前雜亂臟發,擡頭問攤主:“大哥,你再想想,最近真的沒見過這個人?我懷疑他來過你這,瘋了以後才能不知不覺走過來。”

“啊?這街上人來人往的,不是住這兒的我哪能記住……”攤主表情很是為難,但也看出眼前這小公子這回是真急了,於是轉過頭招呼那些方才看熱鬧的臨近鋪位:“要不你們來認認?這小公子說瘋子來過咱這。”

街上行人不多,那些人互相交代著,讓旁人幫忙看著攤子,便三三兩兩地湊過來看。餘照火蹲在地上,頭頂上嘰嘰喳喳都是來看熱鬧的在議論。

許是有人肯定了這人曾來過的緣故,這回開始有圍觀的人覺得“好像確實臉熟”,一夥人互相說道了許久,有個大娘一拍腦門:“哎喲!這不燒窯的那老齊嗎!”

餘照火神色急切:“你認識他?”

“這不就是那——”大娘見周遭無人附和。也急起來,退出人群一步指著長街另一頭的客棧:“就是他家有個舊窯來著!之前總去那家客棧送碗嘛!嗐,我女兒家在客棧邊上,我去她家,就總能看著他!哎、你們等著啊,我去把那誰家的跑堂喊過來,那小子肯定認識!”

一番詳實指證,人群全都想起來這瘋子到底從哪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哎,我見過他。我家那個,私底下買過他的東西。他總來!”

“老齊不是住東邊嘛?怎麽跑到這來了?”

“……”

“……”

“哎!”又一聲高喊竄出來,還是方才那個認出人的大娘,她這回是招呼糖畫老板:“他昨天還來了呢!走的時候我看見了,手裏拿個糖,是不在你這買的?”

糖畫老板臉一苦:“這我哪記著,我跟他也不熟啊。”

“……”

“……”

眾人議論聲不斷,但往後餘照火就無心聽了。早在那位大娘認出這人時,他就已經將人放開了,現在沈默著等在一邊,看這瘋子用手裏的兩個糖畫打架。

也不是純打,偶爾也舔上幾下,但口中囈語卻幾乎沒聽過。餘照火凝神仔細聽著,發現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句,眼下多事之秋,他怕這人是遇見過周禮才變成這樣,便回頭問仍未散去的人群:“他家裏有妻兒老小嗎?住在哪啊——”

——“啥來著……啥來著……”

——“道士、道長……”

——“……道長、殺、殺殺!”

——“嘿嘿嘿、殺瞎眼睛的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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