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心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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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心天地
沒過多一會兒，太陽從東邊地上冒出了頭，天色也更亮了些。張嘯塵的隊伍還沒走出多遠，凝神細聽——尚有些餘音。
餘照火不在門前站著了，回屋守著寧師道。
桌上已幹涸的血跡是昨夜裏無暇收拾的，眼下清靜，餘照火用清晨剛打的水簡單擦了擦。擦不幹凈，留下些淺淺的印子。
師父說寧師道幼時來過花谷一次，所以那日在窗前，自己問他有沒有來過花谷……他說沒來過，是騙人的咯。
還真是張口就來。餘照火心想。
寧師道想必是個一直善於隱藏自己的人，有關他自己的所有事，無論問他的人眼下是敵是友，他總是能瞬間想到一千句謊話。
另外……師父給的藥方裏還有——
手腕上驟然劃過一絲冰涼，餘照火從紛雜思緒中回過神來，垂眼只捉到寧師道的手正挪走。
寧師道：“在想什麽？”
“沒有。”餘照火心下還存著剛剛肌膚相觸時的瞬息，“只是……發呆。”
寧師道雙眉微擡，似乎看穿他在說謊。
餘照火趕緊搶話：“對了。張統領他們早上走了。”
“嗯。”寧師道點頭：“我聽見了。”
“啊？”餘照火心想自己總不至於病人醒沒醒都看不出，有些吃驚地問：“你那時候醒著？”
“……”寧師道仔細想了想：“沒有。只朦朧聽見外面許許多多的聲音，你若不提，我以為是在做夢。”
餘照火聽罷看了看窗上天光：“現在也還早，不餓的話，可以再睡會兒。”
寧師道卻問他：“張嘯塵走之前，有沒有交代什麽？”
“哦，他說若我們有事，就去洛陽找他。”餘照火答道，看寧師道的神色：“昨夜說的那個叫……萬芳齋的地方，你知道那？”
“嗯。”寧師道又點頭：“那是他的私產。平常和他在江湖上的一些其他朋友溝通，多在那裏。”
好一個其他朋友。看來這位張統領不僅手段多，見不得光的也多。
“你認識路，那就好找一些。”餘照火隨口說道，又在心裏盤算了下眼前的情況：“不過現在應該不急著去？我們好像沒什麽事要找他。”
“……嗯？”
寧師道像是在想什麽難事，餘照火兩句話才把他拉回神：“確實。現在不急。”
“還是你覺得他的話有問題？”
“沒有。”寧師道隨口回答：“我只是在想下一步該去哪裏。”
也是。
餘照火也跟著思索起來。肖蒼那夥人在外面不是下藥就是鬧事，為了無辜之人的安危，寧師道是絕不會再和自己回花谷避險的，但浩氣盟那邊又有不明身份的奸細想聯手害他，張嘯塵也就是才啟程回去抓而已……就算接下來只是浪跡江湖，也總要選個方向吧？
“照火。”
“嗯？”餘照火擡眼：“你想到去哪了？”
寧師道這次搖頭了，但又問他一句：“你平常身上，幾乎不離身帶著的都有什麽？”
“呃……金瘡藥、止血散這些，平時大概都用不上的隨手配的沒名字毒藥，還有些銀針、榴火彈之類……不過榴火彈那東西帶在身上不方便，這回出來匆忙，其實也沒帶多少，倒是可以現做。”餘照火雖然疑惑，但還是回答得仔仔細細，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身上的東西數了一遍：“別的……應該沒有什麽——對了，臨走之前，沈構給我收拾了些盤纏，在一個包裏，我還沒仔細翻。怎麽了，問這個做什麽？”
寧師道沒有馬上回答，似是心裏琢磨著餘照火剛剛數過的物件：“……你要隨我一起，需得多學些自保的方式。毒藥……大多不可一擊即死，短兵相接生死之際，用起來太危險。”
也有道理。
餘照火隨著他的話點點頭，卻又想不出如此倉促之際還能學點什麽：“一擊即死倒也配的出來，只是留在我身上大概無用。”福至心靈，他忽然擡眼看向寧師道：“你的劍上若淬毒，就能用得上。”
寧師道躺在枕上笑了笑，聲音輕輕的：“謝謝你想著我，但現在還用不上。”
——哦！
餘照火恍然大悟，自己都在給人家出些什麽傳出去為人不齒的餿主意！寧師道早早聲名在外，若今後突然傳出某人是因他劍上塗毒而死，那前面的功夫名望豈非全都不做實數、反而成了偽裝坦蕩的證據？
——這一陣懊惱來的實在，直把他自己打擊得無話可說，外面看上去，倒像是被寧師道說得楞住。
“照火？”寧師道試探著叫了一聲，冰涼的指背碰上他手掌溫熱：“照火？我沒有那麽多意思，你不要多想。刀槍劍戟、毒蠱醫藥，都只是江湖上行走的手段，不拿來殘害無辜，哪有那麽多高下之分。我手上有劍，有一式傍身足矣，所以用不上，你又不通刀劍，想那麽多做什麽。”
“可我——”
“嗯？”寧師道見他回神，挪回了手：“什麽？”
“……沒什麽。”餘照火嘆了口氣：“可我還想學點別的。”
學點別的，在你身邊的時候，才不會自保都要思索。
江湖不是我的目的，你才是。
“還早，不急想。”寧師道輕輕說：“希望用不上。”
餘照火與他對視，不知再能說些什麽。
忽然，寧師道看向緊閉的門窗：“下雪了。”
“……”餘照火在那雙眼裏，仿佛也看見銀灰色的自己。
他回手推出一掌，洞開屋內窗門。院中晨光淺淡，點點白塵，果然落雪。
是靈心天地，雪落有聲。
“真準。”他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寧師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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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一會兒，太陽從東邊地上冒出了頭，天色也更亮了些。張嘯塵的隊伍還沒走出多遠，凝神細聽——尚有些餘音。
餘照火不在門前站著了，回屋守著寧師道。
桌上已幹涸的血跡是昨夜裏無暇收拾的，眼下清靜，餘照火用清晨剛打的水簡單擦了擦。擦不幹凈，留下些淺淺的印子。
師父說寧師道幼時來過花谷一次，所以那日在窗前，自己問他有沒有來過花谷……他說沒來過，是騙人的咯。
還真是張口就來。餘照火心想。
寧師道想必是個一直善於隱藏自己的人，有關他自己的所有事，無論問他的人眼下是敵是友，他總是能瞬間想到一千句謊話。
另外……師父給的藥方裏還有——
手腕上驟然劃過一絲冰涼，餘照火從紛雜思緒中回過神來，垂眼只捉到寧師道的手正挪走。
寧師道：“在想什麽？”
“沒有。”餘照火心下還存著剛剛肌膚相觸時的瞬息，“只是……發呆。”
寧師道雙眉微擡，似乎看穿他在說謊。
餘照火趕緊搶話：“對了。張統領他們早上走了。”
“嗯。”寧師道點頭：“我聽見了。”
“啊？”餘照火心想自己總不至於病人醒沒醒都看不出，有些吃驚地問：“你那時候醒著？”
“……”寧師道仔細想了想：“沒有。只朦朧聽見外面許許多多的聲音，你若不提，我以為是在做夢。”
餘照火聽罷看了看窗上天光：“現在也還早，不餓的話，可以再睡會兒。”
寧師道卻問他：“張嘯塵走之前，有沒有交代什麽？”
“哦，他說若我們有事，就去洛陽找他。”餘照火答道，看寧師道的神色：“昨夜說的那個叫……萬芳齋的地方，你知道那？”
“嗯。”寧師道又點頭：“那是他的私產。平常和他在江湖上的一些其他朋友溝通，多在那裏。”
好一個其他朋友。看來這位張統領不僅手段多，見不得光的也多。
“你認識路，那就好找一些。”餘照火隨口說道，又在心裏盤算了下眼前的情況：“不過現在應該不急著去？我們好像沒什麽事要找他。”
“……嗯？”
寧師道像是在想什麽難事，餘照火兩句話才把他拉回神：“確實。現在不急。”
“還是你覺得他的話有問題？”
“沒有。”寧師道隨口回答：“我只是在想下一步該去哪裏。”
也是。
餘照火也跟著思索起來。肖蒼那夥人在外面不是下藥就是鬧事，為了無辜之人的安危，寧師道是絕不會再和自己回花谷避險的，但浩氣盟那邊又有不明身份的奸細想聯手害他，張嘯塵也就是才啟程回去抓而已……就算接下來只是浪跡江湖，也總要選個方向吧？
“照火。”
“嗯？”餘照火擡眼：“你想到去哪了？”
寧師道這次搖頭了，但又問他一句：“你平常身上，幾乎不離身帶著的都有什麽？”
“呃……金瘡藥、止血散這些，平時大概都用不上的隨手配的沒名字毒藥，還有些銀針、榴火彈之類……不過榴火彈那東西帶在身上不方便，這回出來匆忙，其實也沒帶多少，倒是可以現做。”餘照火雖然疑惑，但還是回答得仔仔細細，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身上的東西數了一遍：“別的……應該沒有什麽——對了，臨走之前，沈構給我收拾了些盤纏，在一個包裏，我還沒仔細翻。怎麽了，問這個做什麽？”
寧師道沒有馬上回答，似是心裏琢磨著餘照火剛剛數過的物件：“……你要隨我一起，需得多學些自保的方式。毒藥……大多不可一擊即死，短兵相接生死之際，用起來太危險。”
也有道理。
餘照火隨著他的話點點頭，卻又想不出如此倉促之際還能學點什麽：“一擊即死倒也配的出來，只是留在我身上大概無用。”福至心靈，他忽然擡眼看向寧師道：“你的劍上若淬毒，就能用得上。”
寧師道躺在枕上笑了笑，聲音輕輕的：“謝謝你想著我，但現在還用不上。”
——哦！
餘照火恍然大悟，自己都在給人家出些什麽傳出去為人不齒的餿主意！寧師道早早聲名在外，若今後突然傳出某人是因他劍上塗毒而死，那前面的功夫名望豈非全都不做實數、反而成了偽裝坦蕩的證據？
——這一陣懊惱來的實在，直把他自己打擊得無話可說，外面看上去，倒像是被寧師道說得楞住。
“照火？”寧師道試探著叫了一聲，冰涼的指背碰上他手掌溫熱：“照火？我沒有那麽多意思，你不要多想。刀槍劍戟、毒蠱醫藥，都只是江湖上行走的手段，不拿來殘害無辜，哪有那麽多高下之分。我手上有劍，有一式傍身足矣，所以用不上，你又不通刀劍，想那麽多做什麽。”
“可我——”
“嗯？”寧師道見他回神，挪回了手：“什麽？”
“……沒什麽。”餘照火嘆了口氣：“可我還想學點別的。”
學點別的，在你身邊的時候，才不會自保都要思索。
江湖不是我的目的，你才是。
“還早，不急想。”寧師道輕輕說：“希望用不上。”
餘照火與他對視，不知再能說些什麽。
忽然，寧師道看向緊閉的門窗：“下雪了。”
“……”餘照火在那雙眼裏，仿佛也看見銀灰色的自己。
他回手推出一掌，洞開屋內窗門。院中晨光淺淡，點點白塵，果然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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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準。”他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寧師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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